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青铜鼎不过一寸。那鼎不再像从前那样听话，也不再是那个随叫随到的签到工具。它现在会说话，会拒绝，还会讲条件。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试一次签到，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血影从地底冲出，速度快得连风都没来得及响。那人一身红袍，衣角没沾半点尘土，站定之后连呼吸都平稳得很。

    方浩眯眼看了过去。

    “你来了。”他说。

    “我到了。”血衣尊者抬手，掌心托着一块泛着暗金光的碎片，“认得这个吗？”

    方浩盯着那东西，喉咙动了一下。那确实是青铜鼎的一部分，纹路和材质跟眼前这尊本体完全对得上。

    “你从哪儿弄来的？”他问。

    “三千年前的战场。”血衣尊者轻笑一声，“你不知道吧？这鼎不是一开始就碎的。它曾经完整过，也曾经属于别人。”

    方浩没接话，只是慢慢把手收回，握紧了袖口里的签到界面。系统还在，但能不能用，现在是个问题。

    “我以为你追我是为了炼什么血傀儡。”他说，“结果你图的是这个？”

    “血傀儡？”血衣尊者摇头，“那是借口。我要的是这鼎的全部碎片。每一块，我都亲自去取。有的在远古遗迹，有的在时间尽头，还有一块，藏在一头死掉的龙肚子里。”

    他摊开双手，那碎片悬浮而起，在空中缓缓旋转。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找到它们吗？”他看着方浩，“因为你每次签到，都会留下一丝波动。那种混沌气息，就像灯塔一样亮着。我顺着光一路走，走了五十年。”

    方浩愣住。

    “你是说……我每天签到，其实是在给你指路？”

    “没错。”血衣尊者点头，“你还帮我排除了假碎片。那些仿品、残次品，你签不到东西，我就知道不对。只有真正与你共鸣的，才是真品。”

    方浩嘴角抽了抽。

    “合着我辛辛苦苦签了一千多天，其实是给你打工？”

    “你可以这么理解。”血衣尊者语气平静，“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集齐七块，加上你这一块，就差最后两片。等我凑齐，血魔功将迎来真正的蜕变——不再是依附于他人血脉的邪术，而是能重塑大道本身的规则之力。”

    “你想成道？”方浩皱眉。

    “不。”血衣尊者摇头，“我想超越道。灵修讲飞升，妖族讲返祖，佛门讲涅盘。可这些都不够。我要的是把所有体系踩在脚下，用这鼎的力量，重新定义什么是修行。”

    方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你可得失望了。”他说，“这鼎现在不太听我的，但它更不会听你的。刚才它还跟我说，以后奖励要自己挑，连我想讨块烤肉干都得看它心情。”

    “它认主了？”血衣尊者眼神一凝。

    “算是吧。”方浩耸肩，“现在它有自己的想法，还喜欢讲大道理。前脚刚说我不是主人，后脚又提醒我小心你。搞得我现在都不知道该信谁。”

    两人对视，空气像是凝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侧后方疾射而出。

    九道银虹划破空间，直取血衣尊者咽喉。剑势凌厉，角度刁钻，正是楚轻狂的杀招。

    血衣尊者头都没回。

    他身后浮起一层薄薄的血雾，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剑光撞上去，瞬间溃散，连声音都没留下。

    楚轻狂整个人被反震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口血喷了出来。

    “别乱动。”方浩低声说，“你现在打不过他。”

    楚轻狂撑着剑站起来，脸色发白：“我知道……但我不能看着他站在那儿吹牛。”

    “这不是吹牛。”血衣尊者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们以为我在疯？可你们根本不懂这鼎的意义。它不只是个宝物，它是钥匙，是起点，是新世界的基石。”

    “你说得好像你多伟大似的。”方浩插嘴，“你不就是想变强吗？谁不想？我还想签到出一锅红烧肉呢，总不能因为没吃到就说我要颠覆厨艺界吧？”

    血衣尊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样，满嘴胡话。”他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触发了它的觉醒？为什么五十年前，你三个月没洗澡，身体带着污垢闯进这个世界，它就开始震动？”

    “我又不是它肚子里的蛔虫。”方浩翻白眼，“你要真懂，你就直说。”

    “因为它需要混沌。”血衣尊者声音低了下来，“纯净的生命无法激活它。只有混乱、矛盾、不洁的存在，才能让它苏醒。你脏，你俗，你贪小便宜，你还拿它炼过菜刀。可正是这些，让它活了过来。”

    方浩眨了眨眼。

    “所以你是夸我？”

    “我是说，你只是个引子。”血衣尊者抬起手，那碎片缓缓靠近青铜鼎，“真正的使用者，应该是能掌控它的人。而不是一个靠它混日子的小宗主。”

    青铜鼎微微晃动，表面的光纹开始加速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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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浩察觉到不对，立刻后退一步，左手迅速在胸前划了个符印。这是他新想出来的防坑标记，画完之后总觉得有点傻，但关键时刻总能让他安心一点。

    “你要是敢碰它。”他说，“咱们就得算算老账了。五十年追杀，砸我三次拍卖会，害我赔了两百斤灵药，这笔账还没清。”

    “那些都是小事。”血衣尊者冷笑，“等我成了新的规则，你这点损失，不过是历史前进的一粒灰。”

    “说得真感人。”方浩撇嘴，“那你动手啊，看看它让不让你碰。”

    血衣尊者不再多言，抬手便将碎片推向鼎身。

    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青铜鼎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祭坛的地面都裂开了几道细缝。

    碎片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怎么回事？”血衣尊者皱眉。

    “它不认你。”方浩笑了，“你看，就算你集齐了全世界的碎片，它也不一定买账。它现在有主意了，不像以前那么好骗。”

    血衣尊者盯着鼎，眼神变了。

    不再是自信，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狠劲。

    “你不明白。”他说，“我不是来请求它认可的。我是来告诉它——就算它不愿意，我也能强行归位。”

    他双手猛然合拢，周身血气暴涨，化作一条扭曲的长蛇缠绕全身。地面开始渗出血珠，一颗颗浮在空中，组成某种古老的阵型。

    方浩感觉呼吸一紧。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

    楚轻狂再次抬剑，虽然站得不稳，但手没松。

    “你还能打？”方浩问。

    “打不过也得打。”楚轻狂咬牙，“不然你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方浩点点头，左手悄悄摸向储物袋。

    里面还有三十几次签到积分，最后一次补签机会还没用。系统说关键时刻再动，可现在是不是关键时刻，得他自己说了算。

    他没急着用，而是盯着血衣尊者的动作。

    那人在布阵，手法很熟，像是练过无数次。每一个血珠的位置都精准无比，没有半点偏差。

    “你练了很久吧？”方浩忽然开口。

    “五十年。”血衣尊者答。

    “就为了这一刻？”

    “就为了这一刻。”

    方浩叹了口气。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他说，“因为我刚刚发现一件事。”

    血衣尊者抬头。

    “什么事？”

    方浩咧嘴一笑。

    “你手里那块碎片……”他指了指，“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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