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灵园的竹叶，细碎地洒在青石小径上。清仪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胤禛紧紧搂在怀里，他睡得沉，眉头却舒展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她很少见到的、全然放松的模样。

    她没动，只静静躺着，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和从前不同了。

    从前她的灵力流转于经脉，像山涧溪流，清冽而独立，如今她闭目内视，能看见淡金色的灵力如同植物的根系，自然而然地向身下土地延伸，与灵园的地脉轻轻搭在了一起，那感觉温暖又踏实，像倦鸟归林，游鱼入水。

    她心念微动，神识便悄然铺开，越过灵园的围墙，越过紫禁城层层叠叠的屋檐，越过京郊金黄的稻田……一直向南，向南，山川河流在感知中化作流动的光影，地气如人体经络般清晰可见。

    忽然，她看到一处细微的滞涩，在江南某县的地底深处，一道地脉节点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灵气流转不畅，连带得那一小片区域都显得有些蔫。

    “像人经络淤堵了。”清仪轻声自语。

    话音未落，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在看什么？”胤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清仪侧过身，对上他清明的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神识铺开的时候。”胤禛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这儿有光，很淡的金色。”

    清仪失笑：“你自己不也有？”

    胤禛挑眉，坐起身，他学着清仪的样子闭目凝神，片刻后睁开眼，神色有些奇异：“朕好像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嗯？”

    “不是地脉。”胤禛斟酌着词句，“是气，像是版图上的气运，京城这里最亮堂，但往西去，川陕那边有一小片，颜色有点暗，还缠着丝血光似的。”

    清仪眼睛一亮：“你能感应国运了？”

    “很模糊。”胤禛摇头，“像隔了层雾，看不真切，但确实有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

    “试试？”清仪坐起身，长发松松披在肩头，“你现在有了守护印记，龙气与灵气已无隔阂，可以正式修炼了。”

    胤禛眼睛更亮了，前世他求仙问道不过是为长生权术，今生却是真正有机会踏入那个玄妙的世界，更重要的是，他终于能跟上清仪的脚步，不再是被她护在身后的凡人。

    灵园深处那株古梅树下，两人对坐在蒲团上。

    “闭目，静心。”清仪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别想着朕要修炼，只感受你体内的龙气，它如今已与天地灵气亲和，你只需引导，不必强求。”

    胤禛依言闭目，起初并无特别，但当他沉下心神，仔细去感受时，果然察觉到了不同，从前龙气只在体内流转，如今却像活过来一般，与周遭空气里流动的某种无形力量隐隐呼应。

    他尝试着，像当年学布库时师父教的引而不发，只将意念轻轻搭在龙气上，下一刻，四周的灵气便如细流归海，自然而然朝他涌来。

    更奇妙的是，这些灵气触碰到龙气的瞬间，竟自行转化成了另一种气息，比清仪的灵力厚重，比寻常龙气灵动，带着堂皇正大的意境，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丹，毫无阻滞。

    胤禛睁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就成了？”

    清仪笑着点头：“成了，这就是你的皇道灵气，独一份儿。”

    “这么简单？”胤禛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前世访过多少道士和尚，都说天子龙气与仙道相冲，难以两全。

    “本就不难。”清仪温声道，“难的是资格，如今天道认可了你守护者的身份，龙气自然就成了你修行的助力而非阻碍。”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丹田位置：“感觉如何？”

    胤禛仔细体会着那股新生的暖流在体内运转，忽然笑了：“像冬日里喝了盅热汤，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

    “那就对了。”清仪收回手，“来，咱们试试同修。”

    两人重新坐定，掌心相贴。这一次，当胤禛引动皇道灵气，清仪也运转起自身灵力时，奇妙的变化发生了，两股气息在相触的瞬间，竟如水乳交融般自然汇合，形成一道完整的气流循环。

    清仪的灵力清冽如泉，顺着经脉流入胤禛体内，帮他拓宽尚且稚嫩的经络，稳固新生的根基。胤禛的皇道灵气则厚重如岳，反哺回来时，清仪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多了一份沉稳坚实的意境。

    “像不像阴阳鱼？”清仪忽然轻笑。

    胤禛仔细感受着体内循环往复的气息，点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修炼不知时辰，待二人从入定中醒来，日头已升到中天，阳光透过梅树枝叶，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清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同修的效果竟比独自修炼好了数倍，她看向胤禛，见他眉宇间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是受益匪浅。

    “怎么样？”她问。

    胤禛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从未这么好过。”他顿了顿，看向清仪，眼神灼灼，“清仪，朕现在算不算你的同门了？”

    清仪被他这问题逗笑了：“算，怎么不算？不过咱们这一门，可就咱们两个人。”

    “两个人就够了。”胤禛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从前朕总怕拖累你，怕有朝一日你不得不走，朕却留不下你，如今……”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了下来：“如今朕终于能真正与你并肩了。”

    清仪心头一暖，靠过去轻轻撞了下他的肩：“傻子，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正说着，两人忽然同时顿住，一股奇妙的感应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不是通过五感，而是直接作用在神魂深处，仿佛一瞬间，他们的意识轻轻碰触，然后短暂地交融在了一起。

    清仪看见了胤禛感知到的那片晦暗气运，地点、范围、可能的缘由，虽然模糊，却真切共享。胤禛则看见了清仪发现的那处地脉淤塞，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若不及早疏通，来年那片田地可能面临的旱情，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分开了，两人同时睁开眼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刚才那是……”胤禛迟疑道。

    “神魂共鸣。”清仪眼中光彩流动，“同心契加上守护印记，让咱们的神魂联系更深了，深度入定时，偶尔会共享感知。”

    胤禛回味着方才那种玄妙难言的感觉，忽然笑出了声，他笑得舒畅，笑得释然，笑着笑着，伸手将清仪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清仪，”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振奋，“朕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重生回来，战战兢兢怕失去她；到发现她是修仙者，欣喜又惶恐；再到如今，终于能与她携手同行，共参大道，这一路漫长，但值得。

    清仪环住他的腰，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不自觉扬起：“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的陛下。”

    “嗯，”胤禛收紧手臂，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长着呢，朕陪你，千年万年，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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