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刚走出两步，怀里的两只黑猫突然抽搐了一下。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
它们还在昏迷，呼吸微弱，毛色发灰。他摸了摸它们的鼻子，确认还有气，这才松了口气。
青铜鼎背在身后，有点沉。他习惯性地用肩膀顶了顶，让它贴得更稳些。
通道前方的黑雾开始散开，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开。那条由记忆碎片让出的道路清晰可见，尽头隐约有光。
他正要迈步，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别动。”
这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沙哑，缓慢，带着点疲惫。
方浩立刻站住。
上一秒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下一秒就看见前方飘来一道银影。那是个穿银袍的老者虚影，面容模糊，但眼神很亮。
是刚才那个自称“观测者”的人。
“你不是说路开了吗？”方浩问，“现在又不让走了？”
观测者没理他，而是抬起手，掌心朝前。一道银光从他指尖射出，打在通道左侧的墙壁上。
墙上的黑雾猛地一颤，随即裂开一道缝。
缝里浮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很淡，像是被人用脏抹布擦过几遍的画像。但他一出现，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藏得不错。”观测者说，“可惜这是我的记忆回廊。你想躲，也得看地方。”
人影咧嘴笑了。他的嘴裂到耳根，牙齿是灰色的。
“你恢复五成功力了？”他开口，声音像是铁片刮锅底，“所以觉得自己能赢我了？”
“我不是想赢你。”观测者缓缓抬手，“我是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片记忆的主人。”
话音落下，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向两边拉开。
整条通道的光影瞬间倒流。
方浩只觉得脑袋一晕，像是被人按着头塞进了录像机。无数画面从他眼前闪过——破碎的星门、燃烧的宫殿、断裂的锁链……全是陌生的场景，却偏偏有种熟悉感。
他咬牙撑住，没有闭眼。
他知道这是观测者在发动神通，不能乱动。
那些画面越转越快，最后全都定格在一个瞬间：那道灰色人影正把自己的意识拆成十几块，悄悄埋进记忆深处。
“原来你是这么藏的。”方浩说，“怪不得之前找不着。”
灰色人影冷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观测者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抓。
银光如绳索般缠上人影的脖子，用力一拽。
人影发出一声嘶吼，身体开始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着。
可就在他即将被彻底拉出的时候，脑袋突然炸开一团灰雾。
轰！
一股冲击波从原地炸开，震得方浩后退三步才站稳。他下意识护住怀里两只猫，背撞在墙上。
“搞什么？”他骂了一句。
地面开始裂开。蛛网状的裂缝从爆炸中心蔓延开来，每一条缝里都跳着细小的雷光。
这些雷光不往外炸，反而往中间收，像是在聚能。
“他在引爆暗雷。”观测者脸色变了，“快退！”
“退不了！”方浩喊，“这地方前后都塌了！”
果然，他们来时的路已经消失，前方的出口也被翻滚的黑雾堵死。整条通道正在收缩，像是一条被捏住两头的肠子。
观测者抬手，在空中画了个符号。银光一闪，十丈内的空间顿时凝固。
裂缝停止蔓延，雷光也悬在半空不动。
“只能撑一会儿。”他说，“这股能量在唤醒什么东西。”
方浩心头一跳：“不会是……血衣尊者吧？”
话刚说完，中央那圈雷光猛地一缩，接着轰然炸开。
一个盘坐的身影从地下升起。
他穿着血色长袍，双目紧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上缠着一圈圈黑色符带，像是某种封印。
但那些符带正在一根根断裂。
“是他。”方浩盯着那人，“第1923章那会儿，剑齿虎断尾飞出来的记忆体里就有他。”
观测者点头：“他一直沉睡在这片记忆底层。熵觉醒者早就设好了局，只要能量波动够大，就能把他唤醒。”
“这不是苏醒。”方浩眯起眼，“这是激活仪式。”
话音未落，最后一道符带崩断。
血衣尊者的头顶浮现出一枚血色符文，缓缓旋转。那符文由无数细小的记忆片段拼成，每一闪，就有一段陌生的画面掠过。
方浩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阵法，三千具尸体整齐排列，中央站着一个和血衣尊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血河倒悬阵……”他低声说，“这家伙真打算用我凑数？”
观测者没答，而是伸手将两个昏迷的黑猫轻轻接过去，放在自己身侧。
“你去拦他。”他说，“我还能撑住这片空间三分钟。”
方浩看了他一眼：“三分钟够干嘛？”
“够你做决定。”观测者说，“他是敌是友，很快就会揭晓。”
方浩没再说话。他把青铜鼎从背上取下来，往前一放，整个人挡在了血衣尊者和两只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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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身微微发烫。他知道这是系统在响应危机状态。
但他没急着签到。这种时候，留着机会比乱用强。
地上的裂缝还在震，雷光越来越亮。血衣尊者头顶的符文转得更快了，他的手指开始轻微抽动。
方浩盯着他的脸。
如果这家伙一睁眼就动手，他就立刻扔鼎砸人，然后抱着猫往反方向滚。
如果对方先说话，他就先听两句，再决定要不要骗他。
反正他最擅长这个。
十息过去。
二十息过去。
血衣尊者的睫毛动了一下。
方浩屏住呼吸。
终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不是血红，也不是漆黑，而是淡淡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看了方浩一眼，没说话。
又看向四周，像是在确认位置。
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断裂的符带上。
他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我被炸醒了？”他问。
方浩一愣：“你说呢？你觉得自己是在泡温泉？”
血衣尊者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我记得我是在追你，结果掉进了一个记忆漩涡。”
“然后就被埋这儿了。”方浩说，“五十多年了。”
“五十多年？”他挑眉，“难怪我饿了。”
方浩差点笑出声：“你还知道饿？你知不知道你之前非要抓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三个月没洗澡，身上的味儿能帮你隐藏气息？”
血衣尊者皱眉：“有这事？”
“你自己写的追杀令上写的。”
“那肯定是魔魂污染影响判断。”他认真地说，“我现在清醒了。”
方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对观测者说：“我觉得他没被控制。”
观测者沉默片刻：“但他也不完全是原来的他。”
这话刚说完，血衣尊者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
噗的一声，他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地即燃，烧出一圈焦痕。
“清了。”他说，“寄生在我识海里的那段意识，刚才趁机想夺舍，被我反杀了。”
方浩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本人？”
“百分百纯正。”他说，“而且我现在不想抓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真相。”他抬头看向观测者，“你们在对付的，不是普通敌人。是能把整个世界吃干净的东西。”
观测者点头：“你能察觉这点，说明你确实清醒了。”
血衣尊者又看向方浩：“另外，你身上那味儿，真挺冲的。”
方浩翻白眼：“你还惦记这个？”
“职业习惯。”他耸肩，“干我们这行的，对气味特别敏感。”
方浩正要回嘴，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剧烈晃动。
观测者的结界开始碎裂，银光一闪一灭。
“时间到了。”观测者说，“我撑不住了。”
裂缝中的雷光重新开始汇聚，这一次比之前更亮。
血衣尊者抬头看天：“看来有人还不想让我们好好聊天。”
方浩握紧青铜鼎：“那你站哪边？”
血衣尊者看了他一眼：“我现在饿，累，还被炸得七荤八素。但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那种能把世界吃光的东西活着。”
他活动了下肩膀，发出咔咔的响声。
“所以我暂时是你的盟友。”
方浩咧嘴笑了：“欢迎归队，臭烘烘的老朋友。”
血衣尊者没理他，而是转向那团正在成型的雷光球，抬起一只手。
掌心浮现出一道血纹，像是一条逆流的河。
“让我来教教它，什么叫真正的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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