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炸开的瞬间，方浩被掀得往后滑出三丈远，后背撞上一块残碑才停下。
青铜鼎悬在半空，纹路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剑齿虎原本扑向他的动作僵住了，耳朵猛地一抖，鼻子抽动两下，突然转身盯住虚空某处。
它喉咙里滚出低吼，前爪按地，印记亮起，却没有布阵，而是猛地朝空气拍了一掌。
掌风扫过的地方，空间像水波一样晃了一下。
一道透明的影子被打了出来，贴着地面滑行数尺，迅速蜷缩成团。
那东西没有实体，轮廓模糊，但能感觉到它在发抖。
剑齿虎没追击，反而退了半步，尾巴绷直。
方浩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头：“这是啥？新品种幽灵？还是谁家丢了的魂不长眼撞上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青铜鼎忽然震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那团影子猛地一颤，竟发出类似哭声的音节，断断续续，不成调。
剑齿虎耳朵一压，低吼：“不是攻击性的……是残留意识。”
“哦，就是那种死不掉又活不了的老痰？”方浩挠头，“这种玩意儿也能触发心渊试炼？”
话刚说完，四周空气开始扭曲。
地面裂开细缝，不是石板碎裂那种，而是空间本身出现褶皱，像被人揉过的纸。
几块浮空的碎碑开始重复同一个画面：崩塌、复原、再崩塌，循环三次就卡住不动。
时间乱了。
方浩察觉不对，立刻伸手去抓青铜鼎。
可鼎不落反升，又往上窜了半丈，表面符文跳得更急。
剑齿虎突然暴起，跃向那团透明影子，利爪横扫。
影子被劈成两半，却没有消散，反而各自拉长，变成两条细丝，一头扎进剑齿虎前爪的印记里。
剑齿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方浩立刻冲过去扶住它脖子：“喂！醒醒！”
剑齿虎睁开眼，瞳孔却是空白的。
它张嘴说话，声音却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低沉兽语，而是断断续续的女声：“……别……靠近……核心……”
方浩皱眉：“你被附身了？”
剑齿虎没回答，反而抬起爪子指向自己胸口，那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现在却浮现出一圈圈涟漪状的光纹。
方浩认得这纹路——和终始树护罩破损时的裂痕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向悬浮的青铜鼎，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这团东西，是从护罩里漏出来的？”
剑齿虎眨了眨眼，恢复神智，喘了口气：“不是漏……是主动逃。”
“逃？”
“它怕被净化。”
“怕我？”
“怕你体内的这个。”剑齿虎用脑袋点了点青铜鼎，“它知道那是源头。”
方浩摸着下巴：“所以它是熵的残渣，躲在这里苟延残喘，结果被我这破鼎一震，藏不住了？”
“不止。”剑齿虎盯着那两条细丝，“它想借我感知现实，找到出口。”
“哈？”方浩笑出声，“你还挺重要？人家拿你当导航仪？”
剑齿虎没理他，反而猛然转头，盯着远处一片虚无。
几息后，空气微微波动，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不是黑影，也不是幻象，是个穿着灰袍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平静。
他站在离两人十步远的地方，抬手一挥，掌心浮现出一团流动的光。
光中映出一幅图景：混乱的空间裂缝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走，其中一点特别亮，正不断震荡。
方浩眯眼：“那是什么？”
灰袍人开口：“乱流中心坐标。”
“你是谁？”
“熵觉醒者。”
“哦，听说过，专治各种不死不活。”方浩走近两步，“你来干嘛？收容站招工？”
熵觉醒者没理会他的调侃，指着光团里的亮点：“那就是源头。”
“哪个源头？”
“时空乱流的。”
“废话，我知道是源头，问题是它是啥？”
“你的鼎。”
方浩一愣：“我这宝贝锅有问题？”
“不是鼎有问题。”熵觉醒者摇头，“是你和它之间的连接出了问题。”
“啥意思？”
“它在排斥你。”
“放屁！”方浩差点跳起来，“我天天签到靠它吃饭，它敢排斥我？”
熵觉醒者依旧平静：“当你开启心渊试炼，它就在判断你是否值得承载。”
“判断？”
“它有意志。”
方浩沉默两秒，突然笑了：“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我养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其实一直瞧不上我？”
“不是瞧不上。”熵觉醒者看着他，“是在考验你。”
“考我啥？”
“心性。”
话音刚落，青铜鼎忽然剧烈震动，符文全部亮起，形成一个环形光幕，将方浩圈在其中。
光幕上浮现出画面：一间破屋，外面下着雨，一个年轻人蹲在角落里啃冷馒头。
方浩脸色变了：“这是我刚穿越来的时候。”
画面切换：他在集市上翻摊位，偷看别人签到奖励，眼里全是算计。
再切换：他把龙魂陨铁敲成菜刀，卖给妖族老祖，收钱时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是更多片段：他骗楚轻狂买锈铁块、让黑焱种猫薄荷敛财、用往生香坑暗影堂主……
全是他在占便宜。
方浩越看越黑脸：“这系统是不是记仇啊？”
剑齿虎低声说：“它在问你——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啥？”方浩冷笑，“活着呗，活得久点，吃得好点。”
光幕忽然一闪，所有画面消失。
鼎内传出声音，低沉，缓慢：
“这是考验你心性的幻境。”
方浩抬头：“所以你现在要给我上思想品德课？”
没人回答。
鼎缓缓下降，落在他面前，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脸。
可那张脸慢慢变了——皱纹增多，眼神浑浊，衣服破烂，手里还拿着一个豁口的碗。
像个乞丐。
方浩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鼎上：“装神弄鬼！我告诉你，老子一路过来，没坑过谁，都是他们先惹我的！”
鼎没反应。
但他发现，那只乞丐的手，也在动。
他也拍了鼎。
方浩心头一跳。
剑齿虎低声说：“它不是要否定你过去做的事。”
“那是要干嘛？”
“让你看清——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你会变成什么样。”
方浩盯着鼎里的倒影，久久没说话。
熵觉醒者这时开口：“我们不会干涉试炼过程。”
“那你来干嘛？”
“只是告诉你结果。”
“啥结果？”
“如果你通不过，鼎会换主人。”
“换谁？”
“下一个签到者。”
方浩猛地转头：“不可能！系统绑定的是我！”
“绑定可以转移。”熵觉醒者淡淡道，“只要意志认定你不再适合。”
空气安静下来。
连剑齿虎都不敢出声。
方浩低头看着青铜鼎，手指轻轻抚过表面的雷纹。
他想起第一次签到时的惊喜，想起用烂锅炼出圣丹的得意，想起宗门一点点重建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下：“行啊，你想考就考。”
他抬头，对着鼎说：“但我告诉你，我这个人，从来不怕考试。”
鼎静静立着，没有任何回应。
可就在这时，鼎底浮现出一行小字：
**心渊试炼正式开启**
**第一关：直面贪念**
方浩看着那行字，咧嘴一笑：“来吧，看看谁更不要脸。”
他抬脚，准备踏进光幕。
剑齿虎突然低吼：“等等。”
方浩回头：“咋了？”
剑齿虎盯着鼎，耳朵一动：“它刚才……心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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