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封城的灵枢网络全功率启动，覆盖天地的光网在晨光中显现时，联军阵营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站在万神了望台上的诸族首领与神使们，瞳孔同时收缩。
他们见过宏伟的神殿，见过覆盖城池的守护结界，见过祖灵显化的巍峨虚影。
但眼前这幅景象，与那些都不同。
淡蓝色的光线在空气中勾勒出肉眼可见的网格，无数节点明灭闪烁，按照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逻辑排列、运转。
“那是什么？”岩罕下意识地低语。
他麾下的岩石巨人在那光网前，竟显得笨拙无比。
永夜使者能感觉到自己释放的黑暗探触在接近光网边缘时，被一种绝对的力量梳理、解析，然后无害化。
“这东西不是结界，是某种特殊力量感知网。”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赤那喉咙里发出狼族特有的低吼，他的苍狼祖灵在意识中咆哮，传递着罕见的警惕。
但下一瞬…
“神威不容亵渎！”
律法神法官的声音如洪钟响起，他手中的天平虚影光芒大放。
“那不过是渎神者用奇技淫巧堆砌的幻象！在真正的神恩面前，必将如沙堡般崩塌！”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唤醒了深植于他们骨髓的信仰。
对啊，他们身后是什么？
是自远古便护佑族群的祖神！
是执掌黑暗、梦境、虫群、光影、律法的真神！是千百年来通过无数次神迹、赐福、拯救证明过的至高存在！
三封城的气象再诡异，也不过是凡人的造物。
而凡人，怎可与神争？
“按原定方略！”劫吉声音如铁，压下最后一丝动摇，“北境勇士，主攻北墙！碾碎他们！”
“永夜所属，自西方切入，侵蚀他们的阴影！”
“彩云窟，东面，让虫潮覆盖每一寸砖石！”
“其余各部，依令行事——今日，便让这座城，成为神罚降临的永恒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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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达，联军开始分裂、转向，如同多头的神话巨兽，伸出不同的爪牙，扑向同一个猎物。
而在洪流的最前端，是那些最普通、也最狂热的信徒。
一个年轻的狼族战士，脸上涂着新鲜的兽血图腾。
他紧握弯刀，感受着体内奔涌而出的祖神力量，他看着远处那发光的巨城，心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使命。
“祖神在看着我，阿爸阿妈的魂灵在圣山上看着我，撕开那层光，咬碎那些异端的喉咙！”
“我的血肉将成为祖神最好的祭品，我的灵魂将在圣山的永恒篝火边欢歌！”
一名永夜神殿的低阶夜行者，浑身包裹在紧身黑甲中，眼中跳动着幽火。
他低声念诵着影主的祷词，身体逐渐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光令人作呕的光，影主说，一切光终将沉沦于暗，我的使命就是带去沉沦，潜入，割喉，散播恐惧，让他们的心脏在黑暗中冻结。”
“死？不过是回归影主的怀抱，成为祂永恒阴影的一部分。”
彩云窟的虫使，皮肤上蠕动着与虫群共鸣的纹路。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漫天飞虫传来的饥饿与服从。
“吃吧！吃光一切，异端的城墙，异端的武器，异端的血肉，都是献给虫母的甘露。”
“我的身体终将被虫群分食，但我的意志将在每一只飞虫的复眼中永存荣耀归于虫母！”
一个中州小神的虔诚信徒，双手高举着神像，泪流满面地向前冲锋。
“为了神！为了神！亵渎者必须被净化！我的生命如草芥，但我的死亡将如馨香升到神座之前！神啊，接纳我这卑微的祭品吧！”
狂热淹没了理智，信仰扭曲了生死观。
他们不再是个体，而是化作了信仰洪流中奔腾的浪花，燃烧自己，只为在这名为神罚的烈焰中，添上一抹最亮的光。
他们冲锋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献祭之美，也带着一种彻底非人的扭曲与恐怖。
神力在他们身上被催发到极致，皮肤龟裂渗出光芒，肌肉贲张超出极限，瞳孔中只剩下神像的倒影。
他们，成为了神威最直接、也最可悲的载体。
城墙之上，八大卦军的士兵们，沉默地看着那遮天蔽日洪流涌来。
没有骚动，没有惊呼。
只有面甲下，一道道平稳的呼吸，和眼眸中燃烧的火焰。
他们身上穿戴的是线条冷硬、贴合人体工学的制式战甲。
卫道者型灵能护甲。
甲胄表面流淌着细微的能量流光，与脚下城墙、与头顶光网、与整座三封城的灵枢网络同频共振。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源源不断地从城市深处涌来，注入他们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需要跪拜祈求神灵所获得的力量。
那是他们自己参与建造的能源核心在轰鸣，是他们自己铺设的魂力网络在输送，是他们自己编写的战甲操作系统在高效运转。
每一份力量，都清晰可知其来处，明晓其原理。
一个年轻的战士，如今是兑泽军的流形修士，他调动着远处预设的水雾发生阵列。
“书上说，呼风唤雨是龙神权柄。”
“可现在，我知道湿度和气压，懂得冷凝原理，能计算气流轨迹，那么，让战场起雾，就是我的权柄。
“神不神的，不过是懂得没我们多罢了。”
坤地军一个武者，如今操纵着一台实验型双足作战机甲，他透过全景屏幕看着潮水般的敌人，咧开嘴。
“以前听说神恩如海，现在看，像一群嗑药嗑疯了的疯子，咱们这身力气，可是一口饭一口饭长出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拧出来的，踏实！”
他们的信仰，不在天上，而在心中，在脚下，在并肩作战的同袍身上。
他们坚信一条路。
凡人无需跪拜，无需献祭，无需将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意志。
通过观察、学习、创造、协作，凡人可以理解世界，改造世界，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
他们扞卫的，不是某个神只的荣耀，而是人的尊严。
他们同样不畏死。
但他们的不畏，与联军信徒的狂热赴死截然不同。
乾天军一名天眼修士，在通讯频道里平静地汇报：“第七区三号节点过载，需要手动分流。我来。”
他的想法坚定：“我死，数据会传回。”
“我的失误会被分析，成为后来者的经验。”
他们的信念朴素。
“我顶在这里，后面的人就能多学一点，多造一件武器，多一分走下去的本钱。咱们的路，得有人接着走！”
不怕死，是因为清楚为何而死。
为后世开一条不必向神屈膝的路，让后来者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命由我。
“八卦战阵”
各军统帅的声音，通过魂力共鸣网络，在同一时刻响彻全军。
“出击！”
瞬间，八支军团，如同八柄属性各异的尖刀，从三封城这个庞大的身躯上，悍然刺出！
这是火焰与钢铁的撞击，是‘信仰即真理’与‘实践检验真理’的正面抗衡。
这一刻，原野上的风仿佛静止了。
凡人，是否只能匍匐？
文明，是否必须寄托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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