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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大乾的第一铁头
    崇明殿上,众臣入座,不等有人陈奏政事,皇帝便率先开口。

    立太子,这件事早在过完年后刘宇就提过,只不过那时候所有人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反对。

    而后刘宇又私下暗示过,但大家依旧不同意。

    而现在,刘宇的班底都已经到了,大乾朝廷的所有势力都被彻底补全,所以此时皇帝再一次提起了这件事。

    只不过今天的皇帝似乎格外暴躁,说话时威压感十足,一点也没有平时那副温润儒雅的姿态,仿佛扑食前的猛虎。

    刹那间,皇帝的威严笼罩了整个朝堂,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众人似乎听到了殿外有刀剑出鞘的声音。

    一时间,满朝寂静,所有人都坐在那儿不吭声,无一例外地低着头,似乎是默认,也似乎是无声的抗议。

    而对于这种现象刘宇早就预料到了,于是他当即就下决定:“既然没有人反对,那朕就下旨了,传旨……”

    “陛下……”

    刘宇话没说完,下方突然就有臣子出列,拜倒在御前。

    这声音刘宇太熟悉了,他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陛下,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宪,有事要奏!”

    “如果和立太子无关,那就不要奏了!”

    刘宇目光捻着手指,而目光也落在上面,根本就不看陈宪:“朕说了,今天朝会就只议立太子的事,其他的事,等散朝后你我君臣可以到文华殿慢慢谈。”

    陈宪丝毫不在意刘宇的态度:“臣所言,正是立储之事。”

    “哦?那你说说看!”

    “臣以为,此时立储,不妥!”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都被震动,在皇帝威压下有些沉闷的朝堂顿时活络起来,那些观点不同的人此时目光都落在了陈宪身上。

    所谓投石问路,他们本来还想着怎么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而此时有陈宪当这个出头鸟,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闻言,刘宇捻手指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不妥?

    立储,乃是定国本,安民心的大事,朕不觉得有何不妥啊?

    当然,既是朝会,诸卿都可畅所欲言,我大乾不以言获罪。

    陈卿既然觉得不妥,不妨说说不妥在何处!”

    陈宪依旧跪在那儿,手持笏板,腰板挺的笔直。

    如果是平时,皇帝早就让他起身回话了,但今天皇帝却一反常态。

    再加上人家开场的调子,此时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的意向。

    陈宪深吸一口气,恭敬道:“陛下!如今天下尚未平定,天下九州,川蜀,江南都还在周国手中。

    前些时候周国内忧外患,我皇不忍江南百姓惨遭战火,因此放任周国大军回援。

    如此虽保全江南百姓,但也保全了周国元气,让其依旧有实力与我大乾隔江而望,窃据江南半壁江山。

    而自始皇称帝,华夏一统,往后千年间历朝帝王无不以九州归一为头等大事。

    而今国家尚未一统,伪周朝廷仍在,此正是陛下励精图治,以期天下归心之时,岂可分心于立储之事?”

    陈宪跪的笔直,手中笏板也直挺挺地挡在他面前,既挡住了陈宪的视野,也挡住了皇帝的眼神。

    说到此处,陈宪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况且,陛下尚未至而立之年,正是如日方升,春秋鼎盛之时。

    臣以为此时便议立储之事,未免……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况且大皇子此时刚满周岁,如何担得起储君之重任?

    臣曾听闻:‘国有长君,乃社稷之福’

    而今皇长子年幼,且陛下又正值壮年,何须急于定下储君?

    臣斗胆,若为国计,陛下此时应专注国事,厉兵秣马,以图天下。

    而非……而非……”

    “而非什么?陈卿素来忠直,从不谄媚阿谀,欲言又止,这可不是陈卿的作风啊!”

    刘宇声音平淡,但话里的威胁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他很少用这种口吻在公众场合跟臣子说话,但今天的刘宇相比于以往,他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而下方徐业一听这话,也是拼命给许正使眼色,不仅是他连带着六部尚书都是如此。

    这些老的都是跟了刘宇许多年了,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所以在听到这话时,他们都知道老板这是要发火了,所以赶紧就给陈宪传信号让他闭麦。

    但陈宪对他们的暗示无动于衷,真的就挺着脖子说出了心中所想:“陛下,立储乃国之大事,是为江山社稷择选幼主,是为天下苍生立下嗣君,而非陛下之家事!

    此等大事,陛下当以天下为重,而非以一己之偏爱为先!”

    我草!

    牛逼啊!

    陈宪这话一出,朝堂上不知道多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别说是文武大臣,就连参与了这次朝会的诸位亲王都懵了。

    默啜,辛邯,梁王……

    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不可置信。

    尤其是梁王和韩王,此时两人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这位仁兄这么牛逼的吗?

    他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刘宇此时被怼的都是一愣,甚至都被怼的笑出了声。

    “陈卿觉得,朕立太子只是因为朕偏爱皇后,因此爱屋及乌,所以才非要立皇长子为太子,是吗?”

    陈宪此时是真的头铁,刘宇都被气笑了,可他真就敢顺着往下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陛下对皇后之偏爱天下共知,而皇长子殿下年纪尚幼,品性才具皆未显露,此时仅凭‘嫡长’名分便要册立东宫,这非但是对天下臣民不负责,更是对江山社稷不负责。

    况且……”

    陈宪缓了口气,一咬牙,直接把剩下的也说了出来:“况且若将来……臣是说万一,万一将来皇长子才具不堪承此重任,届时陛下再行更易,先不说对皇长子有何影响,单单是储君更易这一条,陛下诸子安能不动心。

    因争那储君之位而血染宫门的事,纵观史书难道还不够多吗?

    如此之举,非但动摇国本,更危急我大乾江山社稷啊!”

    陈宪的声音逐渐拔高,而这句话也是彻底的镇住了整个朝堂。

    一时间,诺大的崇明殿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那交织在空气中的目光此时都变得惊恐起来。

    我尼玛……

    陈宪这狗东西到底是真的脑残,还是他压根不怕死啊?

    皇帝虽然脾气好,但你在人家气头上跟人家聊这个,你也没把人家当人看啊!

    陈宪话音落下不久,还不等皇帝发作,徐业便率先出列,手中笏板指着陈宪,大喝道:“陈宪!你狂犬吠日,不敬君父,纵陛下宽仁似海不与你计较,但皇长子之事你怎能信口胡言?

    大殿下乃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是否贤明岂是你能揣测的?还不向陛下请罪!”

    六部尚书紧随徐业身后,赶紧拜倒在御前:“陛下,陈宪此举既无人臣之心,且无人臣之礼。

    此人妖言惑众,狂悖犯上,观其行径,已是心智迷失,丧心病狂,纵是陛下宽仁能容之,臣等也万难相容。

    臣等请陛下将陈宪轰出朝堂,以正视听!”

    六人声音落下,六部,中书,都察院,大理寺,不少支持徐业的人都是纷纷出列,请求皇帝将陈宪轰出去。

    对此,刘宇先是笑了笑,随后看着陈宪,问他:“陈卿,你如此说,难道真就不怕死吗?”

    面对着这一切,陈宪非但不怕,反而还来劲儿了:“忠臣不畏死!

    臣身为御史,监察百官,进谏君上乃臣之职责。

    若是明知陛下有错而不加以指责,只是一味谄媚阿谀,这样的人留之何用?”

    陈宪慷慨激昂的一句话瞬间就圈了不少粉丝,许正等一些年轻人直接就被触动了。

    此时都察院中一名年轻御史出列,直接为他撑场子:“陛下,臣以为陈大人所言极是!

    《左传》有云:国之根本,择立需明,岂可轻忽?

    立储乃未天下择君,当慎之又慎。

    当观其德行,考其才智,方不负天下万民。

    储君者,嗣君也,其德行、才智、胸襟,无不关系社稷兴衰,苍生祸福!

    岂能仅仅因为其母为皇后,其身为长子,便轻率定鼎!”

    紧跟着这人,都察院便又有御史出列:“陛下,满朝公卿皆一味逢迎,唯陈大人不避斧钺,不畏生死,进忠言于御前,表赤诚于驾下。

    陈大人一片丹心,肺腑之言,臣伏唯陛下……

    纳之啊!”

    当陈宪这种愣头青有了支持者,一时间更多人都蹦了出来。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只是附议,让皇帝好好考虑陈宪的话。

    而此时陈宪却再次开口:“立储,按礼法而言,的确立嫡立长,但事关国家,天下,社稷,苍生,更为我大乾万年计……

    国之储君,又岂是仅凭‘嫡’、‘长’二字便可草率决定?

    祖宗家法,圣人礼法固然立嫡立长,但若是嫡长不贤,又当如何!”

    陈宪最后的一句话宛如滚雷,狠狠地在朝堂上炸开了。

    那一刻,不知道多少人被吓得差点跌倒在地,而这一刻刘宇的脸色也是彻底黑了下来。

    他盯着陈宪,目光阴冷:“你是说,朕的儿子……

    会是个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