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哧库哧……”
细微的舔舐声，在石室中响起。
绾绾睫毛轻颤，从入定中缓缓醒来。
她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角落里的白色小兽已经醒来，正缩在石壁边。
用粉色的舌头，一下下舔着自己前爪上的伤口。
它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但每舔一下，身体都会微微颤抖。
显然伤口还在疼。
“嗯？”
绾绾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才过去了几个时辰，恢复得这么快吗？”
她双手托住两腮，静静地看着小兽。
月光从洞口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
小兽的白色鳞甲，在月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些焦黑的伤痕，在夜色中看不太真切。
只有它舔舐伤口时，偶尔皱起的小鼻子。
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
突然——
小兽猛地转过身，看向绾绾！
“呜……呜……”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
同时——
“呼！”
一团黑色的烟，从它口中冒了出来。
晃晃悠悠地飘到半空，然后……
“噗呲”一声，消散了。
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
小兽：“……？”
它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吐出来的那口黑烟，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我的火呢？）
（我那么大一团蓝色火焰呢？）
（怎么变成烟了？）
绾绾看着小兽那副明明害怕、却还要强装凶狠的滑稽模样。
（好可爱啊！）
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
但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小兽被这笑声吓了一跳，整只兽猛地向后一缩！
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岩壁上，鳞片都微微竖了起来。
它死死盯着绾绾，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这个两脚兽……在笑什么？）
（她在嘲笑我吗？）
绾绾没有理会小兽的警惕。
她笑着摇了摇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转头看向洞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月光透过雾气，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你想出去吗？”
绾绾看向小兽，轻声问道。
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很柔。
小兽:
“呜？”
它歪了歪头，眼中的警惕更盛，但深处却闪过一丝疑惑。
（出去？）
（这个两脚兽……要放了我？）
（为什么？）
绾绾看着它那副惊恐中带着困惑的样子，笑了笑。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缓缓朝洞口走去。
小兽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她真的要放我？）
（不抓我？）
（不杀我？）
它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
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阴影。
还有那扇，不知什么原因，紧闭的石门。
然后——
它动了。
四肢小心翼翼地迈开，紧跟上绾绾，保持着约莫一丈的距离。
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
……
绾绾带着小兽，缓缓走出石洞。
洞外的浓雾依旧翻涌。
但在她靠近时，自动向两侧分开。
露出条通道。
小兽跟在绾绾身后，惊恐地不断看向通道两旁。
那些悬浮在雾气中的黑色火焰，让它浑身鳞片都在微微颤抖。
它记得这些东西的可怕。
记得它们灼烧自己时，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灼烧的痛苦。
可此刻——
这些黑火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没有看见它一样。
小兽心中更加困惑，但也稍稍松了口气。
它加快脚步，紧紧跟在绾绾身后，不敢落后分毫。
……
一人一兽，缓缓钻出浓雾。
当踏出雾气范围的刹那——
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
将整片林间空地，都染成了银白色。
远处的群山在夜色中沉默，轮廓模糊。
近处的树木投下斑驳的影，随风轻轻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夜露和草木的清香。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绾绾站在雾气边缘，深吸了一口夜间的凉气。
然后转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兽。
小兽此刻正紧张地环顾四周，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它身上的白色鳞甲反射着月光，仿佛披了一层银纱。
那些焦黑的伤痕在月色中看不太清，反而让它的轮廓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你走吧。”
绾绾看着它，轻声道:
“回家去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
“不要再被抓了。”
小兽愣住了。
它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绾绾。
月光照在少女的脸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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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很清澈，里面没有任何贪婪，没有任何算计。
只有一种……它看不懂的平静和温柔。
（她真的……要放我走？）
（为什么？）
小兽想不明白。
但绾绾已经不再看它。
她转过身，望向天空。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她轻声自语，然后走到一旁的一块巨大青石旁，坐了下来。
双手抱着膝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满月。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真的好美啊……”
她轻声赞叹，然后便不再说话。
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仰头望月。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她和那轮月亮。
小兽站在原地，看着她。
又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的山林。
夜风吹过，带起它颈间的绒毛。
凉飕飕的。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
蹑手蹑脚地，向前迈了一步。
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它回头，看向绾绾。
见绾绾没有丝毫反应。
依旧仰头看着月亮，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它的动作。
小兽又向前走了几步。
一丈。
两丈。
三丈。
它离绾绾越来越远。
离那片浓雾也越来越远。
夜风更大了些，吹得它身上的伤隐隐作痛。
它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月光下，那个布衣少女，依旧坐在青石上。
背影单薄，却坐得笔直。
（我要去哪里？）
这个念头，忽然在小兽心中升起。
它环顾四周。
夜色中的山林，漆黑一片。
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更远处，是它来时被追杀的方向。
是那些贪婪的两脚兽，和那些……想要它命的同类。
（这里好像……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小兽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家都没了。）
（母亲也死了。）
（那些同类……也不会放过我。）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前爪上、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
又想起刚才在石室里，那个两脚兽轻柔的触碰。
想起她洒在自己伤口上的、带着清凉药香的粉末。
想起她看着自己时，眼中那种……它从未在其他两脚兽眼中见过的神情。
（至少那个奇怪的两脚兽……）
小兽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月光下的绾绾。
（至少她不会杀我。）
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
小兽不再犹豫。
它猛地转身，四爪发力，朝着来时的方向——
狂奔而去！
……
绾绾依旧坐在青石上，仰头看着月亮。
她能听见身后传来的、渐渐远去的奔跑声。
能感觉到那只小兽的气息，正在迅速远离。
（走了啊……）
她在心里轻声说。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释然取代。
（它是回家了！）
（也不知道哥什么时候出关，绾绾真的好无聊啊！）
她想着想着，然后将手放在脖子上，直接躺在青石之上。
看向天空的明月。
（今天的月亮，真的好美啊！）
……
灌木丛中。
白色小兽停了下来。
它藏在茂密的枝叶后，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缝隙。
看向不远处，躺在青石上的身影。
月光下，那个两脚兽躺在那块石头上，一动不动。
只有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她为什么不回去？）
（她很无聊吗？）
（不怕冷吗？）
小兽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它看着躺在石头上的绾绾。
又想起刚才在石室里，她笑着看自己的样子。
想起她轻声说“你走吧”时，眼中那份平静的温柔。
（至少……她不会伤害我。）
（至少……她给了我药。）
小兽犹豫了片刻。
然后——
它缓缓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它一步步走向青石。
走向那个月光下的身影。
在距离绾绾一丈外的地方，它停下脚步。
仰起头，看着石上的少女。
绾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扭过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
小兽浑身鳞片微微竖起，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它忍住了。
只是那样站着，仰头看着绾绾。
眼中依旧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性的靠近。
绾绾看着它，愣了愣。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轻声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温和的好奇。
小兽:“呜……”
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然后——
它四肢发力，轻轻一跃！
身影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稳稳落在青石上。
落在绾绾身边。
石面冰凉。
小兽蜷缩起身体，在绾绾身旁缓缓趴下。
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的群山。
不再看绾绾。
也不再发出声音。
只是那样静静地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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