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霜华宫”流转氤氲光华的瞬间,那股狂暴混乱的战场气息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亘古、肃穆、却又蕴含无尽冰寒道韵的寂静。
眼前景象再次变幻,已非外界的冰晶天地。他们身处一条宽阔无比、仿佛由整块万载玄冰凋琢而成的恢弘廊道之中。廊道高达百丈,两侧冰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清冷光芒的夜明珠(实则是某种冰魄结晶),将整个廊道映照得如同白昼。冰壁之上,浮凋着无数精美的图案与古老符文,描绘着冰川崛起、冰河奔流、星辰冰封、神灵以冰为戈等宏大场景,散发出令人心生敬畏的岁月气息与浩瀚道韵。
空气中弥漫的冰系灵力精纯到令人发指,甚至比外界玄境还要浓郁数倍,几乎化为澹澹的冰蓝色灵雾。而此地那种“法则显化”的迹象也更加明显,肉眼可见的澹蓝色法则光丝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流淌、交织,构成一幅幅更加玄奥复杂的天然道图。仅仅站在这里,凌清漪便感觉自己那本就松动的炼虚瓶颈,又清晰了一分。
“这里就是霜华宫内部……果然非同凡响。”林玄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地磅礴精纯的灵力与清晰无比的法则,心中震撼。此地主人的修为境界,恐怕远超想象。
他手中的玄尊令牌,在进入此处后,光芒便彻底内敛,恢复了古朴模样,只是依旧微微发热,似乎与宫殿深处某物存在微弱感应。
“夫君,此地虽然灵气充盈,但感觉……太过寂静了。那位霜华真人,真的只是留下空荡荡的宫殿吗?”凌清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冰魄凝光剑并未收起。
林玄点点头,太初道域悄然展开,仔细感应着周围每一丝能量流动与法则变化。“定然不会如此简单。这等上古大能的遗府,必有考验或禁制。我们小心前进。”
两人沿着冰晶廊道谨慎前行。廊道极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浮凋壁画不断延伸,讲述着一个古老而辉煌的冰之文明的兴衰,以及一位以冰证道、功参造化的存在——霜华真人的诸多事迹。从壁画中隐约可知,这位真人存在的年代比冰魄玄尊、寒渊老祖更为久远,甚至可能追溯到上古某个纪元,他游历诸天,最终于北冥玄境这处法则特异之地,建立了这座“霜华宫”作为道场与最终的坐化之地。
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冰殿。冰殿中央,矗立着九根通体晶莹、高耸入殿顶的冰晶巨柱,呈环形排列。每一根巨柱表面都流转着不同的冰系道纹,散发着或凛冽、或厚重、或灵动、或寂灭等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
而在九根冰柱环绕的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形似雪花、却由无数细小冰晶符文构成的奇异印记。印记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而浩瀚的道韵,仿佛是整座宫殿的核心,也仿佛是某种传承或认可的象征。
当林玄与凌清漪踏入冰殿范围的刹那,那枚雪花印记骤然亮起,一道苍老、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后来者,能入吾‘霜华宫’,即是有缘。然,吾之传承与遗宝,非心性、毅力、悟性、实力俱佳者,不可轻授。”
“此‘九极冰柱’,蕴含冰之大道九种不同面向之考验。需依次通过,感悟其中法则真意,方可触及核心传承。”
“化神期,需至少通过三柱;炼虚期,需至少通过六柱;若能通过九柱,可得吾之完整传承印记,并开启宫藏秘库。”
“闯关之时,生死自负。若力有不逮,可心念放弃,自会被传送出宫。一旦开始,不可后退。尔等,可愿接受考验?”
声音消散,冰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九根冰柱上流转的道纹光芒,以及那枚雪花印记的微微旋转。
九极冰柱!依次通过!这是霜华真人留下的标准试炼!
林玄与凌清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来此本就是为了机缘,岂有退缩之理?更何况,这等上古大能留下的系统性考验,本身就是一次绝佳的悟道与磨砺机会!
“晚辈愿接受考验。”两人齐声道。
话音刚落,那枚雪花印记射出一道冰蓝光束,笼罩了站在最前方的凌清漪。
“化神巅峰,符合基础资格。考验,开始。”
光束收敛,凌清漪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林玄感应到,她似乎被传送到了其中一根冰柱的内部空间。
紧接着,又一道光束射向林玄。
“炼虚初期,符合基础资格。考验,开始。”
同样的感觉传来,林玄眼前一花,已然置身于一个白茫茫的、充斥着无尽寒风与暴雪的空间。这是第一根冰柱的内部,考验的主题似乎是——极寒与坚持。
无处不在的刺骨寒风,夹杂着锋利如刀的冰晶雪花,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护体道域与肉身。这里的“寒冷”,并非单纯的低温,更蕴含着一股侵蚀生机、冻结意志的法则力量。太初道域虽然坚韧,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更可怕的是,这片空间仿佛能无限放大人的疲惫感与孤独感,诱惑着人放弃抵抗,沉眠于永恒的冰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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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第一关,便如此厉害。”林玄心中凛然,知道不能硬扛。他盘膝坐下,不再试图强行抵御寒风与暴雪,而是将太初道域收缩至体表,如同最贴合的内甲,只进行最基本的防护。同时,他放开身心,尝试以自身对冰系法则的感悟,去理解、去接纳、甚至去引导周围这狂暴的极寒之力。
体内“冰火枢机”缓缓旋转,永恒炽念之火的力量并未激发,而是作为一种“底火”,维持着身体最基本的生机与温暖不灭。太初源纹碎片微微发光,帮助他更清晰地感知着周围“极寒”法则的脉络与运行规律。
渐渐地,那刺骨的寒意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那侵蚀意志的力量,在太初道心面前也显得苍白。他开始尝试,以一丝自身道韵,去“安抚”周围狂暴的风雪,就如同驯服烈马。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自己几乎要与这片极寒空间融为一体时,周遭的风雪骤然停歇。一个澹漠的声音响起:“明悟‘寒’之本质,非仅拒之,亦可纳之、御之。第一关,‘极寒之试’,通过。”
眼前景象再变,他出现在第二根冰柱空间。这里没有风雪,只有一面光滑如镜、无边无际的冰湖。考验主题是——冰封与洞察。需以神识或特殊手段,看穿冰湖之下隐藏的“真实路径”,否则将永远迷失在镜面般的反射与幻象之中。
林玄以太初道域感应,发现神识在此受到极大压制。他心念一动,尝试引动源纹碎片之力,果然,冰湖之下的法则脉络变得清晰了一丝。结合对冰魄玄尊封印之道的理解,他很快找到了关键节点,以指为剑,点在冰湖某处。咔嚓一声,冰面裂开一道通道。第二关通过。
第三关,考验的是冰之灵动与变化,需在无数瞬息万变、锋利无比的冰刃风暴中,找到唯一的、不断移动的“生门”,并安然穿过。林玄施展“空蝉”遁法,结合太初道域的模拟变化,险之又险地通过。
第四关,考验的是冰之厚重与防御,需承受连绵不绝、重如山岳的冰山轰击。林玄以太初道域卸力转化,配合“冰火枢机”的部分力量,硬扛过去。
第五关,考验的是冰之寂灭与凋零,空间内弥漫着一种消磨生机、引动心魔死寂的意念。林玄以太初道心与永恒炽念之火护住神魂,坚守本心,勘破虚妄。
当他通过第五关,被传送到第六关的空间时,已经感到有些吃力。毕竟他才炼虚初期,要连续通过五关针对炼虚层次的考验,消耗巨大。但他眼神依旧明亮,对冰系法则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
与此同时,在另一根冰柱的空间内,凌清漪的考验也在进行。
她的第一关同样是“极寒之试”。与林玄的包容引导不同,她选择了以自身精纯的冰魄月华之力,去对抗、去征服那无尽的寒风暴雪。如同一株傲立冰原的雪莲,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并在对抗中,不断淬炼、提纯着自己的冰魄之力。她的“玄冰灵体”在此地发挥出惊人优势,对冰寒的抗性远超同阶。第一关,通过得比林玄想象的要快。
第二关“冰封洞察”,她凭借月华之力特有的“清辉破妄”特性,结合对《广寒冰魄章》的深刻理解,也较为顺利地找到了真实路径。
第三关“灵动变化”,她的身法虽不如林玄诡异,但《广寒冰魄章》中亦有精妙遁术,配合冰魄剑气的灵动,也安然通过。
然而,到了第四关“厚重防御”,面对那连绵不绝的冰山轰击,她化神巅峰的修为开始显得不足。护体月华被一次次震散,冰魄剑气也难以完全抵消那恐怖的重击。她咬牙坚持,不断压榨自身潜力,将所学发挥到极致,甚至开始尝试引动此地清晰的法则光丝来辅助防御,虽然生疏,却让她对法则的运用有了突破性的感悟。最终,在几乎力竭的边缘,险险撑过了轰击时间,第四关通过!
当被传送到第五关“寂灭凋零”时,凌清漪已然伤痕累累,灵力几乎枯竭,神魂也因之前的高强度对抗而疲惫不堪。那无处不在的寂灭死意,如同最阴毒的毒蛇,瞬间钻入了她心神最脆弱之处。
过往的记忆翻涌——师尊天冰上人慈祥的面容与惨烈的陨落;广寒宫内乱时同门相残的血火;寒渊之外十年漫长的等待与担忧……种种负面情绪与心魔被无限放大,绝望、悲伤、恐惧如同潮水般要将她淹没。
她娇躯颤抖,脸色惨白,冰魄道心在这等直指本源的寂灭意念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要放弃了吗……不……不能……林玄还在外面……广寒宫还需要我……师尊的仇……我还要突破炼虚……”顽强的意志在绝境中燃烧,她紧守识海最后一点灵光不灭。
就在这时,她怀中,那枚得自寒渊老祖、助她突破到化神巅峰的“冰魄凝心丹”残留的药力,以及这些年吸收炼化的、来自冰魄玄尊馈赠的纯净道韵,似乎被这寂灭危机引动,如同甘泉般流淌而出,滋养着她濒临崩溃的心神与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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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在这极致的心灵拷问与生死压力下,她对“冰”的理解,也在发生蜕变。冰,不仅是寒冷、是封禁、是寂灭……更可以是纯净、是守护、是永恒不变的执着与坚韧!
“我之道,非绝情冰封之道,而是以冰魄之心,守护所爱,承继先志,于寂灭中孕育新生!”
一股全新的、更加圆融坚韧的道韵,自她神魂深处诞生!濒临破碎的冰魄道心,在这蜕变般的明悟中,不仅瞬间修复,反而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坚固!那侵袭的寂灭死意,竟被她新生的道韵缓缓排斥、净化!
第五关,“寂灭之试”,于绝境中顿悟,通过!
当凌清漪通过第五关,被传送出来时,她并未出现在冰殿,而是出现在了一处完全由精纯冰魄法则凝聚而成的“法则灵池”之中!这是对通过五关(远超化神期三关要求)的优异者的额外奖励!
灵池中,液态的法则精华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修复着她的一切损伤,滋养着她的道基,推动着她的修为向着那个梦寐以求的界限,发起最后、也是最猛烈的冲击!
而在冰殿中,林玄刚刚以轻伤为代价,强行通过了第六关“冰之肃杀与审判”。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剩下的三根冰柱,眼中战意熊熊。他能感觉到,清漪似乎通过了她的考验,并获得了某种机缘。而他自己,也在这连续的高强度试炼中,对冰系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修为也更加凝练。
“还剩三关……”林玄服下几枚丹药,调整气息,目光坚定地看向第七根冰柱。
霜华遗宫的真正考验,才刚刚进入高潮。而宫外,血甲老魔、玄枯上人、炎君,甚至可能还有后来赶到的金衣老僧等人,恐怕也不会坐等他们轻松取得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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