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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客至(上)
    先到的是韩志山。

    这位林枫早期的领路人,已经年过七旬,头发全白了,但身板依旧硬朗。他没让工作人员搀扶,自己拄着一根朴实的手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声音洪亮:“林枫!我来喝我侄女的喜酒了!”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林枫立刻起身迎上前,笑容里带着对老领导特有的尊敬和亲近:“韩老,您来了!路上辛苦了。”他双手握住韩志山伸出的手。

    “辛苦什么,几步路的事。”韩志山用力回握,目光炯炯地扫过林枫,又看向他身后的沈青云和新人,“青云,念青呢?快让我看看!”

    林念青已经松开陆远的手,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声音清脆:“韩伯伯!”

    “哎哟!”韩志山看见她,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条缝,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长大了,真长大了!上次见你还这么点儿高呢,”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现在都要嫁人了!好,好!”他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林念青手里,“韩伯伯一点心意,拿着,买糖吃!”

    “谢谢韩伯伯!”林念青也不推辞,乖巧地收下。她知道这些老一辈人的习惯和心意。

    韩志山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恭敬站在旁边的陆远,以及略显局促但努力保持镇定的陆敬文夫妇。林枫适时介绍:“韩老,这是念青的公公婆婆,陆敬文教授,周佩华老师。这是新郎,陆远。”

    陆敬文和周佩华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韩老,您好。”

    “好好,亲家好!”韩志山很随和地和他们握手,说话中气十足,“知识分子家庭好啊,踏实!念青嫁过去,我们放心!”他又拍拍陆远的肩膀,力道不轻,“小伙子,精神!以后可要好好待我们念青,不然我们这帮老家伙可不答应!”

    “是!韩老,我一定会的!”陆远挺直背脊,郑重回答。

    韩志山的到来,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宾客陆续抵达的序幕。他本人毫无架子,很快就被沈青云引到休息区沙发坐下,喝茶闲聊,笑声不时响起,让整个厅里的气氛活络了不少。

    陆敬文和周佩华退到一边,悄悄松了口气。韩志山的平易近人超出他们预料,那份长辈对小辈的慈爱很真切,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两人低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还好”的意思。

    不到十分钟,第二辆车到了。

    下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的老者,穿着深蓝色的夹克,笑容满面,未语先笑。正是已经退休多年的前国委刘逢春。

    他和韩志山资历相仿,也是林枫政治生涯早期的有力支持者之一。退休后深居简出,但影响力犹在。林枫看见他,再次快步迎出。

    “逢春老哥!”林枫的称呼更显亲近。

    “林枫啊!”刘逢春嗓门同样不小,握住林枫的手使劲晃了晃,“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他转头就找沈青云,“弟妹呢?青云阿!今天可得让你家林枫放开了喝两杯!”

    沈青云笑着过来:“刘委员,您可来了,路上堵不堵?”

    “不堵不堵,心里高兴,一路畅通!”刘逢春笑呵呵的,目光一转就锁定了林念青,“哟!这就是我们新娘子吧?念青,还认得刘叔叔不?”

    林念青当然认得,小时候这位刘叔叔去家里,总爱用胡子扎她的脸,还会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她笑着上前:“刘叔叔好!怎么不认得,您以前老骗我说糖是变出来的。”

    “哈哈哈!丫头记性真好!”刘逢春开怀大笑,也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拿着!刘叔叔的糖升级了,变红包了!”他又看向陆远,眼神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长辈看晚辈的温和,“这就是小陆吧?嗯,不错,一表人才!念青眼光好!”他对陆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目光自然转向陆敬文夫妇。

    林枫再次介绍。刘逢春的热情更加外放,握手时力道十足:“陆教授,周老师!大喜事啊!你们培养了个好儿子,我们有福气,得了念青这么好的儿媳妇!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常往!”

    “谢谢刘委员,一定,一定。”陆敬文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生疼,但心里却热乎乎的。这位老领导虽然退休了,但气势依旧,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祝福做不得假。

    刘逢春的到来,让休息区更加热闹。他和韩志山是老相识,一见面就互相调侃起来,说起几十年前的旧事,笑声不断。他们俩就像两根定海神针,一个随和一个爽朗,用笑声和回忆迅速冲淡了婚礼前那点不可避免的正式感。

    陆远站在林念青身边,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和这些位高权重的长辈们寒暄说笑,心里既骄傲又有些自愧弗如。这就是她成长的环境,是她熟悉的“家常”。而他,还需要时间适应。林念青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时间接近十点半。玻璃厅里人渐渐多起来。除了韩志山和刘逢春,又来了几位林枫沈青云的故交旧部,有仍在位的,有已经退下来的,大多带着夫人。杨建业和张彪穿梭其中,引导招呼,确保每一位客人都被妥善接待。气氛愈加热络,但也隐隐有了某种变化——交谈声依然热烈,但音量似乎被有意无意地控制在一个适宜的范围内;众人的站位和走动,也似乎遵循着某种无形的秩序。

    陆敬文和周佩华被沈青云特意安排在靠近休息区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方便他们观察和适应,又不会被不断涌入的宾客弄得应接不暇。两人看着眼前这张渐渐铺开的人际网络,看着那些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面孔的人物活生生地谈笑风生,心中的震撼一波接一波。他们努力记着林枫或沈青云低声介绍的每一位客人的身份和称呼,大脑高速运转。

    十点四十分左右,门口出现了一阵轻微的、与之前不同的动静。不是喧哗,而是一种默契的低语和目光的汇集。

    一位穿着深色西装、面容严肃、身姿挺拔的老者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走了进来。

    是陈国栋。

    现任局委、政法委书记。

    他的出现,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厅内的交谈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一瞬,随即又以更自然的方式继续,但很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追随过去。

    林枫和沈青云对视一眼,一起迎了上去。林枫的步伐依旧沉稳,但陆远注意到,林叔叔的肩膀线条似乎比刚才更挺直了一些。

    “国栋书记。”林枫伸出手,语气郑重,“感谢您拨冗。”

    陈国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林枫,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青云和远处的林念青,脸上那惯常的严肃线条略微柔和了一丝,伸出手与林枫相握:“林枫同志,恭喜。”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他又对沈青云微微颔首:“沈会长。”

    “陈书记,您能来,我们非常荣幸。”沈青云微笑回应,得体大方。

    “人生大事,应该的。”陈国栋简单说道。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陆敬文夫妇所在的方向,并没有长时间停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却让陆敬文和周佩华心头一跳,几乎要立刻站起来回礼,好在及时克制住了,只是恭敬地欠了欠身。

    陈国栋没有过多寒暄,在杨建业的引导下,向休息区走去。韩志山和刘逢春已经站了起来,笑着同他打招呼。陈国栋与两位老同志握手,简短交谈了几句,便在预留的座位上坐下。他坐姿笔挺,即使在这种场合,也保持着一种严谨的姿态,但神色比平日公开场合要松弛一些。

    他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更深层的、稳定的涟漪。厅内的气氛在热络之上,又多了一层不言而喻的庄重。人们交谈的内容似乎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少了几分家常,多了几分更宏观、更“得体”的话题。

    陆远看着那位坐在韩志山和刘逢春中间、虽然话语不多却自然成为中心之一的陈书记,手心又开始冒汗。他知道这位的分量。父亲昨晚还特意跟他提过,陈书记能来,意义非同一般。这不仅是对林枫个人的认可,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和念青这段婚姻的一种无声的背书。这份压力,沉甸甸的。

    林念青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说:“别紧张,陈伯伯人其实挺好的,就是看着严肃。”

    陆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宾客还在陆续到来,多是林枫在地方和中央工作时的得力部属、重要同僚。玻璃厅里座位渐渐满了七八成。阳光正好,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温暖明亮。背景音乐换成了更舒缓的古典钢琴曲,流水般在空气中流淌。

    一切都有条不紊,气氛融洽而喜庆。但很多人心里都清楚,今天最重要的几位客人,还没有到。

    陆敬文和周佩华喝了口茶,润了润发干的喉咙。他们看着满堂宾客,看着那些气度不凡、谈吐从容的人们,再看向被围在中间、从容应对的女儿和略显紧绷的儿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自豪、欣慰、紧张、恍惚交织在一起。他们知道,儿子的人生,从今天起,将进入一个他们完全陌生、需要仰望的轨道。而他们自己,也被这股洪流裹挟着,来到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十点五十五分。

    门口的工作人员身形似乎更加挺拔,耳麦里传来低促的确认声。杨建业和张彪几乎同时停止了与其他客人的交谈,目光投向入口,脚步微微调整了位置。

    厅内,那些正在交谈的人们,声音不约而同地再次低了下去,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笑容,但眼神已经飘向了门口。韩志山、刘逢春停止了说笑,陈国栋坐直了身体。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期待与敬意的寂静,如同潮水般缓缓漫过整个空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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