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我看是灾星!”
幽冥松的厉声喝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定魂殿内,须发皆张的脸上满是怒容,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林衍,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他身后的三位长老神色各异,二长老幽冥海眉头紧锁,显然不认同这般过激的言辞,三长老幽冥风却微微颔首,周身气息紧绷,显然早已和大长老串通一气,四长老幽冥川则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魂玉,看不清神色。
幽冥渊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原本因灵力耗损而苍白的脸覆上一层寒霜,玄黑龙纹道袍无风自动,额间的魂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属于化神中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出,直直压向幽冥松:“大长老!你放肆!”
“林衍上仙是我亲自请来的贵客,更是在宗门危难之际,出手救下了我数百名失控的弟子!若非他的太初灵力,此刻殿外早已尸横遍野!你身为宗门大长老,不思如何稳住大阵、解救弟子,反而带着人闯殿问责,内讧生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宗主的威严裹挟着滔天怒意,字字如刀劈在众人心上。可幽冥松却毫无惧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梗着脖子厉声反驳,声音里带着刻意煽动的急切:“宗主!你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骗了!”
“这噬道邪修素来与他纠缠不清,哪一次他出现的地方,没有噬道邪修的踪迹?青州之乱、万妖岭动荡,哪一次不是因他而起?如今他刚踏入我幽冥宗不到一日,宗门就出了这灭顶之灾,不是他带来的祸端,还能是谁!”
“更何况,他一个正道修士,身怀克制我鬼修的至阳灵力,安的什么心谁知道?说不定这一切,就是他和噬道邪修联手布的局,想要里应外合,毁了我幽冥宗!”
话音刚落,三长老幽冥风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幽冥渊深深拱手,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宗主!大长老所言极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林衍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如今宗门大阵受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把他留在核心殿内,无异于引狼入室啊!请宗主下令,先将他拿下,待查清真相再做处置!”
“你放屁!”
狐月瞬间炸了毛,一步跨到林衍身前,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骤然展开,蓬松的毛发根根竖起,原本灵动的狐狸眼此刻锐利如刀,周身妖力翻涌间,连殿内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林衍一路行来,斩杀的噬道邪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了护佑玄沧界,数次身陷险境,岂是你等能随意污蔑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地砸在殿内每个人的耳中,“更何况,刚才我清清楚楚感知到,这定魂殿阵眼里的炼魂邪力,掺杂着幽冥宗《锁魂安灵诀》的核心功法痕迹!”
“这功法是幽冥宗的不传之秘,非长老以上核心人员,根本接触不到完整的法诀,更别说精准篡改护宗大阵的核心符文了!你不去揪出宗门内部的蛀虫,反而倒打一耙,污蔑出手相救的恩人,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殿内众人脸色剧变。幽冥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魂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看向幽冥松的眼神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怀疑。二长老幽冥海失声开口,脸上满是骇然:“什么?!阵眼里有本门核心功法的痕迹?狐月姑娘,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狐月下巴微抬,目光死死锁定着幽冥松,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我的妖灵体对神魂气息最为敏感,一丝一毫的功法波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这篡改大阵的人,不仅精通本门核心功法,更是对护宗大阵的每一处阵眼、每一道符文都了如指掌。除了宗主,整个幽冥宗,能做到这一点的,还有谁?”
指向性再明显不过。整个幽冥宗,除了宗主幽冥渊,唯一能接触到《锁魂安灵诀》完整法诀、持有护宗大阵核心拓本的,就只有坐镇宗门六十余年、历任两任宗主的大长老幽冥松。
幽冥松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涨红的脸骤然一白,随即又涨得通红,浑浊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可下一秒,就被滔天的怒意彻底掩盖。他猛地转头看向狐月,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她,声音都带上了气急败坏的尖利:“你……你个妖女!血口喷人!”
“我幽冥松为宗门鞠躬尽瘁六十余年,忠心天地可鉴!先宗主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做出背叛宗门的事?你和这外人勾结,想要离间我宗门上下,污我清白,我今日定不饶你!”
话音未落,他周身鬼气骤然暴涨,枯瘦的手掌泛起幽黑色的寒芒,指尖萦绕着细碎的魂刃,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直朝着狐月的面门拍了过来!这一掌含怒而发,用上了化神初期的全力,显然是动了杀心,想要当场封了狐月的口。
可他快,林衍更快。
从幽冥松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林衍就一直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指责与交锋都与他无关。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却始终牢牢锁定着幽冥松,将他所有的微表情、气息变化,甚至神魂深处的细微波动,都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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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寻常鬼修面对这蚀骨的炼魂邪力,避之唯恐不及,哪怕是化神期的长老,周身也会布下层层护魂屏障,隔绝怨气侵染。可幽冥松不同,他周身的鬼气看似筑起了高墙,可林衍的太初灵力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黑红色的怨气在接触到他的鬼气时,非但没有被隔绝,反而有极细微的一缕,顺着他的毛孔悄无声息地渗入体内,没有引起丝毫排斥,反而像是回到了归属之地。
更别说,他的神魂深处,藏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炼魂邪力,和之前禁地深处传来的那道阴冷笑声,有着同源的气息共鸣。就连他袖口里藏着的那枚玉佩,都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和阵眼邪力隐隐呼应的波动。
种种反常,早已把“内奸”两个字,刻在了这个道貌岸然的大长老身上。
所以在幽冥松出手的瞬间,林衍身形一晃,已经如同鬼魅般挡在了狐月身前,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太初金芒破指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幽冥松拍来的掌心之上。
嗤啦——!
金芒与黑芒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冰雪遇骄阳的滋滋声响。幽冥松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烧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中,周身运转的鬼气瞬间溃散了大半,连神魂都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已经被太初金芒灼出了一个焦黑的印记,连掌心里的魂纹都被烧得残缺不全。
“大长老,当着宗主的面,对一个女子下杀手,未免有失身份吧?”林衍缓缓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双眸子里的寒芒,却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幽冥松,“更何况,狐月姑娘说的话,你还没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幽冥松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死死盯着林衍,“是你这妖言惑众的小子,和这个妖女联手,想要害我!宗主,你亲眼看到了,他当众对我出手,根本没把我幽冥宗放在眼里!你还要护着他吗?”
“我只护能救我宗门的人。”
幽冥渊的声音冰冷刺骨,之前对长辈的敬重与信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警惕与震怒。他往前踏了一步,额间的魂印光芒大盛,周身幽蓝色的鬼气翻涌间,定魂殿内的护魂符文尽数亮起,牢牢锁定了幽冥松的身形。
“幽冥松,我问你,后山禁地一直是你亲自镇守,除了你和我,任何人不得入内。为何禁地会最先涌出怨气?为何禁地的护禁符文,会从内部被人精准破坏?”
“护宗大阵的核心拓本,一直由你亲自保管,除了我,只有你能接触到完整的符文结构。狐月感知到的核心功法痕迹,你作何解释?”
“更重要的是,宗门出事至今,已经两个时辰。你身为大长老,本该第一时间坐镇禁地,稳住阵脚,可你却带着人闯到定魂殿来,不问缘由就要拿下唯一能克制邪力的林衍上仙。”幽冥渊的声音一顿,字字如刀,“幽冥松,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戳在了最致命的疑点上。二长老幽冥海的脸色越来越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和幽冥松拉开了距离,周身鬼气瞬间绷紧,看向幽冥松的眼神里充满了骇然与警惕。四长老幽冥川也抬起了头,那双一直低垂的眸子里亮起锐利的寒芒,身形微动,已经封住了幽冥松后退的路线。
只有三长老幽冥风,依旧站在幽冥松身侧,可握着鬼刃的手,却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幽冥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拳头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却发现,这些环环相扣的疑点,他根本给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阵眼里怨气喷涌的滋滋声响,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弟子惨叫。
沉默了足足十息,幽冥松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不再是之前的义正辞严,而是充满了阴冷、怨毒与疯狂,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幽冥渊,脸上的恭敬与忠诚荡然无存,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狰狞与嘲讽,浑浊的眼底,已然被诡异的黑红色彻底填满。
“我想干什么?”幽冥松的声音变得沙哑阴冷,和之前判若两人,周身的鬼气里,开始源源不断地冒出黑红色的怨气,和殿外的邪力彻底同源,“幽冥渊,你小子坐在宗主之位上这么多年,真以为我甘心屈居人下?这幽冥宗,本就该有我一份!”
“护魂安灵?真是可笑!守着这迂腐的祖训,一辈子只能龟缩在这幽冥界,连飞升的门槛都摸不到!炼魂之道,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只有炼化万千神魂,汲取无尽怨力,才能一步登天,成就无上大道!”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幽冥渊的瞳孔骤缩,周身鬼气瞬间暴涨到极致,厉声喝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彻骨的痛心:“幽冥松!你……你竟然真的勾结了噬道邪修!篡改大阵,炼化弟子,这毁宗灭道的一切,都是你干的?!”
“是又如何?”
幽冥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枚漆黑的令牌出现在掌心,令牌上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正是噬道邪修的专属信物。他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令牌,眼神里的杀机毫不掩饰,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幽冥渊和林衍。
“宗主之位你坐了这么久,也该让出来了。今日,我就要让这整个幽冥宗,都成为我成就大道的薪柴!幽冥渊,还有你这碍事的林衍,都给我乖乖死在这里,成为我炼魂鼎里的养料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黑红色怨气骤然暴涨,整个定魂殿的地面瞬间开裂,无数浓稠的怨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大半个大殿。身后的三长老幽冥风也同时爆发出邪力,鬼气与怨气交织,两人一左一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朝着幽冥渊和林衍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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