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张角的带头作用,其他地区的叛军也都加快了起事的脚步。
凉州地区兴起了一支体量巨大的叛军,由北宫伯玉、李文侯统领。
二人又劝说了人质中的大汉官员边章和韩遂,自此叛军又获得了大范围民间支持。
原本在184年末期才起事的凉州叛军,提前到184年中期就起事了。
由大部分凉州老乡支持的叛军,一经出道,就注定惊人下巴、夺人眼球。
他们攻势迅猛,直接一口气打出了凉州,打到了右扶风,下一秒就要直逼长安所在的京兆尹。
甚至由于凉州刺史左昌侵吞防御军费,间接帮了叛军的忙,因此叛军打到右扶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在全大汉都在打黄巾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支叛军,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京兆尹守军就算有所防备,但由于没有后援,因此被打至长安脚下只是时间问题。
消息传到洛阳后,所有人都懵了。
如同被人拿大棒子敲头一样,一瞬间天旋地转,灵魂仿若出窍,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一消息,是此前所有消息中最最让天子刘宏和大汉忠臣们所不能接受的。
长安的象征意义比洛阳还要重大。
因为长安有皇陵。
长安作为前汉都城,那里有包括汉高祖刘邦、汉武帝刘彻,汉文帝、汉景帝等十一个皇帝的陵寝。
当然,洛阳也有包括光武帝刘秀等皇帝的陵寝。但洛阳离得近,他们能守住啊。
长安离得远,兵力调派也慢,汉高祖刘邦等人的重量级更是不必说。
以孝治天下的大汉,用孝来选官、治民、治理大汉的刘汉皇族,却让叛军打扰祖宗安息?
若被人打到长安,打到皇陵,打到刘汉皇室最大的高祖宗面前,那就不是打洛阳一般的脸面问题了,这是连大汉的根基都会被动摇的事。
甚至如果叛军再狠点,把皇陵给拆了,一个弄不好,刘宏能立马被轰下台。
因此,得知这一消息的一刻,刘宏和朝廷官员们都彻底慌了。
洛阳外的叫骂声已经不算什么了,远处悬而未决的战事犹如凌迟一般,一刀刀割在所有人心上。
“凉州!找死!他们在找死!!”
刘宏忍不住在大殿上就怒吼起来。
因为这次不再是摆弄权术的事了,若是处理不好,他即使不会丢皇位,从此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死后又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太憋屈,太生气了,他现在只想杀几个人来平息怒火。
目光不断扫视着朝中零星的几个凉州出身的官员,看刘宏眼神,显然是有些想法。
凉州出身官员被看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面上诚惶诚恐,立马跪伏下去。
然而内心里皆是一脉相承的无所谓,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忠心,刘宏敢杀他们,他们就敢当庭跟他对着干。
此刻朝廷上弥漫了一股山雨欲来前的窒息感。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刘宏没动,凉州官员没动,最先动的竟是旁人——
已经重新拥有官身,可以在朝廷上发言的蔡邕出列,激动开口:“陛下,此刻万不可起杀心!黄巾叛军兵临城下,远处凉州叛军来势汹汹,战事更要紧!此刻杀自己人,岂不寒将士和朝臣之心?”
蔡邕并未看到刘宏愈发糟糕的脸色,只是一门心思劝阻。
渐渐地,随着蔡邕的输出,其他官员皆低下头,都不敢对视了。
蔡大儒,太勇了。
这么没政治素养的人,他们集体膜拜。
本来谁都不说话,这个事就算过去了,等天子真要杀人时再拦也来得及。
但天子还没开口呢,蔡邕直接就把刘宏的那点心思给说出来,刘宏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不过,蔡邕真的认为自己只是一门心思为天子好,想让天子以安抚人心为重,苦口婆心说了好几句。
刘宏并不领情。
要不是知道蔡邕什么性格,刘宏差点以为蔡邕是故意的了!
不是?显着你了?
这话,怎么从蔡邕嘴里说出来说得他跟暴君一样?再说,他不是没杀人吗?发泄发泄怒火,吓吓他们还不成?
乱臣贼子给朕找气受,朝中大臣也惹朕生气。
这么不会看眼色,蔡邕你真是好得很啊!
然而蔡邕抬头就见刘宏越发狰狞的表情,以为刘宏依旧控制不住杀心,不赞同自己说的话,因此愈发痛心,头发都要愁白了。
眼见着蔡邕要磕头撞柱进谏,一旁同属一个阵营的马日磾终于坐不住。
他立马出席,大声转移话题:“陛下!如今当务之急乃调兵守长安。长安万不可失守,否则大汉江山危矣!”
看着一旁蔡邕附和着点头的样子,马日磾松了口气,这一茬可算过去了。
上首,得到台阶的刘宏也脸色难看地点点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开口:“中郎将朱儁加快速度招募兵马,奔赴右扶风战场,给朕往死里打!将凉州叛军全歼!”
说完后,刘宏死死闭了闭眼,直接宣布:“退朝!”
然后大步离场。
凉州籍官员皆松了口气。
——凉州的混乱由来已久。
凉州地界上,胡汉混居,羌人占据了很大一片地盘,并时不时就跃跃欲试意图从大汉手中夺取凉州控制权。
羌胡部落数量上百个,今天帮着汉军平叛打仗,明天就加入了叛军,其中关系错综复杂。
凉州人以养蛊的形式活在凉州,能活下来的,都是强大的羌人和强大的汉人。
百年羌乱,几乎贯穿着整个东汉帝国。
朝廷年年向此处大量输血,本就没多少钱的朝廷耗费兵力财力去打凉州又不值得,朝中一直有“放弃凉州”的声音,如此下来,中原地区士族不免觉得凉州混乱又落后。
他们觉得凉州人是靠中原士族和朝廷的救济才活下来的,从此便滋生了高高在上之心。
以至于拼命从凉州那片地界冲出来,出人头地者,几乎没有受到过什么平等的对待。
对此地影响十分严重的,莫过于刘宏的卖官鬻爵。
由于官位大多花钱买,花了钱的自然想在任上再把钱多多地捞回来。
凉州亦是如此。
甚至由于凉州做不出什么功绩,升官困难,因此只剩下一条发财路了。
来凉州地界任太守或刺史者,皆准备捞完钱就走,哪管他们卸任后洪水滔天?
原本凉州的大部分士族对朝廷和大汉还是抱以靠近的姿态,部分百姓和羌人也如此。然而,结局却是被这群官员好一通欺骗和搜刮,以至于官府的名声和信誉被降至最低。
因此,出现叛军也就不是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