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血月高悬,污秽冰煞如潮喷涌,连接天地的煞气巨柱搅动风云,整个月华神山乃至更广阔的北冥雪域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灾变中瑟瑟发抖。恐怖的冰煞对冰寒灵力拥有极强的污染与吞噬特性,距离煞气柱较近的修士,无论敌我,皆发出凄厉惨叫,身体不由自主地浮现暗红冰晶,灵力失控外泄,生机被快速剥离。
战场上的厮杀在这灭世般的景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渺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无论是冰魄峰、冰岚峰还是北冥盟的修士,都开始本能地向远离煞气柱的方向逃窜、躲避,原本激烈的战事几乎瞬间停滞,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全场的恐慌与绝望。
“冰煞源眼暴动……完了……全完了……”南宫寒脸色惨白如纸,望着那喷薄的暗红煞气与高悬的血月,眼中充满了惊惧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疯狂,“玄尊当年留下的封印……竟然真的被这周期性的‘寂灭血月’引动了……不!不对!这威力远超记载!是有人动了封印核心?!”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被林玄抱在怀中的凌清漪,以及林玄手中那枚正在微微发光的“玄尊令牌”,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是你!是你们在秘窟中触动了什么?!引动了真正的源眼暴动?!”
林玄此刻却无暇理会南宫寒的嘶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令牌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灼热的指向波动,以及脑海中系统借助令牌与源纹碎片共鸣而紧急解析出的、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
【检测到超高浓度‘寂灭冰煞’与‘血月邪力’混合污染源爆发……正在尝试匹配数据库……匹配到部分‘冰魄玄尊’遗留信息碎片……关键信息提取中……】
【警告:当前爆发的‘冰煞源眼’为上古‘太初冰纪元’末期遗留的‘寂灭法则’污染节点之一,被冰魄玄尊以生命与至宝‘玄冰镇界碑’封印于北冥地脉深处……周期性‘寂灭血月’现象会引动封印松动……】
【‘玄尊令牌’为控制/加固封印的次级枢纽信物,内蕴部分玄尊本源道韵与封印阵图……检测到当前封印正在快速崩溃……令牌可尝试引导残余封印力量,暂时封闭或削弱爆发口,但无法根治……成功率预估:因核心‘玄冰镇界碑’疑似受损或移位,成功率低于30%……强行催动将消耗巨量灵力与神魂本源,并可能引动‘寂灭法则’反噬……】
冰魄玄尊竟是为封印此等灾祸而陨落!这令牌,是控制封印的钥匙!而此刻,封印因未知原因(很可能是他们取走源纹碎片或传承,动摇了某种平衡)叠加血月周期,彻底暴走!
“夫君……令牌……”怀中的凌清漪气息微弱,却也感应到了令牌的异常,冰眸看向那喷发的煞气深渊,眼中满是忧惧。若让这冰煞彻底扩散,不仅广寒宫,整个北冥雪域恐怕都将化为死寂绝地!
林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催动令牌,成功率低,反噬风险巨大,自己刚入炼虚,还有重伤的道侣需要保护……但不催动,所有人,包括自己和清漪,恐怕都难逃被冰煞吞噬或污染的下场!
目光扫过混乱逃窜的人群,扫过高空中勉力维持、气息奄奄的暮雪仙子,扫过远处被同门护着、昏迷不醒的胧月仙子,扫过下方那些浴血奋战至今、此刻却满脸绝望的冰魄峰同门……
“清漪,抱紧我。”林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没有退路。太初之道,包容守护,岂能坐视灾厄毁灭一切?更何况,这灾厄的爆发,或许也与他们取走传承有关。
他不再犹豫,勐地将太初道力与刚刚融合的冰系源纹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的“玄尊令牌”!
嗡——!
古朴的令牌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的冰蓝色光华!光华并非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与那喷发煞气的深渊边缘、那处被林玄之前注意到的、闪烁着奇异冰蓝符文的古老祭坛遗迹连接在一起!
那祭坛遗迹,正是冰魄玄尊当年布下的、监控和辅助控制“玄冰镇界碑”封印的阵法节点之一!令牌的光束如同钥匙插入了锁孔,又像是引信点燃了沉寂万古的薪火!
卡卡卡——!
祭坛遗迹上那些冰蓝符文猛地全部亮起,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依次点燃!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散发着纯净古老冰魄道韵的虚幻阵图,以祭坛为中心,在半空中缓缓展开!阵图的核心,隐约指向深渊深处某个位置——那正是“玄冰镇界碑”原本应该镇守的方位!
然而,阵图刚刚展开,便剧烈地颤抖、明灭不定起来。林玄感觉到,令牌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抽取着他的灵力与神魂力量,甚至开始触及他的道基本源!更有一股阴冷、死寂、充满毁灭意味的“寂灭法则”逆流,顺着令牌与阵图的连接,试图侵蚀他的识海与道基!
“唔!”林玄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却死死握住令牌,将太初道域催发到极致,包容化解着那股侵蚀之力,同时将更多的力量灌入令牌,试图稳定那虚幻的阵图,引动深渊深处可能残存的封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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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努力下,那喷发的暗红煞气巨柱,似乎真的被那展开的冰蓝阵图影响,扩张的速度略微减缓,煞气的浓度也似乎稀薄了一丝。但这效果微乎其微,且极不稳定。
“哈哈哈!没用的!小子!封印核心早已出了问题!凭你一个初入炼虚的小辈,还想逆天改命?”南宫寒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随即发出癫狂的嘲笑,“就算你有令牌,没有玄尊当年的修为与对封印的完全掌控,不过是螳臂当车!等着被‘寂灭法则’反噬成冰凋吧!”
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那深渊深处,被血月光华与喷薄煞气笼罩的核心区域,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宏大、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叹息!
这叹息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疲惫,以及一丝……被惊扰的愠怒?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纯净到极致、仿佛凝聚了宇宙间所有冰寒本源、晶莹剔透如同最完美艺术品般的……冰晶巨手,毫无征兆地从那翻滚的暗红煞气深处探了出来!
巨手之大,仿佛能覆盖山岳!它轻轻一握,那原本狂暴喷发、连接天地的暗红煞气巨柱,竟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猛地一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收拢!巨手之上散发的纯净冰寒道韵,与那污秽的“寂灭冰煞”截然不同,充满了秩序、掌控与创造的力量,仿佛冰之大道本身显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正在拼命催动令牌的林玄和狂笑的南宫寒。
巨手并未停歇,它五指虚张,对着高空中那轮妖异的血月,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刺目的光芒。但所有人,包括林玄,都感觉到天地间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恐慌的“血月邪力”与“寂灭法则”污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抹去,迅速消散、退却!那轮巨大的血月,光芒也迅速暗澹、缩小,几个呼吸间,便如同幻影般消失在天穹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血月消失,污秽冰煞被巨手强行压制回深渊,连接天地的煞气柱也彻底崩溃消散。天空恢复了北冥特有的灰暗与苍茫,虽然依旧寒冷,却不再有那种侵蚀灵魂的邪恶与绝望。
那只冰晶巨手做完这一切,并未收回深渊,而是缓缓抬起,五指微曲,对着下方战场上某处——正是南宫寒所在的位置——轻轻一抓。
“不!!饶命!!”南宫寒脸上的狂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发出凄厉的求饶,周身爆发出最后的玄阴寒气,想要遁逃,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如同铁桶般坚固,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冰晶巨手的手指合拢。
噗!
如同捏碎一个气泡。南宫寒,这位炼虚后期、野心勃勃、搅动北冥风云的北冥盟主,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便连同其肉身、神魂、法宝,瞬间化为最细微的冰晶粉尘,随风飘散,彻底陨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月华神山。
无论是幸存的冰魄峰弟子,还是残存的冰岚峰、北冥盟修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望着那只缓缓收回深渊的冰晶巨手,望着南宫寒消失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炼虚后期的强者……就这么……没了?
随手抹杀?!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深渊之中,那声沧桑的叹息再次于众人神魂中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疲惫:
“劫数已过,余波自散。广寒宫……何时变得如此乌烟瘴气,同门操戈,引狼入室,几致道统倾覆?”
随着这声叹息,一道略显佝偻、身着朴素灰白麻衣、头发胡须皆如冰雪般洁白的老者虚影,自深渊边缘缓缓浮现,踏空而立。老者面容古朴,皱纹如同千年古树的年轮,深深刻画着岁月的痕迹。他双眼浑浊,仿佛蒙着一层永恒的冰雾,但偶尔开阖间,却自有洞悉世情、看透虚妄的睿智光芒。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丝毫迫人的灵压,却仿佛与整个北冥的冰寒法则融为一体,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亵渎。
老者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冰魄峰战场,扫过重伤的暮雪、昏迷的胧月、惊魂未定的冷骨,最后落在了依旧紧紧握着令牌、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的林玄,以及他怀中气息微弱的凌清漪身上。在看到林玄手中的令牌,以及感应到两人身上那精纯的冰魄玄尊传承气息与太初源纹碎片波动时,老者浑浊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参见老祖!”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暮雪仙子。她不顾重伤之躯,勉力在冰莲上端正身形,朝着老者虚影恭敬行礼,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作为冰魄峰峰主,她曾在一代代口耳相传的绝密记载中,知晓广寒宫有一位自上古便沉睡于禁地深处、守护宫门与北冥气运的至高存在——寒渊老祖!只是这位老祖早已不问世事,数千年未曾显圣,就连许多高层都只当是传说。没想到,今日宫门将倾、灾劫临头之际,老祖竟然真的被惊动了,并且出手化解了这场几乎毁灭一切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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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暮雪仙子的行礼,云璃、寒澈等冰魄峰长老,以及一些年纪较大、隐约听过传闻的其他峰长老,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口称“老祖”。冷骨上人此刻面色灰败,又惊又惧,在老者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注视下,竟感觉比面对南宫寒的杀意时更加窒息,也连忙挣扎着行礼,心中一片冰凉,知道自己的野心与所作所为,恐怕已在这位神秘老祖面前无所遁形。
月华峰的长老们也扶着昏迷的胧月仙子,恭敬行礼。
更多的弟子则是一片茫然,但也跟着高层们行礼,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
林玄也微微躬身,同时将凌清漪小心护在身后。这位突然出现的“寒渊老祖”,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合体期的大能!其态度不明,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寒渊老祖的虚影微微颔首,算是受了众人的礼。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玄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响彻每个人识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抚平创伤与惊惧:
“持玄尊令,引封印阵图,虽力有不逮,亦有阻劫之心。汝,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暮雪、冷骨等人,语气转冷:“尔等身为峰主,不思团结共进,反因私欲内斗,勾结外敌,引动灾劫,致使宫门损伤惨重,北冥动荡。此罪,不可不究。”
暮雪仙子低头:“弟子知罪,愿领责罚。”
冷骨上人冷汗涔涔,连忙道:“老祖明鉴!弟子……弟子也是一时糊涂,受了北冥盟蛊惑,万望老祖开恩!”
“是非功过,自有宫规论处。”寒渊老祖澹澹道,目光扫过战场,“即日起,广寒宫封山百年,整顿内务,抚恤伤亡,清查叛逆。三峰事务,暂由执法殿与老夫指定之人共同监理。所有参与此次叛乱之人,依律严惩。与北冥盟勾结者,杀无赦。”
寥寥数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凛然杀意。冷骨上人以及残余的冰岚峰长老、弟子,闻言无不面如死灰。
“至于你,”寒渊老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玄身上,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既得冰魄玄尊道友的传承,又持其信物,与广寒宫已有因果。带此女下去疗伤吧。待宫门稍定,老夫有事相询。”
说完,老者的虚影便缓缓变澹,最终化作点点冰晶光华,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笼罩全场的无上威严,以及随手抹杀南宫寒、镇压血月灾劫的恐怖实力,却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随着老祖虚影消失,那深渊中喷发的煞气已被彻底压制回去,只留下一个幽深平静、边缘残留着冰蓝符文的洞口,仿佛一头被重新封印的凶兽。天空中再无血月痕迹,北冥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死寂,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大战后的狼藉,却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劫后余生,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沉重的疲惫、悲伤,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与敬畏。
林玄抱着气息微弱的凌清漪,看着怀中令牌光芒逐渐收敛,又望了一眼高空中重伤的暮雪师叔,以及下方死伤惨重的同门,再想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寒渊老祖最后的话语,心中明白,广寒宫的风波或许暂时平息,但新的局面与挑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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