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演武场上的青石砖被打透了寒气,透着股钻心的冷意。
几十名核心弟子围拢在四周,目光死死钉在场中央那几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刘长老站在高台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沉重。
今日是验证《灵根提纯法》的日子,宗门特意选了三名道心最为稳固的内门尖子。
“那什么,这法门当真能让杂灵根翻身不成?”
一名穿着绣云锦袍的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怀疑。
“啧,没看外门都传疯了么,说是吴长生那小子亲手试出来的。”
旁边的人冷哼一声,眼神里写满了贪婪。
吴长生此刻正站在演武场最不起眼的阴影里,头顶的青色斗笠压得很低。
吴长生指尖轻轻捏着一枚枯萎的药渣,心里正在盘算着那残缺功法里的坑。
“第一位,内门赵铁,入阵。”
李然执事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赵铁迈步走出,这人练气九层巅峰,曾在极北冰原独自斩杀过三头一阶妖兽。
这人的道心在宗门里是出了名的硬气,活像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赵铁接过那卷刻意“泄露”的功法残片,二话不说便吞下一颗辅药。
那种药材是吴长生特意留下的赤炎果,火毒极烈。
“起!”
赵铁暴喝一声,周身灵力开始按照功法路线疯狂运转。
不到三息时间,赵铁那张古铜色的脸皮便紫得发黑,像是块发霉的猪肝。
宽阔的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起伏,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砸。
“这劲头,不对劲啊。”
吴长生看着赵铁肋下三寸处的皮肉在跳动,心里暗暗摇头。
这处穴位是灵力转接的死角,若无入道级的医术微调,那就是在自寻死路。
赵铁猛地捏住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惨叫声瞬间撕开了演武场的宁静,听得人脊梁骨发凉。
那种痛苦绝不是皮肉伤,而是万蚁钻心,连骨髓都被人拿着小刀一点点刮着。
“赵师兄!挺住!”
李然执事变了脸色,身形一晃便要上前。
赵铁眼珠子猛地一翻,嘴里喷出一口带着黑血的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名号称“铁人”的弟子,在功法运转到一半时,生生疼晕了过去。
“啧,这就倒了?内门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角落里,一名跟班模样的小修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闭嘴!那是万蚁噬心之痛,你行你上啊?”
旁边的人立马回怼,脸色煞白。
刘长老在高台上皱了皱眉,示意执法弟子把昏迷的赵铁抬下去。
“第二位,第三位,一同入阵。”
这两名弟子是对龙凤胎,心意相通,曾在生死任务中合力杀出重围。
两人对视一眼,咬着牙坐下,同时引动体内的灵力。
演武场上的灵气开始变得躁动,隐约能听到经脉被强行扩充的嘎吱声。
两人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潮湿的青色,经脉受损,指尖都在剧烈颤抖。
“我不成了……这根本不是人在练的法子!”
那名女弟子惊叫一声,强行散去灵力,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她的哥哥也没好到哪去,在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面前,所谓的坚定简直成了笑话。
两人不到片刻便中途放弃,脸色难看得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死尸。
“扛不住,真的扛不住,那种感觉像是神魂在被火烧。”
男弟子喘着粗气,眼神里的光全都散了,只剩下无尽的后怕。
场外的散修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刚才那股子狂热劲儿被泼了一盆冰水。
大家本以为得了神功就能逆天改命,谁承想这命还没改,魂儿先丢了一半。
“还有人敢试么?”
李然执事环视四周,嗓门里透着股子阴冷。
“我来。”
一名面容枯槁的弟子越众而出,这人叫孙平,已经在练气九层卡了整整二十年。
孙平的年纪不小了,眼里全是赌徒式的疯狂。
这人很清楚,若是再不突破,这辈子也就是个看大门的命。
孙平坐定后,双手掐诀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有几条“青色小蛇”在乱窜。
“这人倒是有点狠劲,可惜,医道基础太烂。”
吴长生在远处看着孙平的行功路线,指尖悄悄扣住了一枚银针。
孙平的经脉在哀鸣,那是灵力过载后的征兆。
这人不懂得如何化解隐性丹毒,那些黑色杂质正在他肺脉附近堆积。
孙平硬生生撑过了最艰难的转接期,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病态的亢奋。
“成了!我感觉到了!灵根在动!”
全场哗然,连高台上的刘长老都往前挪了挪屁股。
孙平疯狂吸纳着周围的灵气,动作太猛,甚至引起了一阵微弱的气旋。
吴长生却在这个时候皱起了眉头,嗅到了空气里的一丝死气。
这是“假性提纯”,是用透支寿命的代价换来的短暂假象。
一个时辰后,孙平勉强收功站起,周身气息虽然浑厚了不少,却极不稳定。
这人还没来得及炫耀,脸色便瞬间垮了下去。
孙平体内的灵力像是受惊的野马,开始在经脉里胡乱冲撞。
原本所谓的“灵根改善”毫无踪迹,反而让他的修为变得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我的修为……我的根基!”
孙平惊恐地内视着丹田,发现那里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孙平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原本精壮的身汉子,此刻却变得形如枯槁。
结论已经摆在面前了,这功法不仅要命,还要断人的根。
“我看明白了,这法门需得历经生死、看破红尘的道心才成。”
刘长老走下高台,声音里透着股子沉重的威严。
“非但如此,这其中的药材处理、经脉监测,非医术入道者不可为。”
刘长老转头看向李然,语气冷冽。
“传令下去,《灵根提纯法》理论可行,但实践需同时满足医术与道心双入道。”
“此功法残缺严重,危险极大,列为禁术,弟子严禁私自修炼。”
公告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演武场,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里。
原本那些盯着吴长生洞府的贪婪目光,此刻终于多了几分迟疑和恐惧。
吴长生在阴影里理了理衣角,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
这局棋下到这儿,那些想吸他血的苍蝇总算该消停一阵子了。
石磊拎着斧头在不远处等着,那双铜铃大眼里全是快意。
“吴兄弟,看那帮内门天才吃瘪,俺心里这叫一个舒坦。”
“石磊,别在那儿傻乐,回去把洞口的粉末多撒两层。”
吴长生拉了拉斗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成不!俺这就去,保证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石磊拍了拍厚实的胸膛,斧头在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吴长生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残阳,那股子筑基草的清香似乎更近了。
长生路上,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路边的野草,拔了也就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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