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鱼与唐九萝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海宝珠此时前来,绝非寻常访友。
“请少主进来。”
楚鱼对江嫣道,同时挥手示意唐九萝稍安勿躁。唐九萝会意,身形微动,已悄然退至正厅侧面的屏风之后,气息收敛,如同不存在一般。
江嫣应声出去,片刻后,引着海宝珠步入院中。
今日的海宝珠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简雅的月白色襦裙,发髻轻挽,神色间却带着一丝平时少见的肃然。她身后并未带侍女,孤身一人。
“宝珠。”
楚鱼迎上前,将她引入正厅落座。江嫣奉上灵茶后,便懂事地退了出去,守在院门附近。
“青禾姐姐不必多礼。”
海宝珠接过茶盏,却未饮,目光在楚鱼身上一扫,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真切的笑意,“恭喜姐姐,修为又有精进!”
她身为海家少主,眼力自然不差,看出楚鱼气息较之前更加沉凝深邃,已是筑基后期。
“侥幸有所突破。”
楚鱼谦虚一句,见海宝珠眉宇间隐有忧色,便直接问道,“宝珠此刻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海宝珠放下茶盏,收敛笑容,压低声音道:“确实有事。姐姐可知,仙城近期暗流涌动,颇不平静?”
楚鱼不动声色:“略有耳闻。听说城卫军在西区清剿邪教,颇有些斩获。”
“不止西区。”
海宝珠摇头,声音更轻。
“今日晨间,白长老收到守界者方面传来的内部通牒,言明近期有数股不明势力,借‘戊辰年’碎星海可能出现的空间裂隙为名。
在仙城及周边大肆招揽人手,其中疑似混杂着血神教余孽及某些背景复杂的界外修士。
守界者已提高警戒等级,要求各家势力约束门下,谨慎参与此类‘探险’招募,并上报任何可疑动向。”
楚鱼心中微凛。
守界者都正式发下通牒了,看来情况确实严重。
她问道:“招募之事,闹得很大?”
“规模倒不算极大,但开出的条件极为诱人,且目标明确指向碎星海核心区域。”
海宝珠道,“更麻烦的是,招募者极为隐秘,多通过多层中间人发布任务,难以追溯源头。
我们海家也有两名筑基期的分家子弟受高额报酬吸引,私下接了此类任务,现已失踪三日,魂灯未灭,但联络不上。家族正在设法追查,但恐怕……”
她叹了口气,“凶多吉少。”
楚鱼默然。
连海家的子弟都着了道,可见这潭水之浑,手段之诡。
“宝珠告知我这些,是……”楚鱼看向海宝珠。
海宝珠直视楚鱼,眼神清澈而认真。
“姐姐,我知道你近段时间一直在关注碎星海和上古遗迹之事。我不知你具体在寻找什么,但碎星海深处,尤其是与‘青木源墟’相关的传闻,如今已成是非漩涡的中心。
守界者通牒中虽未明言,但我听白长老透露,他们怀疑,这些招募背后,可能有势力在刻意引导修士前往某些特定区域,目的不详,但绝非善意。甚至可能与某些上古封印或禁忌有关。”
她顿了顿,继续道:“姐姐你修为精进,符道卓绝,又得木老前辈看重,我知你非池中之物,或有自己的道途追求。
但如今形势复杂,敌暗我明,姐姐你孤身……与唐姐姐二人,势单力薄,若卷入其中,恐有莫测之险。
我今日前来,一是提醒姐姐务必小心,近期万勿轻易相信任何与碎星海探险相关的招募信息;二是……”
她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湛蓝、形似贝壳的玉符,递给楚鱼。
“此乃‘海渊令’,是我海家核心子弟与重要客卿方可持有的紧急传讯符。无论身处沧澜界何处,只要未被彻底隔绝于独立秘境或特殊界域。
捏碎此令,我海家秘藏的‘万里传讯大阵’便能收到大致方位,并可传递一道简短讯息。家族会根据情况,尽最大可能施以援手。”
海宝珠语气诚挚。
“姐姐收好。若遇不可抗之危局,或需紧急联络,可用此物。至少……多一条生路。”
楚鱼看着手中这枚温润微凉、隐有波涛纹路的“海渊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海宝珠此举,已远超寻常客卿待遇,显然是真正将她视为可托付生死的朋友与伙伴。
“宝珠,此物太贵重了……”
楚鱼并非矫情,海家这等家族,此等保命传讯之物,数量绝对有限。
“再贵重,也比不上性命与情谊。”海宝珠打断她,握住楚鱼的手,目光坚定。
“姐姐,我知你自有打算,不会轻易涉险。但世事难料,多一份准备总是好的。此外,”
她松开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色玉简。
“这是关于‘观潮叟’的最新消息。家族在明珠岛的人,昨日终于联系到了那位与观潮叟交易过的老丹师,软磨硬泡,又许以重利,才从他口中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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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鱼精神一振,接过玉简。
海宝珠道。
“老丹师说,观潮叟大约两月前曾秘密找过他一次,并非交易材料,而是询问一种名为‘定魂星砂’的偏门炼器材料,据说此物对稳定神魂、抵御特定类型的空间乱流心神侵蚀有奇效。
观潮叟当时行色匆匆,似乎急于寻找此物,言语间透露出他需要此物是为了应对一次‘重要的观测’,地点就在听潮崖附近,时间……大概在明年春夏之交。
老丹师手头没有,观潮叟颇为失望,留下一个联络方式便离开了。”
“联络方式?”楚鱼问。
“并非直接传讯符,而是一个地点。”海宝珠道。
“老丹师说,观潮叟告诉他,若有人能提供‘定魂星砂’或其确切线索,可在明年立春之后。
前往碎星海外围‘星罗群岛’中的‘龟背岛’,在岛上最大的那棵‘星斑铁木’树干上,以特定手法留下印记和信息,他自会设法联系。手法就在这玉简中。”
楚鱼神识探入玉简,里面果然记录了一种以星辰灵力勾勒特定符号的隐秘手法,以及龟背岛和星斑铁木的具体描述。
“立春之后……龟背岛……”
楚鱼记下信息。
明年立春,距离现在还有数月时间,倒是与“戊辰年”窗口期的时间段有所重叠。
观潮叟需要“定魂星砂”应对重要观测,这观测是否就与“戊辰年”碎星海的空间异动有关?
“另外,”海宝珠最后补充,语气带上几分无奈。
“白长老让我带话给姐姐,说近日仙城颇不太平,暗处眼睛很多。姐姐你修为突破,又常外出,恐已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白长老建议,若无必要,姐姐近期最好深居简出,多在别院内活动。家族也会加强别院附近的暗哨警戒。”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婉转的告诫。
海家注意到楚鱼可能被盯上了,并且希望她不要在外惹出麻烦,牵连家族。
楚鱼心中了然,点头道:“多谢白长老关心,也多谢宝珠你告知这一切。我会谨慎行事。”
海宝珠见她听进去了,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往日几分俏皮。
“那就好。姐姐安心在院里钻研符道便是,需要什么材料或消息,尽管跟我说。至于外面那些魑魅魍魉,自有城卫军和守界者去头疼。”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海宝珠便起身告辞。
她来去匆匆,显然也是顶着压力前来传递这些敏感信息。
送走海宝珠,唐九萝从屏风后转出。
“海家待你不薄。”唐九萝看着楚鱼手中的“海渊令”和玉简。
“尤其是这位宝珠少主,可谓推心置腹。”
“嗯。”楚鱼轻轻摩挲着海渊令。
“情谊我记下了。但前路凶险,海家亦有其立场与难处,我们终究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外援。”
“自然。”唐九萝道。
“观潮叟这条线,倒是个机会。‘定魂星砂’……我似乎在哪本杂记里见过描述,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星辰坠落产物,据说只出现在某些特定的、曾发生过大规模星辰陨灭的古战场或绝地。”
“青木源墟……”楚鱼若有所思。
“那地方被‘破灭金雷’轰击,是否也算一种星辰陨灭的灾难现场?或许那里就有‘定魂星砂’出产?
观潮叟需要此物应对观测,是否说明他观测的目标,具有极强的心神侵蚀或空间乱流?”
线索似乎又隐隐指向了那片绝地。
“接下来如何?”唐九萝问。
楚鱼沉吟片刻。
“先等木老回复。若他能提供破解手札之法,我们便集中精力于此。若不能,或回复需时,我们便双线进行。
一边继续提升实力,搜集碎星海与‘定魂星砂’情报;一边开始为立春后接触观潮叟做准备。龟背岛在碎星海外围,虽也危险,但比直接去听潮崖要稳妥些。”
“至于那些暗处的眼睛……”
楚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不敢进海家别院撒野。我们近期便依白长老所言,深居简出,正好趁此机会,将新得的资料消化,符道与禁制再上层楼。待我们准备充分,主动出击之时,再看他们还能藏多久!”
她收起海渊令和玉简,走到窗边,望向院墙之外。
仙城依旧繁华,结界光芒流转不息。
但楚鱼知道,平静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她和唐九萝,便是网中挣扎的鱼,也是……可能撕破这张网的刀。
突破筑基七层,得了海宝珠的关键信息与信物,前路虽险,却也并非全无光亮。
她转身,对唐九萝道。
“闭关数日,我要将突破所得彻底消化,并尝试绘制几种更高阶的符箓。你也巩固一下修为,若有关于‘定魂星砂’或龟背岛的更多消息,随时告知。”
“好。”
两人各自回房。
静室中,楚鱼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本深蓝色的《星墟巡脉手札》和灰白石子。
她将石子轻轻放在手札封面,注入一丝模拟“璇玑”气息的星辰灵力,同时运转“乙木寻源禁制”,试图以更强的神识和更深的理解,去触碰那层层叠叠的隐匿禁制。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晰了。
那些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流转着,仿佛一个微缩的星空在自行运转。
禁制的核心,似乎需要一种特定的“星辰韵律”或“本源共鸣”才能解开,而非简单的灵力冲击或符文破解。
“或许……真的需要完整的‘钥匙’,或者,身临其境,在那片与手札内容相关的星空或绝地之下?”
楚鱼思索着,收回了试探。
她将希望暂时寄托于木老的回复上。
数日后,楚鱼正在静室中尝试绘制玄阶中品的“五行遁甲符”,院门禁制微动,江嫣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前辈,门外有一位自称‘木老仆从’的老者,说是奉主人之命,给您送一件东西。”
楚鱼笔尖一顿,符纸上的灵光差点溃散。
她迅速稳定心神,完成最后一笔,将符箓收起。
木老的回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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