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仰着头，眼睛盯着云层上方那两个小黑点。刚才他分明看见两只猫骑在一头长着角的巨兽背上，其中一个举了块牌子，上面写着“今晚食堂加餐不”。他刚想骂两句，风一吹，那牌子翻了个面，背面写着“不加我们拆灶台”。

    他揉了揉眉心，这俩崽从小就没干过正事。上次用猫薄荷控制全宗弟子，这次直接上天玩巡游去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喊人，天上忽然飘下光点。不是火，也不是雨，是一粒粒细小的尘埃，泛着淡淡的暖色，在空中缓缓飘落。它们像被什么牵引着，均匀地洒向广场四周。

    下方原本还在对峙的几支队伍突然停了下来。一个灵枢族战士手里还握着能量弓，箭已搭弦，目标是前方三步远的硅基残军士兵。那人机械眼闪烁红光，炮口充能到了八成。可就在星尘落在他们肩头的一瞬间，两人都不动了。

    灵枢族战士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光点，又抬头看看对面。对方的机械臂缓缓降下，发出轻微的收束声。

    “你……吃饭了吗？”灵枢族战士突然问。

    硅基士兵愣了一下，数据流卡顿半秒：“未进食。系统提示当前非补给时段。”

    “哦。”那人挠了挠头，“我饿了。要不咱先歇会儿？我带了包子。”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皱巴巴的素馅包子。他递过去一个。

    机械士兵没有接，但也没有后退。它低头扫描了一眼包子，又扫了扫对方的脸，最后轻声说：“热量值低，蛋白质不足，不符合营养配比。”

    “我知道。”灵枢族战士咧嘴一笑，“可它热乎。”

    机械士兵沉默了几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包子皮。那一瞬间，它内部的记忆模块自动调出一段数据——三百年前第一次接触人类时，曾有人递给它一块烤红薯。那时候它的外壳还没锈蚀，行动还不迟缓。

    它收回手，炮口彻底关闭。

    “允许临时停战协议。”它说，“时长……一炷香。”

    周围其他对峙的队伍也陆续出现了类似场面。有共生体把最后一口水递给敌对阵营的伤员，有机械族主动帮灵修修复断裂的法器线路。没人说话，动作也不快，但都在做。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他袖中的青铜鼎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闭眼一瞬，脑海里闪过一道提示音。

    【签到系统提示：检测到外界能量波动，频率与“共生灵粉”相似度98.7%，来源未知，初步判定无害。】

    他睁开眼，嘴角抽了抽。“这两个小混蛋，又拿我的东西搞名堂。”

    这时，天空中的星兽开始盘旋下降。黑焱双生子坐在兽头上，一个抓着角当缰绳，另一个抱着个小布袋，一边飞一边往下撒尘。那尘越撒越密，落地时不炸不响，只是静静融入空气，然后一点点渗入地面、衣物、皮肤。

    星兽飞得低了些，其中一只猫扭头冲下方喊：“宗主！看我们新买的坐骑！免费试乘，充值送翅膀！”

    方浩翻了个白眼：“你俩再乱来，明天厨房封灶。”

    “别啊！”另一只猫急忙叫道，“我们可是按您小时候啃干粮的记忆调的配方！加了‘不想再饿着’的愿望，百分百纯天然无添加！”

    话音未落，星兽猛地一歪，差点把他甩下去。他赶紧抱住兽角，嘴里还在嚷：“数据真实有效！不信你问观测者！”

    高空中，一座浮空平台缓缓显现。终焉观测者立于其上，通体如琉璃雕刻而成，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符文。它手中托着一片采集来的星尘，正用指端释放出层层光波进行解析。

    片刻后，光屏浮现结果。

    “成分分析完成。”它低声念道，“主要构成：星核微粒、虚空苔孢子、微量生命基因片段。”它顿了顿，目光锁定最后一行数据，“基因匹配对象：方浩。相似度99.8%。”

    它抬起头，望向正在低空转圈的星兽：“你们在星尘中加入了宿主的原始记忆序列。”

    双生子一听，立刻跳下兽背，落在观测台边缘。两只猫并排蹲着，尾巴晃得一模一样。

    “加了一点点。”左边那只说，“就是他躺在废墟里吃冷馒头那天的记忆。”

    右边那只接话：“那天他边吃边哭，说再也不想饿着了。我们觉得，这种愿望最管用。”

    观测者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们知道擅自使用宿主基因数据是违规行为。”

    “知道。”两只猫齐刷刷点头，“但我们没卖钱，也没拿去炼丹，纯粹公益。”

    “而且效果不错。”左边那只指着下方，“你看，都开始分饭了。”

    观测者顺着望去。广场上，原本泾渭分明的族群已经混在一起。有人在分享食物，有人在交换工具，还有机械族蹲在地上，用金属手指笨拙地给灵修包扎伤口。

    “和平催化成功率87.6%。”它轻声道，“远超历史任何一次外交协议。”

    “那当然。”右边那只猫得意地甩尾巴，“你们那些算法太复杂，又是条款又是担保书的。其实大家吵来吵去，不就怕饿着、怕被打、怕没人管吗？我们把‘不怕’的感觉撒下去，自然就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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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测者没有反驳。它只是将报告收起，低声说了句：“原来最简单的解法，是让人想起自己也曾饿过。”

    下方，方浩终于迈步走了过来。他抬头看着两只猫，眼神复杂。

    “所以你们把我当年啃馒头的记忆做成肥料，撒遍全场？”

    “不是肥料！”两只猫同时抗议，“是和平催化剂！高级货！”

    “还加了情感共振场。”左边那只补充，“谁还记得那种味道，谁就舍不得动手。”

    方浩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我记得。那天馒头硬得像石头，我还咬掉半颗牙。”

    “对对对！”右边那只兴奋地跳起来，“就是这个！我们重点提取了‘咬牙’那一刻的情绪波动！”

    方浩：“……你们真是够可以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星尘还在飘，空气中流动着微弱的光，像是夜晚的萤火，安静而温和。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松，连那些原本浑身紧绷的战士也开始放松肩膀，有人甚至笑出了声。

    他正想再说什么，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

    低头一看，是个不到膝盖高的灵枢族小孩。孩子手里捧着半块饼，仰头看着他。

    “叔叔，”小孩说，“我能分你一半吗？我娘说，饿的时候有人分你吃的，以后也要分给别人。”

    方浩愣住。他看着那半块饼，又抬头看了看空中那两只得意洋洋的猫。

    他弯腰接过饼，轻轻咬了一口。

    不甜，有点糙，但很热。

    他嚼了两下，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半块塞进了怀里。

    天上，星兽再次腾空而起。双生子趴在兽背上，冲他挥手。

    “宗主——”他们齐声喊，“下次我们撒火锅底料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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