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停在胸口，那块共鸣石已经碎成了灰。他低头看着指缝间漏下的粉末，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念了句老口头禅，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谁听。

    剑齿虎站在他旁边，尾巴上的伤处还在渗血。刚才那一战它挡得结实，可现在整条右尾都泛着不正常的暗红，皮毛卷曲脱落，露出底下一层发烫的肉。它没叫，只是耳朵压得很低，鼻孔一张一合。

    貔貅蹲在几步外，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它胃袋鼓了几下，猛地张嘴，“噗”地喷出一股乳白色液体，正中剑齿虎尾巴根部。

    滋的一声，白雾腾起。

    剑齿虎猛地一颤，差点跳起来，硬是忍住了没动。那液体像是有黏性，贴住伤口后迅速凝结，把边缘的皮肉封了起来。

    “你这灵液越来越像膏药了。”方浩看了眼貔貅，“上次还是治腰疼的。”

    貔貅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救命。”

    话音刚落，剑齿虎突然低吼一声，整个身体僵住。它瞳孔缩成一条线，死死盯着自己被缠过的地方。

    方浩立刻察觉不对。他一把抓起青铜鼎，往地上一磕。鼎身轻震，一道微光扫过剑齿虎全身。

    光里显出一条细黑线，从尾巴伤口钻入，正沿着脊椎往上爬。

    “不是污染？”方浩皱眉。

    “是记忆。”貔貅低声说，“但它在抢地盘。”

    那黑线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后颈。剑齿虎脖子一仰，喉咙里滚出长长的嘶鸣。它的四肢开始抽搐，前爪在地上划出几道深痕。

    方浩想上前按住它，却被貔貅拦下。

    “别碰！”貔貅说，“它现在分不清敌我，你靠近会被当成宿主争夺目标。”

    空中忽然浮现出几张半透明的脸，嘴巴开合，却没有声音。过了几秒，才听见断断续续的话：

    “……手已交付……心尚囚禁……”

    话音落下，那些脸一个接一个碎掉，化作黑烟消散。

    剑齿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它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尾巴，又看向方浩，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然后它猛然转身，张开大嘴，一口咬在自己右尾根部！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血喷出来的时候，方浩下意识抬手去挡，结果什么都没挡住。断尾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动。那条黑线终于暴露在外，扭成一团，想要逃。

    貔貅反应极快，胃袋再次鼓胀，又是一口灵液喷出。这次直接把断尾裹住，连同里面的黑影一起封在了白膜里。

    几秒钟后，白膜裂开一道缝。

    银光涌出。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断尾中飞出来，在空中缓缓旋转。它们越聚越多，排列成行，最后组成一段画面：

    一个穿银袍的人站在门前，背对着他们。

    他说：“心、眼、手三分离，非为封印，实为孕育——当牺牲成为自觉，记忆方能重生。”

    说完这句话，画面静止了一瞬，随即崩解成无数碎片。这些碎片没有消散，而是重新聚合，凝成一枚晶莹剔透的球体，静静悬浮在半空。

    方浩伸手碰了一下。

    球体轻轻晃了晃，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流动。

    “这是完整的记忆体？”他问。

    貔貅喘着气点头：“第三个碎片完成了重组。它等的就是这一刻——有人愿意主动割舍。”

    方浩收回手，看了看剑齿虎。

    它趴在地上，断尾处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发白，呼吸沉重。见方浩看过来，它勉强甩了甩剩下的半截尾巴，算是回应。

    “你还挺硬气。”方浩说。

    剑齿虎哼了一声，没理他。

    貔貅挪到方浩脚边，低声说：“它以后不能再用尾巴发力了，会影响闪避和扑击。”

    “我知道。”方浩摸了摸青铜鼎，“不过它选的这条路，比硬扛强。”

    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那里原本漆黑一片，此刻却浮现出一道光门，形状像是一扇半开的窗。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光，照在地面上形成一条斜线。

    方浩走过去，伸手探了探。没有阻力，也没有温度变化。

    “能进吗？”貔貅问。

    “不知道。”方浩收回手，“但既然门开了，总得有人试试。”

    他转身看向剑齿虎：“你能站起来吗？”

    剑齿虎挣扎了一下，两条前腿撑地，慢慢把身子抬了起来。虽然站得不太稳，但还能走。

    “行。”方浩点头，“那就一起。”

    三人刚迈出一步，地上的断尾忽然动了一下。

    方浩立刻停下。

    只见那截尾巴残骸表面泛起波纹，原本被灵液封住的黑影竟又冒了出来。它不像之前那样急着逃跑，反而缓缓升空，绕着记忆体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正前方。

    接着，它轻轻一点记忆体。

    嗡——

    一声轻响在空间中扩散。

    记忆体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方浩还没来得及反应，裂痕迅速扩大。下一秒，整枚球体炸开，化作漫天光雨。这些光点没有四散，而是分成两股，一股涌入方浩胸口，另一股倒流回黑影体内。

    黑影剧烈颤抖，轮廓开始拉长、变形。

    几息之后，一个模糊的人形出现在原地。它没有五官，通体由流动的记忆光点构成，双手垂在身侧，安静站立。

    “你是谁？”方浩问。

    那人形缓缓抬头，抬起一只手，指向光门。

    然后它迈步向前，径直穿过门缝，消失不见。

    光门随之闪烁几下，亮度增强。

    方浩盯着那扇门，忽然意识到什么。

    “它不是要我们进去。”他说，“它是让我们跟上。”

    貔貅舔了舔嘴唇：“问题是，我们进去之后，还会是原来的我们吗？”

    方浩没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剑齿虎。

    它正用鼻子拱起地上的断尾，叼在嘴里，眼神平静。

    “你带回去？”方浩问。

    剑齿虎摇头，把断尾放在记忆体炸裂的位置。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按在地上。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圈微弱的波纹从爪心扩散出去，所经之处，残留的黑气全部被吸走。最后，那截断尾也化作光点，融入地面。

    方浩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你还挺讲究。”

    剑齿虎甩了甩头，算是回应。

    三人再次走向光门。

    就在即将踏入的一刻，方浩忽然停住。

    他感觉到胸口一阵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他伸手摸了摸，发现是签到系统的感应。

    【检测到高密度记忆场激活，是否进行签到？】

    他愣了一下。

    在这种地方也能签到？

    他默念了一句“签到”。

    系统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提示：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空白记忆卷轴（残）】

    方浩眉头一挑。

    这玩意儿听着就不简单。

    他刚想细看，胸口突然一紧。一股陌生的信息冲进脑海，速度快得让他眼前发黑。

    画面一闪而过：

    一座倒悬的树，枝叶朝下生长；

    无数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又闭合；

    还有一个坐在王座上的人，披着黑色斗篷，手里握着一块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残破石头。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睁开时，整个世界仿佛停止了呼吸。

    方浩猛地后退一步，额头冒汗。

    “怎么了？”貔貅问。

    “没事。”他抹了把脸，“就是做了个梦。”

    剑齿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吼一声，往前冲了半步，挡在他前面。

    方浩知道它发现了什么。

    但他没解释。有些事，现在说不清楚。

    光门还在亮着，比刚才更清晰了些。门后不再是漆黑，隐约能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墙上布满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过。

    方浩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他的左脚刚落地，右脚还悬在门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剑齿虎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貔貅立刻扑过去查看。

    “它中毒了？”方浩问。

    “不是毒。”貔貅摇头，“是排斥反应。它的身体在拒绝某种进入的信息。”

    方浩立刻明白过来。

    剑齿虎刚才咬断尾巴，是为了切断污染。但现在，那部分记忆已经重组，开始反向影响所有接触过它的人或兽。

    只有真正愿意接受牺牲的，才能通过光门。

    否则，就会被排斥。

    他走回来，蹲在剑齿虎旁边。

    “你要是撑不住，就别硬撑。”他说。

    剑齿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力撑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向光门。

    它每走一步，身体就抖一下。

    但它没有停下。

    直到最后一脚踏入门内，它才彻底倒下。

    方浩接住它，把它背了起来。

    貔貅紧跟其后。

    三人穿过光门的瞬间，背后的门轰然关闭。

    通道尽头，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