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链末端的节点还在跳动，像一颗悬在空中的心。
方浩抱着黑焱，感觉到它身体微微发紧。猫耳朵朝上竖着，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盯着那团脉动的光点一动不动。过了几秒，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叫声，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空间的嗡鸣。
那条粗如巨蟒的血色长链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回应。
方浩低头看它，“你认识这玩意？”
黑焱没理他，尾巴甩了两下，爪子抬起来指了指天，又缓缓落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印记，正随着节点的跳动忽明忽暗。
方浩皱眉，正想再问，远处传来脚步声。
陆小舟来了。
他背着竹篓，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走到近前喘了口气，从篓子里小心捧出一枚幽蓝色的球状物。表面光滑，内部有光丝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混沌细胞。”他说，“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还热乎。”
方浩看了眼，“能用？”
“能用。”陆小舟点头，“我在底下加了三层封印符，怕它路上炸了。不过现在……”他抬头看向血链，“它好像自己想动。”
话音刚落，那枚细胞突然轻轻震了一下，在他掌心滚了半圈，蓝光一闪。
方浩立刻抬手，“别让它飞出去。”
“我也不想。”陆小舟苦笑，“但它吸我灵力。”
果然，他说话时指尖已经开始泛白，灵气被快速抽走。他咬牙撑住，把细胞托得更高，对准阵眼上方的空域。
“放吧。”方浩说。
陆小舟松手。
细胞升空，速度不快，但在靠近血链的瞬间猛然膨胀。无数细如发丝的根须从表面爆出，迅速缠上血链本体，一圈圈裹上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地面开始震动。
原本已经稳定的残阵裂开新的缝隙，墨鸦留下的符文边缘出现焦痕。那些纹路本来是暗红色，现在变成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烧断了。
“太快了！”陆小舟喊，“它不受控！”
方浩一手抱猫，一手掐诀准备打断连接。可就在这时，黑焱突然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四爪站定，抬头望着空中。
它的双眼变了颜色。
左眼漆黑如夜，右眼泛起赤红，两种光在瞳孔深处交错闪动。紧接着，它身体一僵，前腿弯曲，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方浩立刻蹲下，“怎么了？”
黑焱没回答，但嘴里吐出几个字：“他在……看我们。”
“谁？”
“另一半。”
方浩心头一跳。他知道黑焱分裂过一次，另一半不知去向，只留下命格感应。可现在这状态，不像是感应，倒像是直接对话。
他抬头看向空中。
混沌细胞已经完全包裹住血链中段，根须交织成网，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环形结构。蓝与红相互渗透，能量波动趋于平稳，反而比刚才更安静了。
共生矩阵，成了。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青铜鼎突然从他储物袋里冲出，自行飞到矩阵正上方，鼎口朝下，开始吸收那些逸散的光流。
鼎身越来越烫。
表面浮现出一行赤红色的古篆，字迹扭曲，像是刻进去的：
**共生过度，反噬宿主。**
方浩伸手碰了一下鼎壁，一股信息直接冲进识海。
画面很短。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身体慢慢变硬，皮肤裂开，石质纹理从脚底往上蔓延。最后整个人化作一尊雕像，矗立在风沙里。而那条血链，正从他胸口抽出一道光丝，连向远方的虚空。
三年。
只需要三年。
只要让这个矩阵持续运行三年，他的肉身就会彻底被本源同化，成为维持通道的能量源。
不是牺牲，是消耗。
一点一点，被吃干净。
他收回手，呼吸重了几分。
这时，怀里的黑焱终于抬起头。它眼神涣散，嘴角有血丝渗出，但还是抬起爪子，轻轻拍了下方浩的手背。
方浩明白它的意思。
“你也看到了？”他问。
黑焱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说话。
远处，陆小舟靠在一块碎石上喘气，脸色发白。强行催动混沌细胞耗尽了他的灵力，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但他看着空中那个稳定运转的矩阵，嘴角反而翘了一下。
“成了吧？”他问。
没人回答。
方浩盯着青铜鼎上的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鼎身。那行警告还在，热度未退。
他忽然笑了声，“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次有点坑啊。”
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逆生回灵膏（一次性使用，可延缓本源侵蚀七日）】
一道微光落入掌心，是个小瓷瓶，冰凉。
他看了一眼，收了起来。
七天。
够做很多事了。
也够想清楚一件事——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
他弯腰把黑焱重新抱起来。猫的身体还在抖，但意识清醒，耳朵动了动，贴着他胸口躺好。
“你另一半真说了什么？”方浩低声问。
黑焱睁开眼，声音断断续续：“别信……完整的融合。要断……一根链。”
“断链？”
“它说……现在这样，只是开始。等所有节点接通，你会被拉进去，再也出不来。”
方浩眯眼看向血链末端仍在跳动的节点。那里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波动，像在等待下一个接入者。
“所以不能全连。”他说，“只能连一部分。”
“对。”黑焱闭上眼，“选一条路，断其余。”
方浩沉默片刻，忽然抬头传音：“小舟，还能干活吗？”
陆小舟撑着石头站起来，“能。”
“把你那本《菜经三百卷》拿出来。”
“啊？”
“快点。”
少年愣了一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封皮都磨没了，只剩个边角写着“菜”字。
方浩接过，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种藤蔓植物，旁边标注：“断节再生，三日复原。”
他指着图问：“这种藤，砍掉一段，剩下的还能活？”
“能。”陆小舟点头，“不但能活，长得更快。”
“那就照这个来。”方浩合上书，递回去，“下次布阵，不求完整连接。只接一段，其余斩断。”
“可这是基因链……不是藤。”
“在我这儿，都是种地。”方浩拍拍他肩膀，“你负责提供混沌细胞，我来控制接入长度。就像剪枝。”
陆小舟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师父，您这修仙，真是种出来的。”
方浩没笑。
他抬头看着空中那条被蓝丝缠绕的血链，眼神渐渐沉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共生可以开启通道，也能把他变成养料。
而现在，他必须学会——怎么一边喂它，一边不被吃掉。
黑焱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尾巴卷住他手臂，像是怕他松手。
方浩低头，“睡会儿吧。”
猫没回应，呼吸慢慢平稳。
他站着没动，一手抱猫，一手握着青铜鼎，目光落在矩阵中心。
那里，一根新的节点正在缓慢生成。
比之前的更细，颜色偏暗，像是尚未激活。
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那节点轻轻颤了一下。
随即，一滴血从里面渗出。
缓慢坠落。
砸在阵眼焦痕的中心，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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