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低沉嗓音消失后,刘焕章还僵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指尖在桌面急促地敲击,脑子里飞速筛着自己布下的所有暗线。能知道他派人去赵家老宅,还能精准认出张彪手下的,绝非等闲角色。
“是谁?”李伟颤着声问,他从没见过刘焕章脸色这么难看。
刘焕章没回答,只是猛地将手机砸在桌上,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人脉网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省公安厅信息科副科长陈志远。
这个陈志远,原本是赵万宝的老部下,当年在一次扫黑行动里,因为不肯替赵万宝掩盖线索,被穿了小鞋,贬到信息科坐冷板凳。刘焕章接手政法系统人脉后,第一个就拉拢了他,不仅给他提了副科,还帮他解决了儿子的升学问题。
陈志远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刘焕章甚至把盯梢张彪专案组动向的活儿,都交给了他。
“是陈志远?”李伟也反应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他不是咱们的人吗?”
“是咱们的人,才更可怕。”刘焕章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他要么是真的在提醒我,要么……就是在给我下套。”
他这话没说错。
陈志远确实是“套”,但不是自己要套刘焕章,而是张彪布下的暗棋。
三个月前,张彪刚到江城督办赵凯案时,就注意到了陈志远。当时陈志远负责整理赵凯团伙的通讯记录,主动上报了一条被赵万宝压下的关键线索——赵凯曾通过加密渠道,向境外转移过巨额资金。
张彪私下找他谈过话,才知道陈志远的冤屈。当年他负责的扫黑案,牵扯到赵万宝的一个远房亲戚,他不肯放水,结果被赵万宝以“工作失误”为由贬职。这些年,他憋着一口气,就想等个机会,把赵万宝和那些徇私枉法的人拉下马。
张彪没逼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警察。想翻身,就踏踏实实做事,别掺和那些歪门邪道。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
后来,刘焕章拉拢陈志远,陈志远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张彪。张彪给的指示很简单:答应他,然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次刘焕章派去老宅的人,刚进巷子就被张彪的人盯上。陈志远在公安内网的监控系统里看到了画面,立刻就明白了——刘焕章沉不住气了。
他按照张彪的吩咐,用匿名电话给刘焕章报了信,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透着“忠心”,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慌张,就是要让刘焕章乱。
乱了,才会露出破绽。
此刻,江城专案组的临时指挥室里,张彪正看着陈志远传来的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短信只有一句话:鱼已惊动,即将咬钩。
“头,陈志远这步棋走得妙啊。”老陈凑过来,笑着说,“刘焕章现在肯定慌了神,指不定要干出什么蠢事。”
“慌就对了。”张彪收起手机,眼神锐利,“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其实从他收下那个U盘开始,就已经掉进了林部长布的局里。”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文件:“通知下去,密切关注省公安厅的人事变动,尤其是李伟最近接触的那些地市公安局长。另外,把陈志远提供的,刘焕章插手的那几个经济项目的资料,整理出来,交给中纪委调查组。”
“明白!”
老陈转身离去,指挥室里的灯光映着张彪的脸,明暗交错。
他太清楚刘焕章这种人的软肋了——野心大,疑心重,既想攥住权力,又怕引火烧身。现在被点破“被盯上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要么会加快安插亲信的速度,要么会狗急跳墙,试图销毁证据。
不管他选哪条路,都是在往陷阱里跳。
而此时的省政府办公室,刘焕章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张彪的人……林枫的眼线……”
李伟缩着脖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刘焕章现在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刘焕章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他轻易不敢打扰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刘焕章的手心都渗出了冷汗,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焕章?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是张老,他在中央的靠山,已经退居二线多年,却依旧在核心圈层有着不小的话语权。当年刘焕章能从一个地级市的市长,一步步走到省长的位置,张老的提携功不可没。
“张老,我……我遇到大麻烦了。”刘焕章的声音瞬间带上了一丝哽咽,平日里的傲气和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惶恐,“林枫盯上我了,张彪带着人在江城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就连我派人去赵家老宅的事,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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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老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又在外面乱伸手了?我早就告诫过你,林枫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主导的专项治理,是中央的铁腕行动,谁碰谁倒霉!”
“我没有乱伸手!”刘焕章急声辩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只是……只是想借着赵万宝倒台的机会,整顿一下省里的政法系统,为地方稳定做点实事!可林枫他们,硬是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张老,您也知道,我干了这么多年,呕心沥血搞经济建设,把一个穷省带成了全国的经济强省。我要是倒了,经济布局就全乱了!那些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项目,那些跟着我干的干部,都会受牵连!”
“林枫他们要的是扫黑除恶,可他们这么一搞,很可能会动摇地方的根本啊!”
刘焕章的话,句句都戳在了张老的软肋上。
湘省的经济发展,是他任上的得意之作,而刘焕章,就是他亲手提拔起来,延续他施政理念的人。刘焕章要是倒了,就等于在打他的脸。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沉重起来。
刘焕章知道,自己说动了张老。他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张老,我知道这事麻烦,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林枫是局委,我斗不过他,只能求您老人家,看在湘省几千万百姓的份上,看在您多年的心血份上,帮我一把!”
“只要您肯出面说句话,哪怕只是让他们放缓调查的节奏,给我一点时间自证清白,我刘焕章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话那头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李伟紧张地看着刘焕章,手心都攥出了汗。他知道,这是刘焕章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张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啊……就是野心太大,沉不住气。”
刘焕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罢了。”张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带着一丝决绝,“湘省的局面,不能乱。你我师生一场,我也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栽了。”
刘焕章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明天我去一趟,”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意味,“舍得我这张老脸,去跟同志们说道说道。”
“张老!”刘焕章的声音哽咽了,“谢谢您!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我。”张老打断他,语气严肃,“我只能帮你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能不能抓住,全看你自己。记住,这段时间里,安分守己,别再出任何幺蛾子。要是再被人抓住把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我明白!我一定明白!”刘焕章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挂了电话,刘焕章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却又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狂喜。
他赢了!
他还有机会!
只要张老出面,就算是林枫,也要给几分薄面!
李伟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省长,太好了!有张老出面,这事就有转机了!”
刘焕章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野心和狠厉。他拍了拍李伟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通知下去,按原计划行事!三天内,必须把他们全部拿掉!”
“是!”李伟挺直脊背,大声应道。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绝望的冰点,回升到了志得意满的沸点。
刘焕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林枫,张彪……
你们以为赢定了?
还早着呢!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林枫正看着一份刚传过来的加密监听记录,眼神平静无波。
记录上,清晰地显示着他和张老的每一句对话。
这份监听,是中纪委根据程序批准的,针对的是刘焕章涉嫌干预专项治理的相关线索。
孙哲站在一旁,看着林枫脸上的表情,忍不住问道:“部长,张老要出面,我们要不要调整计划?”
林枫放下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调整?为什么要调整?”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锐利如刀。
“张老要出面,那就让他出。”林枫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好让他看看,什么叫党纪国法面前,人人平等。”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中纪委副书记刘远的号码。
“远同志,准备收网。”林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刘焕章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电话那头,刘远的声音沉稳有力:“明白。”
挂了电话,林枫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投向那个风云变幻的湘省。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次,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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