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至此,戈登紧绷的脸缓缓松弛下来,他直起身,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加洛什,声音沉得像淬了铁的兵器:“加洛什战团长,你有多大把握?”
加洛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年轻将领独有的意气风发与锐利锋芒,丝毫不见半分迟疑:
“只要灰狼山的老巴顿能按约定及时下山,死死守住灰狼谷这个咽喉要道,只要我们的大军能以雷霆之势推进,不给卡恩福德的守军半点喘息和反应的时间,此计,至少有七成把握!”
看着加洛什眼中那份近乎灼人的自信,戈登忽然低低地轻笑一声,之前的犹豫和权衡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一掌拍在地图边缘,语气斩钉截铁:“好!就按你说的办!”
“传令下去!”戈登转身,对厅中待命的亲兵和军官们厉声下令:
“一,立刻选派最精干的信使,携带我和加洛什战团长的联合命令与令牌,星夜兼程,赶往灰狼山兵营!命令老巴顿,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二,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千夫长立刻返回各自营地,集结部队,检查装备粮草,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明日拂晓,我要看到大军在校场集合完毕!”
“三,派出所有斥候,向纳兰城堡方向撒开,严密监视卡恩福德军的动向,随时回报!”
“此战,关乎我索伦勇士的荣誉,也关乎各位的前程!望诸位同心戮力,务必一举歼敌,扬我索伦军威!”
“是!”厅中众军官齐声应诺,声震屋瓦,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
纳兰城堡,领主堡垒。
曾经坚固厚重的石墙,此刻早已不复原貌。
靠近西侧和南侧的两段墙体,在持续了一天一夜、断断续续但精准无比的炮击下,被硬生生轰开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缺口。
最大的一个,足够三四个人并排通过,边缘犬牙交错,碎石和断裂的木梁散落一地,露出了堡垒内部黑暗的、充满烟尘的空间。
整个堡垒面向卡恩福德军阵的这一面,如同被巨人用铁锤反复砸过,墙体遍布蛛网般的裂纹,多处坍塌、变形,摇摇欲坠。
“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枚灼热的实心铁弹,呼啸着从卡恩福德军阵后方飞来,狠狠地砸在了堡垒顶部一座尚且完好的箭塔基座上!
“哗啦——咔嚓!”砖石碎裂声中,那座箭塔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上半部分带着上面可能存在的哨兵,轰然向着内侧坍塌下去,激起漫天烟尘,碎石如同雨点般砸在堡垒内部的庭院和屋顶上。
炮击从卡恩福德军肃清堡垒外围抵抗、彻底包围领主堡垒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整整一天一夜,三门米宁炮轮番上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这令人肝胆俱裂的死亡轰鸣。
起初,堡垒内的索伦守军还能强自镇定,依托剩余的工事和堡垒内部复杂的房间、走廊、楼梯、甚至隐秘的隧道进行防御准备。
指望着在卡恩福德军攻入堡垒后,利用这熟悉的地形打一场残酷的巷战,大量杀伤敌人。
然而,卡恩福德的指挥官显然不打算如他们所愿。
火炮,成了这场围城战的绝对主角。
炮弹不仅摧毁了城墙,更是毫不留情地砸进了堡垒内部!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用以进行逐屋抵抗的复杂建筑结构,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精心布置的射击孔、埋伏点、连通各处的狭窄通道,被接二连三落下的炮弹轰塌、堵塞、破坏得一塌糊涂。
原本可以让入侵者付出惨重代价的迷宫,此刻变成了一片充满断壁残垣和死亡陷阱的废墟。
巷战的基础,已经被火炮彻底瓦解了。
堡垒内的士气,早已随着每一次炮击,滑落到了谷底。
士兵们不怕和卡恩福德人面对面厮杀,哪怕是死,也能拉上一两个垫背的,死得像个勇士。
但是,被这种看不见的、从天而降的铁疙瘩砸死,可能是在睡梦中,可能是在吃饭时,甚至是在上厕所时,突然之间就被炸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这种死亡方式,充满了未知和无法抵御的恐怖,深深地折磨着每一个守军的神经。
外面的大炮隔三岔五就响起,不仅是摧毁着堡垒的物质外壳,更是在一点点地摧毁着他们的意志。
谁也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不会就落在自己的头顶。
这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比直接的刀剑更加令人崩溃。
为了躲避炮击,大部分守军和伤员,都被迫转移到了堡垒最底层的、阴暗潮湿的地牢和储藏室里。
这里虽然相对安全,但环境极其恶劣,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冰冷的石壁和地面,不断地带走着他们身上仅有的热量,也在带走着他们心中最后的热血和勇气。
墙角边,躺着几十个在之前战斗或炮击中受伤的士兵,他们的伤口因为缺乏药物和妥善处理,已经开始溃烂、发炎,发出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在这死寂的地牢中回荡,如同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的心灵。
城堡主裹着一件破旧的皮裘,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看着眼前这一片凄惨绝望的景象,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又一声炮响,心中一片冰凉。
他最后的指望——城堡的复杂结构和巷战,已经被敌人用最粗暴的方式彻底废掉了。
士气已濒临崩溃,伤员在等死,粮食和饮水也所剩无几,继续坚守下去,除了让更多的人在炮击和饥渴中痛苦地死去,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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