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灵舟甲板上，手里那块焦黑的木头还带着点温热。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把东西往记录板边上一放。小箭头轻轻一转，直指藤蔓根部那圈隐蔽的符纹。
“你管它做梦，可它认主。”他说完，退后半步。
岩鳞族修士愣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的藤。那藤贴着船体长了一圈，粗壮的枝条上还挂着几滴黏液，正缓缓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剑齿虎这时走上前。银绿色的制服穿在它身上居然不显滑稽，反而有种莫名的威严。它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根据《终始生态交通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所有附着类增殖物超出航道安全半径者，须即时修剪或申报备案。您已造成三艘通勤船滞留，触发防御黏液属事实攻击，依法可处十日禁航及二十枚中品灵石罚款。”
“放屁！”岩鳞族猛地拍桌，“老子种个藤也犯法？你们这帮畜生当差，也配定规矩？”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往后退，也有几个年轻弟子踮脚看热闹。
剑齿虎耳朵抖了抖，没动怒。它只是侧身让开一步。
貔貅慢悠悠踱了出来。它体型圆润，走起路来像团会移动的毛球。到了近前，它抬头看了眼岩鳞族，尾巴轻轻一甩，张口就是一团粉雾。
雾气直接罩住对方脑袋。
岩鳞族身体一僵。眼前景象变了。
他看见自己的藤越长越疯，缠住了主航道支架，三艘灵舟撞在一起炸成火球。和平卫队从天而降，拿着剪子和封条，把他按在地上登记名字。族老拄着拐杖赶来，当众撕掉他的族谱印记。小孙子抱着布老虎坐在门槛上哭，邻居指着他说“那是被除名的人家”。
画面只有三息就散了。
岩鳞族站在原地，额头全是汗。他手有点抖，喉咙发紧。
“我……我剪。”他低声说。
剑齿虎点点头，递上一把特制灵剪。剪子上刻着微型阵法，能防止误伤共生植株。
岩鳞族接过工具，蹲到藤边开始修剪。动作很慢，但每一剪都认真。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有几个甚至掏出随身玉简偷偷记录。
方浩一直没动。他悄悄取出共鸣石，指尖在表面轻点几下。一段光影数据成型，随即上传至进化频道。
几分钟后，全星各地的公告栏自动切换画面。标题是《一次未遂违规的代价》，内容正是刚才全过程。镜头精准捕捉到岩鳞族看到幻象时瞳孔收缩的那一瞬。
有人看完直呼过瘾。
“原来赖给植物真不行。”
“那个粉雾太狠了，我都感觉我爹在瞪我。”
“以后我家菜园子得量好尺寸再种。”
剑齿虎收起执法铭牌，对旁边一名学徒模样的少年说：“去查一下还有没有类似超限藤蔓，重点排查东三区和南七带。”
少年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貔貅趴到角落舔爪子。它的胃袋微微发亮，像是刚消化完什么东西。它打了个嗝，吐出一小缕残烟，颜色偏紫。
方浩瞥了一眼，没说话。
岩鳞族终于剪完最后一截藤。他把碎渣收进袋子，主动掏出五枚中品灵石递给剑齿虎。“补偿款。我不该吼人。”
剑齿虎接过灵石，登记入册。“接受道歉。本次处理完毕。”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焦黑的木头。
“那是什么法宝？”
“不知道，反正能让箭头指地方。”
“咱宗主捡破烂都能捡出执法权。”
方浩听见了也没反驳。他拿起木头看了看，发现小箭头又动了。这次指向远处一条悬浮通道，那里有两艘灵舟正在靠岸。
“又有活了？”他自语。
剑齿虎顺着方向望过去，耳朵竖了起来。
“要过去看看吗？”
“当然。”方浩把木头塞进袖子，“不然签到白用了。”
他转身要走，貔貅慢吞吞爬起来，跟在后面。路过剑齿虎时，它尾巴扫了一下对方后腿。
剑齿虎没察觉。但它肩上的铭牌突然闪了下光，上面多出一行小字：“任务完成度：1/10”。
方浩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他经过一块公告屏，正好看到自己刚才那段视频重播。画面上岩鳞族满脸冷汗，看得不少人捂脸摇头。
“现在连藤都要守规矩了。”
“可不是嘛，听说北区有个养蘑菇的，因为菌丝钻进排水管，被罚扫一个月厕所。”
“那还算轻的。西区李道友前天飞太快，吹倒一片药苗，被要求每天早晚给幼苗唱安神曲。”
方浩笑了笑，继续往前。
新一艘灵舟停稳，舱门打开。走出来两个人，一个背着锄头，另一个牵着头牛。牛角上缠着一圈发光藤条，明显是加速装置。
他们还没站稳，就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哨响。
“请两位停下！”
进化交警巡逻队从侧面飞来，领头的是只穿制服的狐狸。它手持记录仪，飞到牛身边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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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非注册增殖体，编号F-7，位于牛角左侧第三圈。请说明来源与用途。”
背锄头的修士急了：“这是我自家种的速行藤，借给老黄用的！它年纪大了，走路慢，我不忍心啊！”
狐狸交警翻了翻手册：“《条例》第四十二条：动物载具若搭载增殖植物，需提前申报品种、生长周期及风险评估。您未备案，属于非法改装。”
“这也算改装？”
“算。”狐狸点头，“而且这藤已经有向空中延伸的趋势，可能影响低空航道。”
牵牛的修士脸色发苦。他回头看向同伴：“怎么办？”
背锄头的咬牙：“剪了吧。”
“等等。”狐狸忽然抬手，“根据新规，首次轻微违规可申请‘社区服务减免’。您可在药园义务劳作三天，抵消处罚。”
两人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狐狸递上一份电子契，“签个字就行。”
他们连忙签下名字。狐狸收好契书，带队离开。
方浩站在不远处看完全程，嘴角微扬。
“效率不错。”
剑齿虎走过来：“第一批新人培训了半个月，总算上手了。”
“比预想快。”
“毕竟都是陆小舟带出来的徒弟，懂种植也懂规则。”
方浩点头。他抬头看天，生态星的空中通道密如蛛网，每一根都由灵藤支撑。藤蔓之间有规律地留出空隙，供灵舟通行。偶尔能看到交警在空中巡视，有的骑鸟，有的踩滑板，还有的干脆变成藤条形态融入网络。
秩序正在成型。
貔貅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岸边。它趴在一根浮空藤上，肚子朝天。胃袋忽明忽暗，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动。
方浩走过去蹲下：“又不舒服了？”
貔貅没答话。它张嘴吐出一缕黑烟。烟不散，反而往下坠，像液体一样滴落在藤上。藤尖碰到黑水，瞬间枯萎了一寸。
方浩皱眉。他伸手碰了碰那截枯藤，手感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
“你刚才喷的粉雾，是不是掺了别的东西？”
貔貅打了个滚，翻身坐起。它盯着远处漂浮的一块陨石碎片，眼神有点不一样。
“不是我加的。”它终于开口，“是它自己来的。”
“谁？”
“胃里的东西。”貔貅拍拍肚子，“它说想看看外面。”
方浩盯着它看了几秒。他想起血衣尊者走前说的话——“你们这个净化仪……留着。以后用得上。”
他低头看向袖子里那块焦黑的木头。小箭头再次转动，这次指向貔貅的胃。
方浩伸手摸了摸貔貅的脑袋。
“看来下一站，得去你肚子里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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