沉重的军靴踏地声，在主控室紧闭的气密门外停下。

    “开门。”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透过门板传来，用的是神国通用语，但发音极其标准，标准到缺乏任何情感和口音。

    门内，凯文等人瞬间屏住呼吸，握紧了武器。保管员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相位猫】迅速做了几个手势：她示意凯文和夜骸在门两侧埋伏，玄微子和保管员退到控制台后方的角落。她自己则无声地移动到门侧的控制面板旁，手指悬在某个按键上方——那是手动解除气密锁后，可以瞬间将门向内猛拉的机关。

    “检测到内部能量残留及生命信号。最后一次警告：开门，否则将进行破拆。”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

    他们不打算悄悄潜入，而是直接命令开门，显得有恃无恐。

    【相位猫】看向凯文和夜骸，两人点了点头，做好了战斗准备。

    她按下了那个按键。

    “嗤——”气密锁解除的轻响。

    紧接着，【相位猫】猛地拉动隐藏的拉杆！

    厚重的气密门被她以极大的力量向内侧猛地拉开！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门外的灰色士兵——两个手持造型奇特能量步枪的士兵，正举枪对准门口——显然没预料到门会突然向内猛开，更没料到门口空无一人！

    就在他们因门向内开而本能后退半步、调整枪口的电光石火之间！

    埋伏在门左侧的夜骸，秩序谐振枪抢先开火！冰蓝色的能量束如同毒蛇，精准地命中了左侧士兵头盔与胸甲连接的薄弱处！没有护盾闪烁，能量束直接穿透，那名士兵身体一僵，一声不吭地向后栽倒。

    同时，右侧的凯文也开火了！他没有使用不熟悉的规则武器，而是拔出了腰间的高斯手枪，对准右侧士兵的面罩传感器连开三枪！“砰砰砰！”高斯弹丸撞击在面罩上，发出刺耳的爆鸣，虽然没有击穿，但强大的冲击力让那名士兵头部猛然后仰，动作变形。

    【相位猫】如同鬼魅般从拉开的门后闪出，手中的电磁狙击步枪抵近射击，枪口几乎贴在了那名被凯文干扰的士兵胸口！湛蓝脉冲近距离爆发，那名士兵胸口的装甲板瞬间凹陷、碎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击飞出去，撞在仓库对面的货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再动弹。

    瞬间解决两名门口守卫，但危机远未解除。脚步声从仓库更深处传来，显然不止这两个人。

    “走！”【相位猫】没有丝毫恋战，低喝一声，率先冲出门，却不是冲向仓库出口，而是按照保管员之前指出的方向，冲向仓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堆放着废弃零件的角落。

    凯文和夜骸紧随其后。玄微子扶着虚弱的保管员，也咬牙跟上。

    仓库深处，三个听到动静赶来的灰色士兵刚刚转过一排货架，就看到了同伴的尸体和正在狂奔的凯文等人。他们立刻举枪，但【相位猫】已经冲到了那个角落，用军刀撬开了一块伪装成地板的活板门，露出了下方黑洞洞的竖井入口！

    “下去！”她率先跳了进去。

    凯文、夜骸、玄微子和保管员也毫不犹豫，依次跳下。

    下方并非直通暗河，而是一个约五米深的垂直竖井，底部连接着一条倾斜向下的、更加狭窄的维修通道。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铁锈味。

    最后一个跳下的玄微子，在进入竖井前，回身甩出几道银色的符文，贴在了活板门内侧。符文闪烁了几下，散发出微弱的规则干扰，希望能暂时迷惑或延缓追兵的判断。

    活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仓库的光线和追兵的脚步声隔绝。

    竖井底部，五人挤在狭窄湿滑的维修通道里，喘息未定。

    头顶传来了沉重的敲击和切割声——追兵果然没有放弃，正在试图打开活板门。

    “快走！这条通道通向勘探竖井！”保管员虚弱地催促道，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比地图更熟悉。

    【相位猫】打头，队伍在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维修通道中艰难前行。通道内异常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锈蚀的金属板。空气污浊，带着地下深处的土腥和矿物质气味。

    前行了大约一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一侧，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这就是保管员说的废弃勘探竖井。井口边缘，架设着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井架和一部老式升降机（显然已无法使用），井壁上固定着同样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维修铁梯，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下方蒸腾的水汽和黑暗中。岩洞另一侧，则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一条宽约三米、水流湍急的暗河，从岩壁的一个裂缝中涌出，贴着岩洞边缘，流进竖井侧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消失不见。

    “暗河……就从那个洞口流进竖井，沿着井壁的裂隙向下。”保管员指着那个洞口，“下面的井壁，有很多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横向洞穴和裂缝，其中一些可能通往更深的地下河道系统。但……下面情况完全未知，水流很急，而且非常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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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选择了。

    头顶维修通道方向，已经传来了活板门被强行破开的声响和嘈杂的脚步声。

    追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下井！”【相位猫】没有任何犹豫，率先抓住了竖井边缘的铁梯，开始向下攀爬。铁梯锈蚀严重，发出“嘎吱”的呻吟，但结构还算稳固。

    凯文让玄微子扶着保管员先下，自己和夜骸断后。

    当最后下去的夜骸刚刚抓住铁梯，上方的岩洞里，就已经出现了灰色士兵的身影！几道能量光束射来，打在井口边缘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加快速度！”凯文催促，也开始向下攀爬。

    铁梯在黑暗中向下延伸。越往下，水汽越重，温度也越低。下方传来轰隆隆的水声，那是暗河水流入竖井、撞击井壁和坠落深潭的声音，震耳欲聋。冰冷的、带着腥味的水雾不断从下方涌上来，打湿了他们的作战服和脸庞。

    攀爬了大约三十米，他们来到了保管员说的那个暗河流入的洞口附近。洞口不大，湍急的暗河水如同瀑布般灌入，在旁边井壁上冲出了一个凹陷的水潭，水花四溅。水潭边缘，井壁上确实有不少被水流常年冲刷侵蚀出的裂缝和较小的洞穴。

    【相位猫】率先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水潭中，稳住身形，用手电照射着那些裂缝和洞穴。她很快选中了一个位于水潭上方约两米处、大小足以容纳一人爬入、看起来相对干燥（至少没有被水流直接冲击）的横向裂缝。

    “这边！上来！”她招呼着，率先抓住井壁凸起的岩石，灵活地爬进了那个裂缝。

    其他人也依次跳入水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衣物，刺骨的寒意让人牙齿打颤。他们互相帮助，攀爬着湿滑的井壁，陆续钻进了那个裂缝。

    裂缝内部比洞口看起来要深，倾斜向上延伸了几米后，变得相对宽敞，足以让几人挤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这里基本干燥，只有岩壁上渗出的少量水珠。

    他们刚刚挤进裂缝，上方的井口处，就传来了追兵的声音和手电光束的晃动。显然，他们也下井了。

    “关闭所有光源！保持绝对安静！”【相位猫】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命令。

    五人立刻关闭了头盔灯和手电，屏住呼吸，紧贴冰冷的岩壁。

    上方，手电光束在井壁和水面上来回扫射。追兵似乎正在沿着铁梯向下搜索。水声隆隆，掩盖了他们轻微的呼吸和心跳声。

    手电光束几次扫过他们藏身的裂缝洞口，但裂缝位置较高，且向内倾斜，从下方很难直接看到深处。加上水雾弥漫，光线散射严重。

    搜索持续了几分钟。追兵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开始互相用那种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交流（声音被水声模糊，听不真切）。随后，手电光束开始向上移动——他们似乎放弃了向下的搜索，可能是认为下面水流湍急、环境恶劣，逃亡者不可能选择跳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井口处的声音和光线彻底消失。追兵似乎离开了。

    但没有人敢动。

    黑暗中，只有冰冷的岩壁、刺骨的寒意、近在咫尺的湍急水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们……走了吗？”保管员用颤抖的气音问。

    “不一定。”【相位猫】的声音同样极低，“可能在井口守株待兔。我们不能原路返回。”

    “那怎么办？一直躲在这里？”玄微子问，她的灵力可以御寒，但也撑不了太久。

    凯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必须找到出路。暗河……既然有水流进来，就一定有出口。

    “裂缝……是向上倾斜的。”凯文突然说道，“保管员，你说下面井壁有很多裂缝通往更深的地下河道。但我们这个裂缝是向上的……它会不会……连接着另一条更高的、已经干涸或改道的古河道？或者，是早期勘探时挖掘的、用于探查地下水脉的支洞？”

    “有可能……”保管员努力回忆着模糊的资料，“我记得……早期勘探报告里提到过，竖井挖掘过程中，确实遇到过几条早已干涸的、位置较高的古河道裂隙，有些还发现了古代生物化石……但后来主矿脉转向，这些支洞就被废弃封堵了，图纸也未必完整……”

    “赌一把。”夜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向上走，总比向下跳进暗河，或者回去送死强。”

    “同意。”【相位猫】做出了决定，“检查装备，节省能源。我们沿着这个裂缝，向上探索。”

    他们重新开启了最低限度的照明（只照亮脚下），开始沿着裂缝向上攀爬。

    裂缝起初狭窄，需要侧身甚至匍匐前进。岩壁潮湿，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奇怪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真菌。空气沉闷，带着浓郁的土腥和某种陈腐的气息。

    向上爬行了大约五十米，裂缝开始变得宽敞，坡度也逐渐平缓。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上，另一条则水平延伸，通向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隐约有气流流动的感觉。

    “有风！”玄微子精神一振，“水平方向有气流，可能通向更大的空间或出口！”

    他们选择了有气流的水平岔路。

    前行了约一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巨手掏空的地下洞窟。洞窟顶部极高，悬挂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石钟乳和石笋，有些甚至上下连接，形成了巨大的石柱。地面上也布满石笋和石花，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一条早已干涸的、宽阔的河床，蜿蜒着穿过洞窟中央，河床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沙砾和卵石。

    洞窟中并非完全黑暗。一些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散发着幽蓝色或荧绿色光芒的苔藓和地衣，为这片死寂的地下世界提供了诡异而微弱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带着淡淡臭氧和矿物结晶味道的气息。

    “这里是……”凯文看着眼前这壮丽而诡异的景象，心中震撼。

    “古河道……可能亿万年前，暗河就从这里流过，后来地质变动，河床下切，这里就干涸废弃了。”保管员推测道，“看这些石笋的规模……这里与世隔绝了无数岁月。”

    暂时安全了。

    但如何出去？

    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前探索。洞窟巨大，岔路众多，如同迷宫。他们必须小心选择，避免走入死胡同或更危险的区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河床一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一个低矮的、被碎石半掩的拱形洞口。洞口边缘，还能看到早已锈蚀殆尽的金属支架残留。

    “这是……早期勘探队的临时营地入口？”玄微子猜测。

    【相位猫】上前，清理掉洞口的碎石。洞口后面，是一条短而窄的、向上倾斜的人工通道。通道尽头，似乎有微光透出。

    希望，或许就在前方。

    五人依次钻入通道。

    通道不长，大约二十米。尽头，是一扇早已锈穿、半塌陷的简易金属门。

    推开破损的门，外面……

    是一片废墟。

    不是地下废墟，而是……地表废墟！

    他们站在一个半坍塌的、由混凝土和钢铁构成的巨大管道内部。管道一端被山体滑坡的岩石掩埋，另一端则敞开，通向外面昏黄的光线和……呜呜作响的、夹杂着沙砾的狂风！

    他们，竟然从地下，直接通到了废土地表的一处大型工业废墟内部！

    刺骨的寒风灌入管道，带着废土特有的锈蚀和灰烬气味。

    但这一刻，这气味却仿佛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们逃出来了。

    从铁砧前哨站，从灰色士兵的围堵，从冰冷的地下暗河和迷宫般的古河道中……

    逃出来了。

    虽然前方依然是危机四伏的废土，虽然追兵可能还在附近搜索，虽然他们离真正的安全还无比遥远。

    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绝境。

    站在管道出口，迎着呼啸的废土之风，看着外面那一片荒芜、扭曲、但无比“开阔”的死亡世界，五人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混合着疲惫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旅程，还远未结束。

    但至少，他们再次握住了命运的缰绳，哪怕只是一小段。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