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手落下那瞬间,方浩猛地抽回手臂。玉匣贴着胸口,烫得像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铁片。他没敢再看那把锁,转身就往后退。
脚下地面一震。
不是终始锁的动静,是另一个方向。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整座山被压塌了一角。灰尘腾起,遮住半边天。方浩眯眼望去,那边是赎罪圣殿的位置——熵觉醒者花了三个月建起来的白石大殿,说是用来净化“过往之罪”的地方。
现在,那座殿没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中间裂开一个深坑,黑乎乎的口子冒着暗红色雾气。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飘过来,不臭也不腥,就是让人头皮发紧。
方浩站定,没往前走。
他眼角扫到一个人影——血衣尊者站在废墟边缘,背对着坑洞,一身红袍纹丝不动。可地上那道影子……歪了。
不是随光线偏移的那种歪,是自己扭动了一下,像蛇要脱皮前的挣扎。
紧接着,影子从他脚底抬起了头。
真的抬起了头。
它慢慢立起来,脱离地面,整个人形从黑影里剥离,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血池。
血衣尊者本体没动,连眼皮都没眨。
影子走到坑边,纵身跳了进去。
“轰!”
血雾炸开,一圈波纹扫过四周。方浩被掀得后退两步,青铜鼎在怀里撞了一下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抬手摸了摸鼎身,发现它正轻轻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脑海里响起声音:
【签到成功】
【奖励:检测到分身本源,可融合提升实力】
他愣了下。
“啥意思?能吞了那个影子?”
系统没回答。
但视野角落多了个提示框,灰底黑字写着:“目标锁定——血衣尊者·分身本源(未激活)”。
方浩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
“合着我不能让自己的影子碰锁,别人家的影子倒能免费送经验?这系统也太会捡便宜了。”
他话音未落,坑底传来水声。
咕嘟。
像是有人在下面煮汤。
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破开血面,撑上了池沿。
那只手缓缓用力,将整个身体拉出。一尊人形从血池中站起,浑身湿漉漉的,滴着暗红液体。它穿着古老的战甲,样式和血衣尊者那身红袍有七分相似,脸也一样,眉骨更高些,嘴唇更薄,眼神空洞。
它站在池中央,不动,不语,也不看任何人。
方浩却感觉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这东西不对劲。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是它存在本身就像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头。空气都绕着它走,风到了这里就停。
他悄悄把混沌粘合剂塞进袖口,另一只手按住青铜鼎。
“这玩意儿要是冲过来,我就往它脸上糊一把。”他心想,“反正黏住了总比打不过强。”
就在这时,血衣尊者本体突然晃了一下。
一口血喷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炭掉进水里。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冒汗,手指抓着胸口的衣服,像是喘不上气。
而池中的血像……动了。
它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那一瞬间,血衣尊者头顶冒出一丝极细的红线,从百会穴飘出,像烟一样被吸进血像的手心。
“原来是在抽他?”方浩明白了,“这不是复活,是放血。”
他没动。
这种事,看得越多,越不能轻举妄动。
他传音给最近的弟子:“封锁百丈,谁都不准靠近。”
那人点头就要走,结果腿一软,跪了下来。不是受伤,是被某种压力压趴的。周围几个守卫也纷纷弯腰,有的直接趴在地面上,连抬头都难。
只有方浩还站着。
因为他怀里有青铜鼎。
鼎身温热,像贴了张暖宝宝,把他罩在一小片安全区里。他能感觉到外面的压力越来越重,但只要不跨出这圈范围,暂时没事。
他看向熵觉醒者。
那些光雾组成的人形原本围在废墟周围,此刻全都退到了高处。他们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只是静静看着血像,像是在等什么。
其中一个飘出来,声音像是风吹过铜铃:“我们建殿,只为赎罪。不知此物为囚,今其自出,或为天意。”
方浩皱眉:“你们早知道下面有东西?”
“不知。”对方摇头,“只觉此处怨念深重,需以清净之力建殿镇之。今殿毁,锁解,或许是它想出来了。”
“那你们图什么?”方浩问,“搭个台子给人放生?”
“我们亦在赎罪。”光雾低垂,“此世万物皆有因果,你今日所见,未必是恶,也未必是劫。”
方浩懒得听这些玄乎话。他盯着血像,脑子里转得飞快。
系统说能融合本源。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干掉这个血像,就能拿回属于血衣尊者的那部分力量?甚至……直接削弱对方?
他摸了摸三才血凝符。
这是上次签到得来的保命玩意儿,据说能在灵魂撕裂时强行缝合。虽然不知道对血像有没有用,但总得备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要是真能吞,那就不是打架了。”他低声嘀咕,“这是捡现成的外卖。”
正想着,血像忽然抬起了头。
它的眼睛还是空的,但视线精准地落在方浩身上。
两人隔着几十米对视。
方浩没躲。
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你看我干什么?”他说,“我又不是你亲爹。”
血像没反应。
但它抬起的那只手,慢慢握成了拳。
地面开始裂开细纹,从池边向外蔓延。裂缝里渗出暗红色液体,像血,但更稠,流速很慢,带着一股焦味。
方浩没再动。
他知道,这东西快醒了。
真正的醒。
不是站起来那么简单,而是意识回归。一旦它完全恢复,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还在外面放血的本体——血衣尊者。
到时候,两股力量对冲,搞不好能把这片地掀了。
他看了看还在吐血的血衣尊者,又看了看池中血像,忽然冒出个念头。
“如果我现在动手,打断它们连接……是不是能把血像抢过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越想越觉得可行。
毕竟,系统都提示了“可融合”,说明这玩意儿不是绑定死的。谁先拿到,谁就有份。
他悄悄把三才血凝符夹在指尖,另一只手按住鼎盖。
只要血像再动一下,他就冲。
可就在他准备发力时,血像忽然停住了。
它松开拳头,缓缓放下手。
然后,它转过身,面向血衣尊者的方向,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攻击。
是臣服。
全场安静。
连风都停了。
血衣尊者咳出一口血,抬头看向池中。
他的眼神模糊,但嘴唇动了动。
说了两个字。
“……回来。”
血像没动。
但它头顶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痕,像烙印,又像符文,缓缓旋转。
方浩盯着那道印记,忽然觉得眼熟。
他低头看怀里的玉匣。
匣子正在发烫。
而且,那热度和血像头顶的光痕频率一致,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呼应。
“怎么回事?”他皱眉,“这俩还有亲戚关系?”
他试着把玉匣拿出来一点。
刚露出一角,血像猛然抬头。
这一次,它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空洞,而是有了光。
一种近乎狂喜的情绪从它身上散开。
它再次跪下,这次是双膝落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完整的叩拜礼。
方浩僵住。
“你拜谁呢?我?”
没人回答。
但他清楚看到,血像的动作是冲着他来的。
不是冲血衣尊者。
是他。
玉匣在他手中剧烈震动,像是要自己跳出去。
他想收回去,却发现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就像刚才影子不受控一样。
但他这次没慌。
他冷笑一声,把玉匣往怀里一塞,用力拍了两下。
“别闹,现在轮不到你出风头。”
说完,他抬头看向血像,声音不大,但清晰传遍全场:
“你要是真认主,现在就给我倒杯茶来。”
血像没动。
但它面前的地面上,泥土缓缓隆起,形成一个矮几的形状。接着,一只由血土凝成的杯子慢慢成型,杯口升起一丝热气。
方浩挑眉。
“行啊,还会沏茶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再一步。
离血池还有十丈时,他停下。
“茶可以喝。”他说,“但得加糖。”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