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楚鱼的生活重心悄然偏移。
她依旧履行着海家客卿的职责,每日完成定量的符箓任务,偶尔指点江嫣修行,维持着表面的日常。
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都被她投入到了对“乙木寻源禁制”的研习与实践中。
静室之内,灯火常明。
楚鱼盘膝坐在特制的蒲团上,身前虚空悬浮着三件物品。
那截生机渐复的枯藤,那面古旧的青铜罗盘,以及一块她亲手炼制、用于练习禁制刻画的灵木板。
她的双眸微阖,神识却高度集中,引导着体内精纯的混元灵力。
按照脑海中那半部禁制初解所载的特定路线缓缓运转。
“乙木寻源”,核心在于“感应”与“共鸣”。其禁制并非攻击或防御的实体屏障,而更像是一种精密的、可调节的“灵力共振器”或“本源放大器”。
它通过构建一系列蕴含特定乙木道韵的符文结构,来强化、纯化、引导施术者自身的乙木灵力,使之能与环境中或特定目标内同源的乙木气息产生更清晰、更远距离的共鸣与联系。
楚鱼指尖泛起温润的青色光晕,她在虚空中,以灵力为墨,开始勾勒第一个基础禁制单元——“感灵纹”。
纹路繁复却不失自然韵味,仿佛树木的年轮,又似叶脉的延伸。
每一笔转折都需灌注对乙木生机“生发”、“滋养”、“联结”等意境的领悟,同时要精确控制灵力输出的强弱与节奏。
第一次尝试,纹路刚勾勒到三分之一,灵力流转便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导致整个单元结构微微扭曲,随即溃散成点点灵光。
楚鱼眉头都未皱一下,闭目回味片刻,找出问题所在。
她对“生发”意境的融入稍显刻意,导致灵力输出前强后弱,破坏了纹路的整体平衡。
调整心境,想象春风化雨、嫩芽破土那种自然而坚韧的力量。
指尖再次亮起,重新开始。
失败,调整,再尝试。
静室中,青色的灵力微光时而亮起,时而寂灭,周而复始。
楚鱼沉浸其中,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她现代灵魂中那份追求极致、擅长分析与建模的特质,与修仙者强大的神识和灵力控制力完美结合,使得她的学习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两日,她已能稳定勾勒出完整的“感灵纹”单元。
接下来是更复杂的“溯源纹”和“共引纹”,以及如何将这三个基础单元按照特定比例和方位组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基础“乙木寻源禁制”。
这涉及到更精妙的灵力分流、共振频率微调和符文间的能量场耦合。
楚鱼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每一个步骤拆解,反复练习、验证、优化。
她甚至在灵木板上进行实体刻画,观察禁制成型后与木板本身微弱木气的互动效果,积累实际经验。
期间,江嫣来送过几次饭食和清水。
每次都被静室中那令人目眩神迷、却又透着玄奥自然意味的青色符文光影所震撼,越发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心中对楚鱼的崇敬无以复加。
唐九萝在第五日傍晚风尘仆仆地归来,身上带着凛冽的剑气与一丝血腥气,显然护送任务并不太平。
她见到楚鱼静室的情况,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打扰,只是默默回房调息。
直到第七日深夜。
楚鱼面前的灵木板上,一个由“感灵”、“溯源”、“共引”三个单元完美嵌合而成的完整基础禁制,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青碧色光华。
禁制中心的符文微微旋转,主动吸纳着空气中稀薄的木属性灵气,又散发出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物质、直指本源的波动。
成了!
楚鱼眼中难掩喜色。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向禁制中心。
嗡——
禁制光华大盛,一股被放大和提纯过的乙木灵力波动,以她为源头,缓缓向四周扩散。
这股波动与寻常神识探查不同,它更加“柔和”、“专注”,仿佛只对“木属性本源气息”产生反应。
波动首先触碰到了桌上的枯藤。
枯藤轻轻一颤,表面青辉流转,仿佛从沉睡中被温柔唤醒,散发出欢欣而清晰的共鸣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明确。
通过禁制,楚鱼甚至能“感觉”到枯藤内部那股古老本源微弱却坚韧的搏动,以及那几处嫩芽凸起中蕴含的、正在缓慢积蓄的勃勃生机。
紧接着,波动扫过旁边的青铜罗盘。
罗盘中心的生机光点骤然明亮了数倍,指针虽然没有转动。
但整个罗盘都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与枯藤的波动交织在一起,彼此呼应,形成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邃的共振场。
楚鱼能清晰地感知两者之间存在着无数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青色能量连线,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更让她惊喜的是,当这股被禁制加强过的乙木灵力波动与自身的《青帝长生功》灵力同频共振时,她对周围环境中木属性灵气的感知敏锐度提升了数倍。
院子里的夜香兰、墙角几株杂草、甚至远处园林中树木散发的微弱木灵之气,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在她感知中清晰显现。
“果然玄妙!”
楚鱼撤去灵力,禁制光华缓缓暗淡下去,但灵木板上残留的符文依然隐隐发热。
这只是最基础的禁制,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强化感应和共鸣。
根据初解记载,若能补全后续,或自身修为、对乙木大道的领悟更深,禁制范围、精度和功能还能大幅提升,甚至可能做到跨空间、凭物寻源等神妙效果。
她轻轻抚摸着枯藤和罗盘,心中涌起强烈的探索欲。
有了这个禁制,她或许可以尝试在仙城内,悄悄地、大范围地扫描一下,看看能否感应到与枯藤罗盘同源的、其他可能的“钥匙”碎片或痕迹?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压了下去。仙城卧虎藏龙,守界者神秘莫测。
如此大范围地激发这种特殊禁制波动,难保不会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尤其是在已知有神秘势力暗中活动的情况下。
风险太大,不宜贸然行动。
“或许,可以先从海家别院内部,或者一些相对安全、人员不杂的地方开始小范围尝试……”楚鱼暗自思忖。
这时,静室外传来唐九萝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楚鱼挥手收起灵木板和两件古物,撤去隔音屏障。
唐九萝推门而入,身上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气息也平稳下来,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凝重。
“有收获?”楚鱼问,递过去一杯温热的灵茶。
唐九萝接过,一口饮尽,坐下道。
“矿场任务还算顺利,击退了两波不开眼的劫匪,都是些乌合之众。不过,回来的路上,听到些风声。”
她看向楚鱼。
“关于西区那起精血干涸案的,城卫军似乎查到点眉目,但讳莫如深。
有传言说,死者的症状,与百多年前曾经在仙城昙花一现、随后被守界者强力剿灭的某个邪修组织‘血神教’的献祭手法有几分相似。”
“血神教?”楚鱼皱眉,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善类。
“嗯。据说当年血神教崇拜某种嗜血邪神,擅以修士精血魂魄修炼邪功、炼制邪器,甚至举行活祭。
被剿灭后,残余一直销声匿迹。如今若真是死灰复燃……”
唐九萝语气转冷。
“仙城怕是要不太平了。而且,我总觉得,这和我们之前追查的血元丹,以及李墨背后那伙人,未必没有关联。毕竟,都涉及精血魂魄的邪法。”
楚鱼沉思。
确实,血元丹是以精血为引,李墨的“主上”需要“圣血”,血神教献祭也是抽取精血……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一条共同的、更黑暗的线索?
“另外,”唐九萝话锋一转,看着楚鱼。
“你这边动静不小。那禁制……成了?”
楚鱼点头,将木老来访、交易传法之事简要告知,略去了关于“璇玑”和星衍宗信物的细节,只说木老在寻找一件故人之物。
唐九萝听完,并未深究,只是道。
“既是机缘,便好好把握。不过,与这等神秘前辈打交道,务必多留个心眼。他给的传讯符,非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动用。”
“我明白。”楚鱼应道。
她想了想,将血神教的传闻记在心里。
决定明日去找海宝珠聊聊,看能否从海家渠道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个邪教的历史和特征,毕竟海家扎根仙城日久,对这些陈年旧事或许知晓更多。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修炼心得,唐九萝便起身回房继续巩固此行感悟。
楚鱼独自留在静室,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乙木寻源禁制初成,让她手中多了件探查秘密的利器,但也让她更深地卷入了与青木源墟、星衍宗、破灭金雷乃至可能复苏的邪教交织的复杂漩涡。
仙城的夜晚依旧宁静,结界光华温柔。
但楚鱼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了。
她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更谨慎地运用新得的能力,同时,也要开始主动搜集关于血神教、关于仙城近期所有异常事件的信息。
“明天,先去见宝珠。”
楚鱼喃喃自语,吹熄了灯烛,盘膝进入修炼状态。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行,滋养着刚刚因研习禁制而略有消耗的神魂。
长夜漫漫,道途修远,唯坚守本心,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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