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脊断裂处的风沙比刚才更猛了。

    那块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残片泛着幽蓝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动了一样，缓缓旋转起来。剑齿虎留下的爪印开始发烫，地面裂开几道细缝，青色粉末从底下渗出，碰到残片洒下的光就冒起白烟。

    方浩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肩头。

    “别叫它。”他低声说，“等会可能要打架。”

    貔貅已经醒了，四蹄一撑站起身，抖了抖毛：“你当我睡着是为了躲事？我这是养精蓄锐。”

    话音刚落，它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响。

    紧接着，一股乳银色的液体从它嘴里喷了出来，在空中散成一片雾网，直扑那块残片。雾气撞上蓝光时发出滋滋声，残片剧烈晃动，边缘开始融化，变成一团胶状物缩到角落。

    “行啊。”方浩挑眉，“今天这口比上次猛。”

    貔貅喘了口气，尾巴一甩：“那是自然。我昨晚吃了三斤灵糕，专为今天准备的。”

    它说得轻松，可腿有点软，前蹄微微打颤。

    方浩没再说话，眼睛盯着那团胶质。它正在缓慢蠕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像在呼吸。每吸一次，周围灵气就被抽走一层，连空气都变得干涩。

    “这不是普通污染。”他说，“它想扎根。”

    貔貅又张嘴，但这次只咳出一口白气。

    “不行了。”它趴下，“胃酸翻上来，再吐我就只剩皮了。”

    方浩正要说话，眼角忽然扫到一道红影从地底钻出。

    那人一身血袍，袖口绣着暗纹，右手抬起时掌心朝上，一团黑红雾气缠绕指尖。他看也没看方浩，直接伸手抓向那团胶质。

    “轰”地一声，雾气炸开。

    方浩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脚下一滑踩碎一块石板。他稳住身形时，看见血衣尊者已经把那团东西握在手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找到能用的材料。”他说，“三千具肉身差最后一点引子，这下齐了。”

    话刚说完，他笑容就僵住了。

    手掌上的皮肤开始发黑，迅速往手臂蔓延。血袍下的肌肉扭曲变形，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他猛地抽手，可那团胶质黏在掌心甩不掉，反而顺着血管往里钻。

    “什么鬼东西！”他低吼一声，左手立刻掐诀，一道血光从胸口涌出，包裹右臂。

    皮肉开始脱落，露出森森黑骨。骨头表面浮出细密符文，竟是某种封印阵法。可还没等阵法完成，那团胶质突然爆开，化作灰雾反冲进他体内。

    血衣尊者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溢出黑血。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把手伸进怀里，默默念了一句：“签到。”

    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获得：净秽符（一次性）】

    一张黄纸符箓凭空出现，飘在他面前。符上画着歪扭线条，像是随手涂鸦，可靠近时能闻到一股陈年腐味，像是旧布烧焦混着药渣的味道。

    方浩捏住符纸，抬手一甩。

    符箓飞出瞬间燃起青火，直击那团灰雾中心。火光炸开时，空中浮现几块幻象——破烂的血布、断掉的手指、还有一具被钉在柱子上的干尸，胸口插着半截符纸。

    血衣尊者抬头看见那些画面，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他声音发抖，“那是我三百年前烧掉的失败品！怎么会被做成符？”

    方浩没理他，盯着符火燃烧。

    灰雾被一点点烧尽，最后只剩一小撮灰烬落下，碰到地面时发出轻微嗤响，随即消失不见。

    现场安静下来。

    风停了，残片也不再发光，乖乖躺在裂缝上方，像块普通玻璃。剑齿虎留下的爪印冷却变黑，四周裂痕停止扩张。

    貔貅在地上滚了一圈，仰面朝天：“我饿了。”

    方浩走过去踢了它一脚：“刚还说胃酸，现在就饿？”

    “酸归酸，饭还得吃。”貔貅翻身坐起，“你不给我补灵糕，下次我吐口水糊弄你。”

    方浩摇头，转头看向血衣尊者。

    那人还跪着，右手只剩骨架，黑气顺着经脉往上爬，被他用血功强行压住。他低头看着地上最后一缕灰烬，眼神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你说那是你丢的东西？”方浩问。

    血衣尊者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慢慢站起身，左袖一挥，卷起地上那块残片就要走。

    方浩抬手，青铜鼎飞出，挡在前方。

    “东西留下。”

    血衣尊者停下，抬头看他。

    “你拦不住我。”他说，“就算我现在受伤，你也打不过我。”

    方浩点头：“我知道。但我可以喊人。”

    “喊谁？楚轻狂？”血衣尊者冷笑，“他还在养伤。”

    “我可以喊墨鸦。”方浩说，“他听声辨位特别准，尤其擅长找躲在阴影里的老好人。”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松开了手。

    残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方浩收起鼎，弯腰捡起残片塞进储物袋。他转身走向貔貅，伸手去拉。

    貔貅不动：“你得背我。”

    “你刚还能喷液，现在就说走不动？”

    “那是功能，不是体力。”貔貅翻白眼，“你见过锅炒完菜还能自己洗吗？”

    方浩没再争，蹲下身让它趴上来。

    貔貅贴着他后背，小声嘀咕：“下次签到能不能要点吃的？我都快饿成纸片兽了。”

    方浩往前走，脚步忽然一顿。

    他感觉到貔貅肚子里还有点动静，像是残留的灵液在循环流动。那股能量很弱，但结构稳定，居然能自动修复损耗。

    他没说话，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

    走到高处时，他回头看了眼。

    血衣尊者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他左手按着右臂伤口，目光落在刚才符火烧过的地方，久久不动。

    方浩正要迈步，貔貅突然在他耳边说：“喂，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那家伙刚才喊‘失败品’的时候，语气不像生气，倒像是……心疼。”

    方浩脚步停住。

    他想起那些幻象里的干尸，胸口插着半截符纸，脸被烧得看不清，可穿着的衣服，确实和血衣尊者现在的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方浩转身继续走，没再回头。

    貔貅趴在他背上，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它肚子里的最后一丝净化流缓缓转动，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小火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