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平走在洛川村的土路上。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有点慢。
但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村东头的那间土坯房。
越靠近,那感觉越是明显。
四周的天地灵气,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正源源不断地朝那小院涌去。
此刻,在土坯房上空,已经隐约形成了一个灵力漩涡。
(果然……)
孙平心头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果然有重宝!)
这个念头,瞬间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他在这里当招收弟子的执事长老,已经数十年,走过上百个村子。
见识过各种灵气波动——
凡人聚居地、低阶灵植生长处、偶然路过的散修……
但眼前这种规模、这种规律的灵气汇聚,绝非常见!
(这种穷乡僻壤,连个灵脉都没有……要说不是重宝,谁会信?)
孙平的思维快速转动,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哪有正经修士会在这里修炼?就算有,也会去仙门洞府,在这里根本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是受了重伤、无处可去的散修!)
这个推断让他更加兴奋。
(而且修为绝对不高!高阶修士都有自己的洞府,绝会待在这种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悄然放出灵识,细细感知那灵气漩涡的范围和强度。
这一感知,心头更是狂震。
(照这个灵力波动范围……绝非一般宝物可以引起!)
(若不存在高阶修士的话……)
孙平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重宝!)
(又或者……有低阶散修,正在用重宝修炼!)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是天降机缘!
云霄派不过是这高腾郡内一个三流小宗。
而他孙平在外门,当了几十年执事长老。
至今仍卡在筑基后期,突破金丹遥遥无期。
若能得到一件,能引动如此规模灵气的重宝……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脚步,却更快了。
........
胡老汉家,西屋。
盘膝坐在床上的绾绾,睫毛忽然一颤。
她猛地睁开眼!
体内的《无道经》自行加速运转,灵力在经脉中奔涌。
“霜月”剑,已然出现在她手中。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绝。
粗布衣服下的胸膛起伏平稳,被丝巾包裹的头颅侧向一边,毫无苏醒迹象。
但绾绾能感觉到——
四周的天地灵气,正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疯狂涌入绝的身体!
(哥……)
绾绾心头一紧。
(你要醒了吗?放心!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摸了摸,绝的面具。
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
外面,院子里。
胡老汉和秦月正坐在破木桌旁,吃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菜粥。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咸菜……是不是盐放多了?”
“你这老太婆,自己手抖还怪我……”
“我手抖?我手抖还能把菜切得这么细?”
“行行行,你厉害……”
“赶紧吃!”
可当胡老汉刚菜粥扒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院门口。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嘭!”
院门,被直接撞开!
两扇本就老旧的木门,瞬间从门框上撕裂,朝着院内倒飞而来!
“小心——!”
胡老汉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他甚至来不及站起,只能本能地、用尽全力将身旁的秦月往自己身后一拽!
“轰——!”
木门砸在院中泥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尘土飞扬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道袍,瘦削。
正是孙平。
他手里握着一把,刚出鞘的飞剑,
目光扫过院中两个老人。
胡老汉正死死挡在秦月身前,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孙平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凡人蝼蚁。
两个老得快入土的凡人。
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思。
他的灵识,已经锁定了西屋。
是那间屋子,传出的灵气波动!
重宝……就在里面!
孙平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
他抬脚,就要往西屋走去。
“仙、仙人……!”
身后,传来胡老汉,颤抖的的声音。
孙平脚步一顿,侧过头。
胡老汉已经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泥土,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
“仙人……小老儿不知……不知何处冒犯了仙人……求仙人……饶命……饶命啊……”
秦月也跟着跪下,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平皱了皱眉。
不耐烦。
他正要开口——
“吱呀——”
西屋的门,被推开了。
绾绾,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身粗布衣裤,长发用木簪松松绾着。
手里握着霜月。
她就那样站在西屋门口,挡住了通往屋内的路。
眼神平静。
孙平见状,瞳孔微微一缩。
(筑基中期……)
他瞬间判断出了绾绾的修为。
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出现在这种凡人村落。
穿着凡人的粗布麻衣,还住在这种破旧的土坯房里……
(散修!)
这个判断,让他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果然是散修!
而且是受伤了、或者有什么特殊原因,不得不躲在这里的散修!
否则,哪个筑基修士会委屈自己住这种地方?
孙平的目光,越过绾绾,投向了她身后的屋内。
灵识感知中,那屋内还有一道气息。
而那灵气漩涡的中心,正是那道气息!
(重宝……果然在她身上!)
孙平压下心头的火热,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
“道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
“在下云霄派外门执事,孙平。”
绾绾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孙平也不在意,继续道:
“今日我奉宗门之命,来此村招收弟子,却察觉此地灵气有异常波动。”
他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按照我云霄派规矩,凡属地之内出现不明灵气异动,皆需查明缘由。”
“现在……”
孙平的目光,死死盯住绾绾身后的屋子。
“我怀疑那屋内有邪物,或是某些……不该出现在此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气里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请道友让开,我要——例行检查。”
话音落下。
院子里,一片死寂。
胡老汉和秦月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绾绾依旧站在原地。
她看着孙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几乎掩饰不住的贪婪。
然后,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里面,是我哥。”
孙平眉头一挑。
“你哥?”
“是。”
“他怎么了?”
“受伤了,在养伤。”
绾绾的回答,简短而平静。
孙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受伤了?养伤?”
他摇了摇头。
“小姑娘,你这谎话,编得可不太高明。”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屋内。
“若只是受伤养伤,怎会引动如此规模的灵气汇聚?”
“这分明是……有重宝在吸纳天地灵气,助人修炼!”
孙平的声音,陡然转厉:
“让开!”
“否则——”
他手中的飞剑,寒芒大盛!
“休怪孙某,不客气了!”
绾绾依旧没有动。
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只是握着“霜月”的手,微微紧了紧。
然后,她说了四个字。
四个让孙平瞳孔骤缩的字:
“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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