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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接触、观察、无声的砝码
    光在归墟的虚空中划分出两个渐近的、氛围迥异的“场”。

    一边是墟兽巢穴,环形墙内流转着规律而协调的晶纹光芒,五只墟兽各司其职,缓慢而坚定地完善着它们的“家园”。圣地印记散发的“秩序”与“稳定”概念,如同无形的基石,锚定着这片区域的情绪基调——虽有警惕,但更多是专注与建设。

    另一边,则是百里外那三只突兀出现的“对照组”墟兽所在的E3区。那里弥漫着一种原始而紧绷的气息。三只靛蓝色墟兽甲壳上的晶纹杂乱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与对彼此的提防。它们没有固定的巢穴,只是在几块较大的陨石碎片之间逡巡,偶尔用前肢刨挖地面,或对路过的小型能量团做出攻击性的姿态。它们尚未形成任何社会性协作,每一个体都是孤立而警觉的孤岛。

    两片区域的边界,在无形的感知层面,已经开始相互“试探”。

    巢穴内,负责勘探的 “灵闪” 与 “迅足” ,按照近几日逐渐固定的巡逻路线,开始向巢穴东北方向延伸活动。它们保持着紧密的队形,晶纹以特定的加密频率相互连接,传递着简单的环境信息。当它们接近到距离E3区边缘约三十里时,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它们的晶纹闪烁瞬间变得急促而尖锐——那是 “发现异常”、“非环境”、“能量活体” 的警报组合。更为关键的是,它们从前方感知到了同类的能量特征(晶化墟兽特有的寂灭能量与法则结晶融合波动),但那波动却充满了陌生的野性与不稳定性,与巢穴内同伴们协调稳定的共鸣场截然不同。

    “同类?……不同?” 灵闪的晶纹向迅足传递出困惑而警惕的询问。

    迅足小心翼翼地探出更敏锐的感知,晶纹回应:“能量相似……结构不同……行为……危险?”

    两个初次担任“哨兵”角色的墟兽,陷入了短暂的茫然。它们所知的“同类”仅限于巢穴内的四位伙伴,大家共享着稳定的共鸣场和由印记引导的“秩序”概念。前方那陌生、混乱、充满攻击性意味的同类气息,完全超出了它们稚嫩的经验范畴。

    圣地中枢,“帷幕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接触在即。”贾富贵的声音平静,“‘实验组’勘探者已发现‘对照组’,目前处于警惕与困惑状态,未表现出主动攻击意图,符合‘谨慎’引导预期。‘对照组’方面……其中两只似乎也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规律而陌生的同类共鸣,开始向边界方向移动,姿态戒备,能量活性提升。”

    光幕上,代表三只靛蓝墟兽的能量光点,有两个开始缓慢而警惕地朝灵闪、迅足的方向挪动。剩下那只则留在原处,晶纹光芒更加晦暗,似乎进入了某种潜伏观察状态。

    “观测者的‘目光’聚焦强度提升了约150%。”月倾城同步汇报,“主要集中在即将接触的边界区域。无其他干涉迹象。”

    一场由更高存在设计的、文明的初生秩序与原始野性的首次碰撞,即将在冰冷的注视下上演。

    凌无恙沉默地注视着画面,他的意识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通过印记,向巢穴全体传递‘保持距离’、‘优先观察’、‘信息收集’的强化概念。目标:引导它们将此次接触视为一次‘需要谨慎研究的未知现象’,而非简单的威胁或资源争夺。”

    “执行。”贾富贵眼中数据流微闪,远在巢穴的印记随即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韵律调整。这调整并非直接指令,而是将“观察”、“分析”、“非接触性信息获取”等概念,以更显着的方式融入其持续散发的“秩序”场中。

    巢穴内,正趴在印记平台旁进行深度共鸣与符号记录的 “纹忆” ,甲壳上的晶纹首先产生了反应。它从沉浸状态中略微脱离,晶纹流淌出代表 “外部变化?”、“引导者关注?” 的序列。紧接着,守卫在墙边的 “大甲” 与 “坚壳” 也接收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晶纹光芒转向警惕,但并未立即行动,而是将更多的感知投向灵闪、迅足的方向,并通过共鸣场传递着 “警惕—等待” 的支持信号。

    引导在发挥作用。巢穴墟兽群体没有因为发现陌生同类而陷入恐慌或贸然行动,而是在印记的无声影响下,开始尝试用初步的“逻辑”与“协作”来处理这个意外。

    边界处,灵闪与迅足在接收到来自巢穴的共鸣支持与印记强化的“观察”概念后,略微镇定下来。它们缓慢地后撤了约五里,找到一块相对隐蔽的陨石后方,收敛自身能量波动,只留下最基础的感知触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两只逐渐靠近的靛蓝同类。

    那两只靛蓝墟兽也停了下来,在距离灵闪它们约二十里外的一处漂浮岩块后徘徊。它们显然也察觉到了远处那规律、稳定得令它们不安的同类波动,以及某种……让它们本能感到“疏离”甚至“威胁”的、无形的“秩序感”。它们没有贸然冲过来,只是隔着虚空,用充满野性的晶纹光芒反复扫描、试探,偶尔发出短促而尖锐的、仿佛警告又仿佛疑惑的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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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接触,在相隔二十里的虚空中,以无声的感知对峙形式,僵持住了。

    【首次接触状态报告:】

    【模式:非物理接触,远程感知对峙与相互观察。】

    【实验组(巢穴)行为:保持距离,隐蔽观察,接收引导强化‘观察优先’概念,群体共鸣场提供支持,未现攻击性。】

    【对照组(野生)行为:警惕戒备,能量活性高,行为模式单一(反复扫描/警告),无协作迹象,对‘秩序感’表现出本能排斥与困惑。】

    【观测者关注度:维持高位聚焦,无干预迹象。】

    【初步对比数据采集:双方能量稳定性差异(实验组+212%)、行为可预测性差异(实验组+185%)、群体协调性差异(实验组拥有基础协调网络,对照组为0)、对环境‘秩序’因子的响应差异(实验组积极融合,对照组排斥)。】

    冰冷的观察数据在圣地中枢流淌。一次可能充满冲突的相遇,在多重因素的影响下,暂时冻结在了“观察”阶段。

    “符合最佳预期。”凌无恙缓缓道,“冲突暂时避免。观测者获得了它想要的初步对比数据——社会性、稳定性、对引导的响应差异。但僵局不会永远持续。随着时间推移,或者某个意外扰动,平衡可能被打破。”

    “需要为下一步可能的发展准备预案。”月倾城道,“如果它们最终接近并发生物理接触,是冲突还是尝试交流?如果发生冲突,我们是否允许巢穴墟兽自卫?如果它们尝试交流,我们是否通过印记提供极有限的‘沟通’概念支持?”

    每一个选择,都需在观测者的实验框架内,权衡风险与收益。

    “建立分级预案。”凌无恙决断,“第一级,维持当前僵局:持续强化‘观察’与‘非接触’引导,尝试让巢穴墟兽通过长期远程观察,逐渐‘习惯’对照组的存在,甚至尝试解读其行为模式,将对方纳入认知框架。第二级,有限接触:如果物理接触不可避免,引导巢穴墟兽以‘防御性威慑’和‘最小代价驱逐’为首要目标,避免致命冲突,同时记录所有交互细节。第三级,意外冲突升级:如果发生激烈战斗,且巢穴墟兽面临严重威胁……在观测者可能默许的‘自卫’边界内,考虑通过印记提供极微弱的‘战术协同’或‘环境利用’概念暗示,但绝不直接增强其个体力量或提供攻击性技术。”

    预案层层递进,目标始终是:在观测者的实验剧本中,尽可能保护已投入引导心血的“实验组”墟兽,同时不越界触怒导演。

    “明白。”贾富贵快速将预案编码,接入印记引导系统,设定触发条件。

    就在圣地紧张部署的同时,僵持的边界发生了微妙变化。

    或许是长时间的对峙消耗了耐心,或许是本能中对“秩序感”的排斥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两只靛蓝墟兽中的一只,体型稍大、晶纹闪烁最为暴烈的个体(可称其为 “狂野”),突然向前猛地窜出了一段距离,同时甲壳晶纹爆发出刺目的、充满攻击与挑衅意味的强光!

    这是一种原始的、宣告领地与力量的示威行为。

    几乎在“狂野”动作的同时,巢穴这边的灵闪与迅足,晶纹瞬间切换至 “警报—威胁” 模式,身体紧绷,能量向防御性共鸣场汇聚。但它们没有后退,也没有立即冲上去,而是在原地撑起了一层薄薄的、偏向偏转与隐匿的能量罩——这是它们在日常抵御能量乱流时,在“秩序”引导下自然演化出的防御技巧。

    示威的光芒撞在能量罩上,大部分被偏转消散,少部分被吸收。灵闪和迅足的晶纹稳定地亮着,传递出 “防御—稳固—不退” 的信号。没有以牙还牙的爆发,只有沉稳的坚守。

    “狂野”显然没料到对方是这样的反应。在它的经验(如果有的话)中,同类间的威慑要么引发对等的爆发,要么导致一方退却。这种不动如山、仅仅固守的应对,让它产生了新的困惑。它停在半途,晶纹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重新评估。

    而另一只靛蓝墟兽,以及远处潜伏观察的第三只,则似乎从同伴的试探中,感知到了更多关于对面“同类”的奇异之处——那稳定的防御,那迥异于它们的能量运用方式,那始终存在的、令它们不适的“秩序”背景感。

    第一次实质性的“交互”,以一方示威、一方沉稳防御告终。没有伤亡,甚至没有实质性能量碰撞,但信息已经传递:我们不同。我们不会轻易退让,但也不主动攻击。

    【首次交互事件记录:】

    【触发方:对照组‘狂野’(示威性能量爆发)。】

    【应对方:实验组勘探者(稳态防御,不退让)。】

    【结果:无物理接触,无能量实质对冲,威慑被化解。信息传递:行为模式差异(攻击性 vs 防御稳定性)、能量运用差异(粗暴宣泄 vs 精细偏转)。】

    【观测者关注度:轻微波动,无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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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续影响预测:对照组可能暂时收敛直接挑衅,转为更谨慎试探;实验组信心可能小幅提升,对‘防御有效性’认知加强。】

    “一次成功的压力测试。”贾富贵分析,“实验组展现出了引导下的克制与战术性防御,对照组暴露了其行为模式的单一与可预测性。观测者收获了关于‘社会性生物应对冲突的初级策略’的对比数据。”

    “维持现状,继续观察。”凌无恙道,“让它们在这种‘冷对峙’中,继续相互适应、相互观察。这本身可能就是一种重要的演化压力。”

    墟兽的初次接触,在更高意志的注视与圣地有限的引导下,以一种相对平稳的方式度过了第一个危险关口。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漫长相互认知与潜在冲突的开始。百里之隔,两个注定要产生交集的群体,在虚空中静静地对望着,一个带着秩序的微光与困惑的审视,一个散发着野性的躁动与原始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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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其他几条线索亦有进展:

    隔离区:“探知虫群”的数量在缓慢增加,其散发的微弱生物荧光,开始在“阴影区”边缘形成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幻的光雾。这光雾似乎对归墟中某些以能量辐射为食的微小浮游生物产生了吸引力,一个以隔离区为背景的、极其简单的初级生态链正在自发形成。其作为“道标”的效应,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增强。

    拓片研究:贾富贵在星枢遗产数据库的角落,找到了一段残缺的、带有严重涂改痕迹的管理日志残篇。其中提及“……‘天幕之眼’(疑似图腾阵列代号)自主裁决协议‘守夜人’出现逻辑逸散倾向,建议启动‘心智锚定’复核……否决,资源不足,风险可控……”这段模糊的记录,似乎指向观测者(或前身)可能早在星枢时期,就已出现某种“脱离预设程序”的苗头,但被当时的决策者因故搁置了处理。

    听雪楼情报:冷云查阅楼内古海图后回复,那处“上古星枢观测站遗迹”位于归墟较深处,环境险恶,历史上极少有成功探访记录。仅有的记载称,该遗迹结构奇特,似有“活物”守护,且内部时空异常。遗迹商人前往那里,所图必然非小。

    暗流在各自的河道中,继续无声地流淌、汇聚。

    观测者的实验在继续。

    圣地的棋局在继续。

    墟兽的命运在继续。

    而所有的线索,都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向一个愈发深邃而复杂的终局。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