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力量在李冰的恶魔躯壳里爆发。
肌肉贲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力量节节攀升,硬生生冲破某个界限。
短暂地抵达到了四阶的门槛。
城主的空间封锁还在生效,空气黏稠得像胶。
但对此刻的李冰来说。
这胶水只是让他动作慢了一拍,而不是动弹不得。
而城主,说到底,只是一只三阶恶魔。
在这被低语之瓶封锁的狭小空间内,在这一瞬间——李冰才是占有优势的一方。
李冰动了。
他像一道撕裂空气的暗红闪电,直扑城主握着瓶子的右手。
城主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收手后撤。
但李冰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那只手掌,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扼向瓶身。
争夺只在一瞬。
一声轻响。
李冰的手指硬生生扭断城主紧握的指节。
将那只诡异的瓶子夺了过来。
入手冰凉,瓶身震颤,空间封锁消失了。
李冰微微一愣——他原本只想打断施法,没想到真能抢过来。
他没有丝毫迟疑。
夺瓶的同一刻,他背后翅膀猛然张开。
虽然不足以在封锁的空间内飞行,却提供了巨大的推力。
整个魔如同炮弹般向后撞去。
“轰!”
那扇厚重大门,被他硬生生撞开一道裂隙。
门外守卫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李冰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暗红轨迹。
掠过回廊,冲出殿堂。
眨眼间消失在街道尽头弥漫的硫磺烟雾中。
殿堂内,死寂无声。
绿焰灯盏投下的光在血色蛛网上扭曲跳动。
城主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恼,甚至没有惊讶。
只有一片近乎空白的僵硬。
他调动低语之瓶的力量,不单是为了封锁空间。
更是为了隔绝内外,方便阴影中的那位存在出手。
可那位没有动。
这意味着什么?
城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息之后,他缓缓屈膝,单腿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面向图书馆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失手了。”
“不必解释。”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不是响在空气中,而是直接钻进城主的脑子里。
那声音很平稳,没有情绪,却让城主整个脊背都绷紧了。
“我对你没有过高的期望。”
阴影里的声音继续说,“你确实找到了一个好的选项。做你该做的事去。”
“是。”
城主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下暗红长袍,将断手隐藏。
又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心悸。
他走出图书馆。
殿堂正厅里,那对凡魔夫妻还被卫兵押着,站在黑石柱子旁边。
丈夫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两人的尾巴蜷缩在身后,脸上写满了不安。
他们看到城主走出来,身体同时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城主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们。
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让夫妻俩的肩膀同时瑟缩了一下。
城主对卫兵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带他们住下,别让人打扰。”
卫兵躬身领命。
押着夫妻俩朝殿堂侧面的通道走去。
城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那里没有什么皱纹。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像是突然老了几百岁。
.
李冰冲出罪恶之城的时候,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
城墙顶端永不熄灭的火焰在风中拉长,投下晃动的影子。
把城门附近的凡魔和扭曲的建筑映得忽明忽暗。
他一路没停,直到踏入那片焦黑龟裂的荒原,才放缓脚步。
生命力量的爆发已经结束。
恶魔躯壳,像是被抽空了气的皮囊,迅速萎靡下去。
肌肉不再贲张,回落到了三阶上游。
比之前还要虚弱一点。
李冰活动了一下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个半透明的瓶子。
瓶身依旧冰凉。
此刻仔细感应,李冰便清晰意识到。
瓶子内的力量相当强大。
封锁空间不过是一小部分。
内部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已经平静下来,不再沸腾翻涌。
血色光晕中央,那个微小的骷髅头轮廓缓缓旋转。
嘴巴一张一合,持续吐出无声的低语。
大部分低语都是逻辑断裂的呓语,混乱不堪。
但有一小部分,能够被李冰理解。
那是一段对于罪恶之城的薄弱项分析。
罪恶之城的弱项主要是在黑魔法方面。
因为它总体是一座安定的城市,没有那么多牺牲和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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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相对而言。
罪恶之城的黑魔法力量在四阶之中也能算得上游。
只是和它四阶顶尖护卫队相比不够强。
李冰眯起眼睛。
这东西是件文物,地狱历史碎片的一部分。
有很多文物也能提供影响力。
不过低语之瓶不在此列。
它是一件巫术文物。
能提供一种窥探性的低语,观察敌人的薄弱环节。
还能作为仪式道具施展空间阻隔。
即使在自由领主里,这也算得上珍贵的装备。
至于那对凡魔夫妻……
李冰转头,望向罪恶之城的方向。
他落下了他们。
不过无所谓。
恶魔不会真正死亡,总会回归,总会复苏。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多帮点忙就是了。
李冰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
那和恶龙印记的指引方向正好相反。
但就在刚才,当他短暂爆发出四阶生命力量的时候——
这个方向,对他产生了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不是渴求,不是召唤。
是一种……敌对感。
冰冷,死寂,带着某种永恒的终结意味。
“不死君王。”李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在物质位面,他找不到可供研究的四阶死亡系生物。
在地狱,直接找到了五阶。
倒是件好事。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
李冰捏了捏瓶子。
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他迈开脚步,朝着恶龙据点的方向走去。
借助低语之瓶提供的了望能力。
李冰一路上避开了所有可能的风险。
那些在焦土上游荡的小股恶魔。
那些潜伏在熔岩裂缝里的猎食者。
甚至几处有强大气息盘踞的废墟。
都在瓶子的低语提示下,被他提前察觉,绕道而行。
荒原的景象千篇一律。
焦黑的土地,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硫磺味道。
偶尔能看到扭曲的黑色植物从岩浆边缘生长出来。
叶片像燃烧的火焰,却不会真的烧起来。
有些植物的顶端会突然睁开一只独眼。
冰冷地注视着路过的生物。
李冰没理会它们。
他走了大约半天,地势开始下降。
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裂谷,地面像是被某种伟力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裂谷深处,赤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形成蜿蜒的火河。
粘稠的熔岩冒着泡,喷发出灼热的气体和刺鼻的硫磺烟雾。
这就是硫磺裂谷。
恶龙的据点,就矗立在裂谷边缘。
李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那建筑——
很难用“建筑”来形容。
塔楼呈现出不规则多面体状。
轮廓尖锐如利刃,层层叠叠的棱角向上延伸,仿佛从地狱深处刺破地表而生。
通体由一种深色,粗糙的岩石构成。
表面布满裂痕与侵蚀焦黑。
像被火焰灼烧了千万年。
低语之瓶的声音在李冰脑海里响起,微弱但清晰:
恶龙的据点同样有其弱项,依旧是黑魔法。
而即使是据点的最弱项,有超越四阶的水准。
并且在地狱之瓶的描述中。
这种示弱反而是一种朴实的陷阱,是为了吸引敌军所设计的。
李冰眯起眼睛。
在他凝视据点的同时,一种被紧盯的感觉突兀地出现。
紧接着,地面传来规律的震颤。
一队骑兵从塔楼侧翼的岩洞中冲出。
骑乘着一种灰黑色,足有四五十米的巨型蠕虫。
通体灰黑,外壳坚硬狰狞。
最令人不适的是它们的腹足。
无数类似人手的结构,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身体两侧,随着移动不断抓挠地面。
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恶心,但速度快得惊人。
虫背上的骑士全身覆着血色重甲,甲缝间凝结着深褐色的血垢。
每人肩头扛一柄双刃巨斧,斧面宽如门板,刃口暗红。
他们的气息很强。
三阶,而且不是普通的三阶。
低语之瓶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斯塔洛斯之血军团……恶龙的亲卫军……薄弱项……黑魔法……”
又是黑魔法。
李冰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这是惯例,还是一种不屑?
他们转眼便到李冰面前,勒停坐骑。
蠕虫昂起前端,露出环状口器,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热气。
为首的骑士掀开面甲。
露出一张疤痕纵横的恶魔脸。
他打量李冰,目光在额头的恶龙烙印上停留一瞬,开口:
“印记无误。随我们来。”
说完,他调转蠕虫的方向。
朝着据点入口缓缓爬去。
李冰没说话,迈步跟了上去。
据点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拱门。
边缘雕刻着扭曲的恶魔与巨龙厮杀的浮雕。
门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燃烧的绿色火把。
李冰跟着士兵,一步步走进恶龙的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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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通道向下延伸。
两侧石壁渗着血痕,影子拉长又缩短。
越往里走,空气越热。
硫磺味混着另一种东西——狂热。
通道渐渐宽阔,成了厅堂。
厅堂两侧,石龛里,立柱旁,挤满了东西。
它们大多保持着类人轮廓,皮肤从暗红到焦黑不等。有些穿着破烂的袍子,有些干脆赤着上身,露出布满伤疤和怪异纹身的躯体。
它们眼中烧着同一种光,死死盯着走过的李冰。
因为李冰额上那枚灼热的烙印。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魔仆,猛地扑倒在地,前额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它抬起头,额间一片乌黑,嘶声喊:“碾碎他们!”
旁边一个肌肉虬结的恶魔,单膝跪地,拳头捶打胸口:“切开他们!”
更远处,几个匍匐在地的魔物同时抬起头。
咧开满是尖牙的嘴,声音重叠混杂:
“撕咬他们!吃掉他们!”
“这是残暴事业所必须!”
一个站在稍高石台上的恶魔教士,挥舞着骨杖,声音尖利:
“你的敌人只能死在你的意志下!荣耀归于争斗!”
呼喊声从各处响起,汇成一片嗡嗡的的浪潮。
它们跪拜,它们嘶吼。
它们用拳头,用额头撞击地面和石柱。
表达着一种扭曲的敬仰。
李冰脚步没停,五十一起。
他走向厅堂尽头那扇巨大的门。
门扉由整块黑曜石凿成,表面浮雕着无数恶魔在烈焰与尸骸中征战的景象。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圣堂。
首先感到的是压迫。
并非来自气势,而是纯粹的存在感。
圣堂极高,极广,穹顶没入黑暗。
地面铺着黑色石板,映不出倒影,只有一片沉黯。
两侧立着无数巨大的石柱,柱身缠绕着锁链,锁链尽头空荡,偶尔有残余的骨片悬挂。
而圣堂的中央,那东西占据了大半视野。
恶龙——阿斯塔罗斯的真身。
投影已足够威严,真身却近乎概念。
它并非趴在或盘踞在那里,而是“存在”于那片空间。
庞大的躯干如同由熔岩与黑夜共同铸造。
甲壳厚重如城墙,缝隙间流动的暗红光芒缓慢有力,像地脉深处搏动的血液。
头颅类似巨龙,却更加狰狞。
眼中是熔化的金光,静静燃烧。
它仅仅在那里。
圣堂的空气就仿佛有了重量,光线畏缩地绕开它的轮廓。
李冰走到圣堂中央,在距离那山峦般的躯干尚有百步处停下。
熔金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你来了。还带了点……有趣的纪念品。”
李冰抬起瓶子:“罪恶之城的城主送的。”
恶龙发出一声近似哼笑的低沉震颤。“那么,你怎么看?”
李冰略一沉吟:“背后必然是一位大恶魔。但我不知道是哪一位。”
他抬头,直视那熔金的双眼,“你们是合作关系吗?不然,我想不到他留我性命的理由。”
恶龙极其轻微的点头:
“你没想错。”
它说,“但他没动手,倒不是顾及什么合作。”
熔金的眸光似乎冷了一丝,“而是他不想暴露自己。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藏在影子里的老朋友之一,还是表面上哪位。”
李冰有些意外。
他以为大恶魔这种力量与影响力高度绑定的存在。
是难以隐藏自己的。
“你没明白,”恶龙像是看穿他的想法,“名誉和名望的差别。”
李冰瞬间了然。
和他的成就有点类似吧。
在特定领域的权威不一定会被外界知晓。
李冰想到了自己的面板。
【地狱君王】的进度是(0/9)。
他原以为这代表需要9位。
但现在看来可能是现存9位。
欺诈者会回归,表面上算七位。
有两位一直隐藏在暗处?
他沉思时,恶龙主动开口:
“我听说,你对我选你的缘由,有了些头绪?”
李冰对自己被监视并无不适,这在意料之中。
他说:“是生命吧。你莫非想培养出一个新的大恶魔,执掌生命的权柄?”
圣堂里回荡起笑声。
那不是愉悦的笑,而是一种夹杂着疯狂与满足的轰鸣。
震得石柱上的锁链微微颤动。
笑声渐歇,恶龙的声音再次响起,“生命从未落入到深渊手中。如果你能成功,你会比自己想的要重要。”
它顿了顿,巨大的头颅又压低了些:凝视着李冰:
“你想好了吗?一旦授勋,死灵君王便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李冰面色不变:“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更多的变化,更多的机会,更多的……争斗。”
李冰迎着那熔金的注视,说道:“你在拿基业赌博。而我,不过是一具遥远的投影。我没有理由不冒险。”
又是一阵轰隆的笑声,比之前更响,更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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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恶龙喝道,声音里满是欣赏,“那就开始吧。你的授勋。”
和预想的截然不同。
没有冗长的祷词,没有复杂的阵法,也没有其他恶魔观礼。
恶龙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龙吟。
圣堂两侧,那些缠绕石柱的粗大锁链无风自动。
哗啦啦绷直,仿佛在应和。
它抬起一只前爪。
那爪子足以轻易捏碎一座塔楼,此刻伸向一旁——插在圣堂地面中的那柄巨剑。
剑身嗡鸣。
恶龙握住剑柄,将巨剑提起。
火焰流淌到它的臂甲上,却并未灼伤,仿佛本就是一体。
它转向李冰,熔金眼眸锁定他。
巨剑被它单爪握住,剑尖调转,化作一道暗红流火,笔直刺来!
速度并不快,但带着一种绝对的“必然”之感。
仿佛空间本身在推动这一击。
李冰没有躲,也躲不开。
他站在原地,眼看着那燃烧的剑尖抵达胸前。
噗嗤。
剑刃贯穿了恶魔躯壳的胸口,从背后透出。
没有鲜血喷溅,伤口边缘瞬间焦黑碳化,肉体几乎被摧毁了。
但痛楚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灵魂层面。
狂暴,炽热,充满破坏与斗争意志的力量。
顺着剑身疯狂涌入!
与此同时,关于“狂怒”的无数碎片感悟,强行塞进李冰的意识。
愤怒不是失控,是燃料。
战争不是毁灭,是淬炼。
争斗不是终点,是生命原始的表达方式。
在深渊,愤怒是力量,战争是仪式。
生存本身就是在无数冲突中夺取养分,塑造形态的过程……
这些领悟混乱而磅礴,冲击着李冰对生命的原有认知。
他感觉恶魔之躯在震颤,在适应。
在贪婪地吸收这属于“争斗”的权柄中“生命”的碎片。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暗红的皮肤下,血管如熔岩般亮起。
额头的恶龙烙印灼热发烫,仿佛要烧进颅骨深处。
自伤口处,浓稠如血的光芒渗出,迅速蔓延,包裹全身。
一个暗红色的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将李冰层层包裹。
茧壳半透明,内部光影剧烈涌动。
映出一个人形轮廓在痛苦地蜷缩,舒展,挣扎。
在感官被完全封闭的最后一瞬。
李冰的念头飘向一个无关的方向:
当年阿尔利亚初次踏足深渊,是否也曾如此?
被某位大恶魔选中。
作为棋子,投入一场她自己也未必清楚的古老计划?
结果又如何?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那血色的茧,在恶龙圣堂中央,微微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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