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摇摇头。
“先解决法夜精灵的事。”他看向阿尔利亚的灵体，“解除你对守护者的控制。”
“可以。”阿尔利亚毫无异议。
她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点微光消散。
远处，守护者身躯猛然一震。
眼中空洞的漠然退去。
瞬间的清明，随即又被惊骇填满。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
那澎湃的力量依旧在血管中奔涌。
它脸色瞬间灰暗下去，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当它抬起头。
看到阿尔利亚那平凡却威严的灵体上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它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恭迎陛下回归。”
阿尔利亚飘近了些。
俯视着跪地的精灵领袖。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
“我道歉。”
“当年我承诺过，会解除对法夜精灵的一切控制手段。我说谎了。”
她顿了顿。
“但无论出于警惕，还是出于忠诚，过去五百年，你们确实没闹出任何乱子。”
“这很好。”
她抬起一只由光影构成的手，虚虚一点。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从今日起，法夜精灵将作为与人类平等的独立种族存在于这片大陆。
“我不再限制你们的繁衍，晋升，以及领土的自然拓展。”
她似乎看出守护者的不信，补充道：
“当然，我依旧需要你们提供一些符文材料。仅此而已。相信我，当你们真的进入战争之后，死亡会比现在频繁许多，你们不需要再面临我的暴力。”
守护者抬起头。
眼神平静。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回答：
“感谢您的……恩典。”
一旁的渡鸦忽然插话，很是不满，“你不要擅自做决定。”
阿尔利亚闻言，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
“连500年的胆怯都不能说服你吗？我还以为，你来自一个更……开放的世界。”
李冰的声音没有波澜，“我不觉得一个把所有亲戚杀光，然后在族群内根据肤色，发色，口音这些微小差异，征战几千年依旧执着于此的物种，在种群问题上算开放。”
“是苍白者让你产生了误会？”
李冰看向阿尔利亚，“他的东西，只能代表他个人。”
阿尔利亚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李冰也没有追问，把话题拉回来。
“就算他们独立，你又打算让他们发展什么技艺？”
阿尔利亚不假思索：“当然是符文。你不就正是为此而来吗？”
“我以为这是南帝国，是人类的事。”
“符文家族已经消亡了。”阿尔利亚摇头，“而且，我说得很清楚——这些血脉者是古代文明和古代神的坐标。至少在荣誉大陆，我不会允许他们继续发展。”
“我同意。”李冰说，“但我不觉得任凭法夜精灵发展，又是什么好主意。如果你只是想用谎言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就别把这事和我们的协议混为一谈。”
阿尔利亚轻笑一声。
“你完全不必担心。法夜精灵的符文……是一门死掉的技术。”
她解释道：“符文本质上是各种神，基于自身特性，从自然体系中提炼出的一套……
“考虑到你是他的同乡，我就用他留下的话说吧。它们是不同的编辑语言。
“而法夜的神，已经死了。”
“因此，他们最多能恢复法夜过往的辉煌。”阿尔利亚语气笃定，“而在他们的家乡，法夜是一个竞争失败的物种。我不觉得，我会输给一个失败种族末裔的垂死挣扎。”
李冰反驳：“你自己就在试图创造奇迹，那就别忽略别人也能创造奇迹。”
但他的思绪很快被阿尔利亚话中的新信息吸引。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所以你创造的誓言，本质上是一套符文？”
“完全不是。”
阿尔利亚摇头，“但……也没有差很远。具体的，等处理完深渊之后再说吧。”
她重新看向守护者，语气平静而笃定：
“你现在明白自己在面对什么了吧？”
守护者抬起眼，对上阿尔利亚的视线。
“有人在担心啊。”阿尔利亚说，“亡灵之主担心你们这个种族在放任自由之后。但恢复到过往的辉煌，甚至更进一步呢。即使前方是陷阱，你也不会犹豫的，对吧？”
“毕竟连毫无希望的日子你也熬过来了。”
守护者身体微微一震。
它深吸一口气，郑重回答：“我需要和所有同胞商量。”
李冰接话：“风暴大精灵的军队，正在我的地盘上开战。如果它做了什么无可挽回的蠢事，我没有理由留它性命。”
守护者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感谢您的提醒。”它匆匆行礼。
随即与其它大精灵汇合，简单的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很多大精灵都对这种突然变化感到相当震惊。
守护者过往的威信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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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简短的提问后，一众大精灵在守护者的带领下消失在森林中。
待精灵们离去。
阿尔利亚的灵体转向李冰，语气里带着赞许：
“如果你是演的，那刚才的表现不错。”
“没有你的反对，它很难相信这个陷阱前面真挂了诱饵，而不是另一个残忍玩笑。
“用苍白者的话说……这叫唱红白脸？”
渡鸦眼神冰冷，“我是认真的。你不应该小看任何物种。”
阿尔利亚轻笑几声，“那我也期待后续发展吧。”
.
黑河谷地的边缘。
林地与荒原交界处，成了战场。
风暴大精灵的部队像一股紫色的潮水，从森林中涌出。
小精灵嗡嗡乱飞，遮蔽天光，白羊战士的践踏让地面发颤。
它们的攻势直接，猛烈。
爵士的部队已经列阵。
部队占据了隘口高处，阵线在军团血脉的力量联结下，稳如磐石。
他们人数处于劣势，皮甲陈旧，武器算不上精良。
但此刻，每张脸上都看不到慌乱。
士兵们沉默地握紧长矛，盾牌挨着盾牌。
阵线最前方，立着五十具骸骨战士。
苍白，沉默，眼眶里空无一物。
它们是李冰留下的部队，能够应对白羊战士。
战斗在一声白羊战士的咆哮中撞响。
骸骨战士们迎了上去。
如果风暴大精灵在此刻决定拆散白羊战士的编队。
那么在混战中。
白羊战士的发挥肯定比脑袋僵硬的骷髅要好。
尤其是爵士根本没法指挥这些骷髅。
能够在大局上创造更多优势，然而风暴精灵没有下这种决断。
面对那些元素反应异常活跃的骷髅。
只是阴沉着脸，咆哮道，“被风暴吞没吧！”
它有这种自信并不奇怪。
大精灵的总体素质是比军团血脉高许多的。
然而爵士同样是军团血脉中的优秀个体。
并且经过李冰的测试。
他的骷髅是可以直接向军团血脉们提供元素力量的。
而在双方元素力量相差无几的情况下。
爵士几乎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轻易的破碎了风暴大精灵的法术。
战局至此，法夜精灵的阵线开始崩溃。
小精灵四散逃窜。
风暴被一队人类精锐士兵包围，对准了它。
“人类！卑劣的虫子！”风暴嘶吼，周身元素剧烈波动，试图遁走：
“别想继续奴役我们！记住这份仇恨！”
就在它身形开始模糊的瞬间。
一具战场中毫不起眼的骷髅，“看”了过去。
风暴周身的元素波动，瞬间平息。
它的动作中断，狼狈地跌回地面，满脸不敢置信。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它牢牢捆住。
风暴被按在地上，依旧昂着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烧出来：
“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法夜精灵会将你们彻底驱逐！”
李冰的分身走上前，骷髅的面庞再次被血肉覆盖。
心里只觉得有趣。
看来那个守护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老实。
至少，这份恨意，被它好好地传递了下来。
“仇恨，也不坏。”骷髅声音平淡：
“比麻木好。你们那位守护者，选择了妥协。你至少还在燃烧。”
风暴却猛地挣扎，咆哮：“不许你侮辱陛下！你们这些短命，贪婪，只会掠夺的蛆虫！”
骷髅点点头：
“你现在觉得，外敌的威胁，远比种族内部的矛盾更大。这想法很对。记住它。”
风暴愣住了。
就在这时，林间光影闪动。
以守护者为首的数位大精灵，带着复杂的神色匆匆赶到。
守护者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战场，看到狼狈的风暴，最后落在李冰，“此战……”
李冰指了指被捆着的风暴：
“我的手下赢了。人先还给你们。之后我们再谈，你们该赔偿什么。”
一位年轻的大精灵脸上涌起怒意。
如果没有李冰提供的骷髅战士，爵士没有成功的可能。
守护者抬手制止。
看向骸骨，点了点头，“好。多谢留情。”
它走上前，亲手扶起风暴。
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风暴脸上怒色未消，却也不再挣扎。
被其他大精灵护着，退入林中。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硝烟和血腥味。
爵士指挥士兵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李冰走到她身边。
“另一边，那个流放领主和她的雇佣兵，也解决了。”
李冰说，“按你们的传统，没杀，都抓起来了。虽然我觉得，直接处理掉更省事。”
爵士擦了擦剑上的血迹。
闻言，嘴角扯起弧度：
“以您的身份，直接处决他们，才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她顿了顿，看向森林方向，“使者，看来您和法夜的大精灵们……谈妥了？”
李冰答道，“严格说，才刚刚开始。”
回程的路上，李冰向爵士解释了许多。
关于荣誉帝国，关于阿尔利亚，关于军团血脉的真相。
爵士听着，脸上的惊讶逐渐被困惑取代。
信息太过庞大，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军团血脉是阿尔利亚造出来的工具。”李冰对此也有点感叹。
虽然出发点错了，但军团将领的看法还真没错。
“军团血脉的作用，是压制其它血脉，覆盖他们的传承。
“作为合作的一部分，她让我来选工具的掌握者。。”
李冰停下脚步，与爵士对视。
“她有她的打算，我有我的选择。军团血脉的上限，比你以为的高——可以到帝国水准。你若下定决心离开故土，有信心经营好一个帝国，西联盟那片无主之地，便由你争夺。”
爵士猛地停住脚步。
她盯着骸骨，看了好几秒。
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我本该谦让，感谢，说一堆漂亮话。”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这是礼仪。但您似乎更喜欢直接来——那我也直接说。我没信心，但我没理由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我相信我的每一位祖先，都不会允许我拒绝这样的机遇。”
骸骨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回到村落时，日头已经西斜。
村民们早就听到胜利的消息。
聚在村口，用粗糙的食物和自酿的酸酒迎接队伍。
狼女从屋里出来，肩头的夜法小精灵扑棱着翅膀。
她看到爵士，又看看骸骨，快步走过来。
“使者，结果如何？”狼女显然有些不安，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双方确实开战了。这怎么看都不会对他们的目的——借助法夜精灵，修复符文中枢有帮助。
倒是她肩头的法夜小精灵乐呵呵的啃着果子。
李冰没回答。
只是侧身，把爵士让到前面。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他对爵士说，“替我解释一下。”
爵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面向狼女与周围渐渐聚拢的符文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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