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鱼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未露分毫异色。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将正在绘制的符箓与相关物品妥善收好。
又对在院中练习步法的江嫣交代了一句“看好门户,若唐前辈回来,告知她我去听涛轩见宝珠少主”,便快步出了小院。
一路疾行,楚鱼脑中飞快闪过各种可能。
城卫军执事江雪,她曾在协助调查迷踪巷散修命案时见过一面,那位冷月仙子行事果决,洞察力敏锐,绝非易与之辈。
她亲自前来海家别院找自己,必然不是小事。
西区血案,血神教嫌疑,自己之前的调查行动或许留下了些许痕迹,但自问还算谨慎。难道是黑水潭或腐骨洞之事有疏漏?
抑或是与李墨相关的金煞线索引起了注意?
思虑间,听涛轩已在眼前。
轩外多了两名身着玄色灵甲、气息沉凝的城卫军修士守卫,目不斜视,却散发着无形的肃杀之气。
楚鱼亮出客卿令牌,守卫验看后,微微侧身放行。
踏入轩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海宝珠坐在主位,眉头微锁。
下首客位上,正是那位冷月仙子江雪。
她依旧是一身月白色劲装,外罩轻甲,容颜清冷,眸光如冰,见到楚鱼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青禾姐姐来了,快请坐。”
海宝珠招呼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楚鱼依言在江雪对面的位置坐下,面向江雪,不卑不亢地执礼:“晚辈青禾,见过江执事。”
江雪目光在楚鱼身上停留片刻,开门见山。
“青符师,冒昧打扰。今日前来,是为西区修士精血枯竭一案。据查,案发前数日。
有目击者称,曾见一名身形、外貌与你颇为相似的灰衣女修,在案发现场附近区域出现过,且似在暗中观察或探查什么。”
楚鱼心头一凛。
自己之前为了调查血元丹和追踪李墨同伙,确实曾在西区外围活动过,但自认足够隐蔽,竟还是被注意到了?
还是说,有人刻意误导?
她神色不变,坦然迎上江雪的目光。
“回江执事,晚辈身为海家客卿,平日里多在别院与百工坊活动,绘制符箓,偶尔也会前往外城坊市采购材料或处理杂事。
西区……晚辈确曾因私事路过几次,但多是匆匆而行,并不记得曾长时间逗留或特意观察某处。不知目击者所见具体时日、地点为何?可有更详细的描述?”
江雪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似乎对楚鱼的镇定有些意外。
她取出一枚留影石,激发后投射出一段有些模糊的影像。
影像中,一个穿着灰色普通法袍、身形纤瘦的背影,在一条偏僻巷口一闪而过,随即没入阴影。
影像角度不佳,光线昏暗,确实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与楚鱼确有几分相似,但绝非清晰可辨。
“这是案发前三日,子时前后,于西区‘枯柳巷’南口附近一处废弃门楼上的警戒法阵无意间捕捉到的。”
江雪收起留影石。
“此人气息收敛极好,行动迅捷,显然非寻常路过。我们排查了近期在西区活动、身形相仿的修士,你的名字出现在海家提供的客卿外出记录中,时间点也吻合。”
海宝珠在一旁开口,语气带着维护。
“江执事,仅凭一段模糊背影,恐怕难以断定就是青禾姐姐。仙城修士何止万千,身形相近者不知凡几。
青禾姐姐平日醉心符道,与人为善,怎会深夜在西区偏僻巷道逗留?其中或许有所误会。”
楚鱼心中感激,面上却对海宝珠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过于紧张。
她看向江雪。
“江执事明鉴,单凭此影像,确实难以确认是晚辈。不过,晚辈愿配合执事调查。不知除了这段影像,执事可还有其他线索或疑点?或许晚辈能提供一些记忆,帮助厘清。”
江雪盯着楚鱼看了几息,忽然话锋一转:“青符师似乎对西区近期发生的事,并不感到意外或好奇?”
楚鱼心中一紧,知道对方在试探。她斟酌着回答。
“晚辈虽潜心修行,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西区血案闹得沸沸扬扬,坊间多有传言,晚辈亦有所耳闻,只觉骇人听闻,盼城卫军早日擒获真凶。至于其他……晚辈所知有限。”
“是吗?”
江雪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我听闻,青符师前段时日,曾对黑市流通的某些特殊材料,以及一些涉及精血邪法的事件,表现过关注。甚至,还曾协助调查过几起散修失踪事件?”
果然。
楚鱼暗叹,自己在调查血元丹和李墨时,虽然尽量匿名或通过唐九萝、海宝珠的渠道,但终究还是在城卫军那里留下了记录。
尤其是上次迷踪巷事件,她直接参与了协助调查。
“晚辈身为海家客卿,又是符师,对各类材料特性自然关心,也曾因绘制某些特殊符箓需要,打听过偏门材料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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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鱼坦然承认一部分。
“至于协助调查,乃是应宝珠少主和白长老之命,尽客卿本分。若因此引起执事误会,晚辈愿详细说明当时情况。”
她将之前协助调查迷踪巷星游子事件的过程简要陈述了一遍,略去了涉及星图碎片和自己秘密的部分,只说是奉命排查可疑人员。
此事海家有记录可查,江雪作为当时负责的执事,理应知晓。
江雪听罢,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语气稍稍缓和。
“青符师不必多虑。今日前来,例行询问而已。仙城近日暗流涌动,邪祟隐现,守界者大人有令,需加强排查,尤其是对可能接触或关注过相关异常事件的人员。
你既为海家客卿,又曾协助办案,更需谨慎,莫要因好奇或他故,卷入不必要的危险。”
她站起身。
“今日叨扰了。若青符师日后想起任何与西区血案、或近期其他异常事件相关的线索,无论大小,可随时通过海家或直接向城卫军驻地汇报。仙城安危,系于众人。”
“晚辈明白,定当谨记。”楚鱼也起身相送。
江雪对海宝珠点了点头,便带着门外守卫径直离去,干脆利落。
直到江雪的身影消失,海宝珠才松了口气,拉着楚鱼坐下,递上一杯热茶。
“吓死我了,姐姐。江执事怎会突然怀疑到你头上?那段影像……”
楚鱼接过茶,轻啜一口,压下心中波澜。
“影像模糊,不足为凭。江执事今日前来,恐怕更多是敲打和警示。
她应是查到了我过往的一些调查记录,又见我近期深居简出,修为符道却进步明显,故而将我列为需要‘关注’的对象之一。
尤其是在血神教疑云重现的当下,任何可能与邪祟沾边的线索,他们都不会放过。”
海宝珠蹙眉:“那怎么办?姐姐你……”
“无妨。”楚鱼摇摇头。
“我行得正,与血神教并无瓜葛。江执事也是例行公事。只是接下来,我们行事需更加谨慎,尤其是调查血神教和青木源墟之事,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误解的把柄。”
她顿了顿。
“宝珠,海家与城卫军关系如何?可能了解到更多关于血案调查的内部进展?”
海宝珠想了想。
“关系尚可,但城卫军直属守界者,很多核心情报不会轻易外泄。不过,我可以试着从白长老那里探探口风。
另外,家族在西区也有几处产业,我会让管事们多留意那边的异常动向。”
“好,有劳了。”楚鱼感激道。
她心中却明白,指望城卫军完全信任或共享情报是不现实的。
接下来的调查,恐怕要更加依靠自己和唐九萝,以及……木老那条线。
告别海宝珠,楚鱼心事重重地回到小院。
唐九萝已经回来,正在院中调息,见她神色,便知有事。
楚鱼将江雪来访之事告知。
唐九萝听完,冷笑一声。
“敲山震虎罢了。看来血神教之事,让守界者和城卫军压力不小,开始排查所有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了。我们之前动作虽小心,但在他们眼里,或许就是‘不安分’的表现。”
“接下来如何?”唐九萝问。
楚鱼目光沉静。
“外松内紧。明面上,我们更低调,专心完成海家任务,提升修为。暗地里,调查不能停,但方法要变。”
“你想怎么做?”
楚鱼取出了那枚木老给的黑色小符,摩挲着其上的星纹。
“或许,是时候联系一下这位神秘的前辈了。他寻找星衍宗遗物,必然对血神教这等邪祟也深恶痛绝。
而且,他经验老到,或许能为我们提供更安全的调查路径,甚至……一些关于血神教与青木源墟可能关联的独家信息。”
唐九萝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一试。但需做好万全准备,此人深浅未知,不可全盘托出。”
“自然。”楚鱼收起小符。
“先不急。待我将‘乙木寻源禁制’掌握得更纯熟些,再寻一安全隐秘之地联系他。眼下,我们先消化今日信息,静观其变。”
夕阳西下,将小院染成金色。
看似平静的休沐日,却因城卫军执事的突然造访,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楚鱼知道,仙城的宁静表象正在加速剥落,而她和唐九萝,已不可避免地站在了即将显露的漩涡边缘。
唯有更快地强大自身,更巧妙地周旋于各方之间,才能在这越发诡谲的棋局中,觅得一线生机与破局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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