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看看，这位，能以雷霆之势，镇压整个江湖的皇帝，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br>他想知道，这位帝王，会把这个天下，带向何方。</br>是更光明的未来，还是，更深沉的黑暗。</br>“爹，我们去哪里啊？”阿飞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茫然。</br>“我们，去找个地方，住下来。”李寻欢牵着他的手，温和地说道。</br>然而，他们一连问了好几家客栈，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br>“客满了，客官。”</br>京城里的客栈，早就被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给住满了。</br>李寻欢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里，不禁有些发愁。</br>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br>“哟，这不是李兄吗？”</br>李寻-欢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戴着一顶草帽，正在一个面摊前，呼哧呼哧吃面的男人，正冲着他，挤眉弄眼。</br>那男人，嘴上，留着两撇，修剪得，比眉毛还整齐的胡子。</br>不是陆小凤，又是谁？</br>“陆兄？”李寻欢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br>他乡遇故知，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br>“我？”陆小凤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抹了抹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br>“别提了，一言难尽啊。”</br>他指了指不远处，天桥底下，那个，搭起来的，简陋的说书台。</br>“看到没？那就是我现在的，饭碗。”</br>李寻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说书台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br>“御赐‘说书人’陆小凤，钦定‘西北风云录’独家开讲！”</br>李寻欢：“……”</br>他看着陆小凤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br>他能想象得到，以陆小凤那爱面子的性格，被皇帝罚在这里，当众说书，是何等的，一种折磨。</br>“你还笑！”陆小-凤瞪了他一眼，“我这都是，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br>他说着，目光，落在了李寻欢身旁的阿飞身上。</br>“咦，这小家伙是？”</br>“这是我的义子，阿飞。”李寻欢介绍道。</br>“阿飞，叫陆叔叔。”</br>“陆叔叔好。”阿飞怯生生地叫了一声。</br>“哎，乖。”陆小凤笑嘻嘻地，从怀里，掏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掏出来。</br>他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叔叔今天，出门急，没带见面礼。下次，下次一定补上。”</br>李寻欢笑着摇了摇头：“陆兄还是这么，风趣。”</br>“对了，李兄，你怎么会来京城？还带着阿飞？难道，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陆小-凤好奇地问道。</br>“不是。”李寻欢摇了摇头，“我是来，参加恩科的。”</br>“什么？！”陆小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李寻欢？参加科举？我没听错吧？”</br>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寻欢，那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br>“你放着好好的‘小李飞刀’不当，跑来跟那些穷酸秀才，抢饭碗？”</br>“你脑子，没被门夹过吧？”</br>面对陆小凤那夸张的表情，李寻欢只是无奈地笑了笑。</br>“说来话长。”</br>“那就长话短说。”陆小凤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面摊的板凳上，“老板，再来两碗面，加肉！”</br>他现在，可是皇帝钦点的“说书人”，虽然丢脸，但好歹也算是在衙门里挂了号，每天能领几钱银子的“俸禄”，请朋友吃碗面，还是请得起的。</br>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就端了上来。</br>李寻欢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处窘境，却依旧能活得潇洒自在的朋友，心里的那点愁绪，也消散了不少。</br>他一边吃着面，一边，将自己为何会来京城参加恩科的缘由，大致说了一遍。</br>当然，关于他好友的身份，和他内心深处，那点想要“看着”皇帝的念头，他都隐去了。</br>他只说，是为了给阿飞，一个安稳的前程。</br>“为了孩子啊……”陆小-凤听完，难得地，没有再开玩笑。</br>他看了一眼，正趴在旁边桌子上，好奇地看着面摊老板拉面的阿飞，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羡慕。</br>“你啊，真是个好爹。”他叹了口气，“不像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逍遥是逍遥了，但有时候，夜深人静的，也觉得，挺没劲的。”</br>“陆兄若是想，以你的魅力，想找个红颜知己，安个家，还不是，易如反掌？”李寻欢笑着说道。</br>“得了吧。”陆小-凤摆了摆手，“我这人，天生就是个，惹麻烦的命。哪个姑娘跟了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还是，一个人，祸害自己就够了。”</br>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属于中年男人的，无奈和默契。</br>“对了，”陆小凤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br>李寻欢摇了摇头：“还没，客栈都满了。”</br>“那好办。”陆小-凤一拍胸脯，“跟我走。我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子。虽然破了点，但住下你们父子俩，还是绰绰有余的。”</br>“这……会不会太麻烦陆兄了？”李寻欢有些犹豫。</br>“麻烦什么！”陆小-凤眼睛一瞪，“你我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再说了，我一个人住那么大个院子，也怪冷清的。你们来了，正好，还能陪我说说话。”</br>“尤其是阿飞，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我看着就喜欢。”</br>他不由分说，拉起李寻欢，付了面钱，就带着他们父子，朝着城南走去。</br>……</br>与此同时。</br>北镇抚司，衙门内。</br>沈炼穿着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挎着熟悉的绣春刀，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里，五味杂陈。</br>他回来了。</br>他又变回了，那个锦衣卫总旗，沈炼。</br>皇帝的旨意，下来得很快。</br>他被从天牢里放出来，官复原职，甚至，还因为“揭发郑和有功”，官阶，往上提了半级，成了试百户。</br>虽然，只是个“试”百户，但在这锦衣卫里，也算是，一步登天了。</br>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锦衣卫校尉们，看到他，都纷纷避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br>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br>一个，能从诏狱里，杀出来的人。</br>一个，敢亲手，捅死西厂提督的人。</br>一个，跟东方不败那种魔头，交过手，还能活下来的人。</br>这种人，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了。</br>他们，惹不起。</br>沈炼，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br>他的眼神，落在院子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上。</br>他想起了，大哥卢剑星。</br>想起了，大哥临死前，都还心心念念的，那一百两银子，和那个，百户的职位。</br>如今，自己，当上了百户。</br>可大哥，却再也看不到了。</br>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br>“沈炼。”</br>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br>沈炼回过神，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同样穿着飞鱼服，但官阶，明显比他高出许多的男人。</br>那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br>正是，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br>“陆大人。”沈炼抱拳，行了一礼。</br>对于这个，在沙漠里，抓了自己，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沈炼的心情，很复杂。</br>“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陆炳看着他，淡淡地问道。</br>“谢大人关心，还好。”沈炼言简意赅地回答。</br>“嗯。”陆炳点了点头，“陛下，很看重你。”</br>“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br>“人，要往前看。”</br>陆炳的这番话，意有所指。</br>沈炼，当然听得懂。</br>皇帝，赦免了他，提拔了他。</br>就是要让他，忘记仇恨，忘记过去，从此，死心塌地地，当他的一条狗。</br>沈炼的心里，冷笑了一声。</br>忘记？</br>怎么可能忘记？</br>大哥的死，三弟的死，妙彤的死……</br>那一幕幕，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br>他现在，之所以还站在这里，穿着这身，他曾经无比厌恶的衣服。</br>不是因为，他屈服了。</br>而是因为，他有了新的，活下去的，目标。</br>他要查清楚。</br>查清楚，那所谓的“东宫令符”里，到底，隐藏着什么，足以颠覆大明的秘密。</br>他要查清楚，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在这盘，以天下为棋局的，游戏中，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br>他要查清楚，他，和他兄弟们的命运，为何，会像蝼蚁一样，被这些人，肆意地玩弄。</br>他要一个，真相。</br>“属下明白。”沈炼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那一抹，冰冷的寒光。</br>“明白就好。”陆炳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br>他拍了拍沈炼的肩膀。</br>“从今天起，你调入北司，直接归我管辖。”</br>“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案子，缺个得力的帮手。”</br>“跟我来吧。”</br>陆炳说着，便转身，朝着自己的签押房走去。</br>沈炼沉默着，跟在了他的身后。</br>他知道，新的游戏，已经开始了。</br>而他，作为一颗，刚刚被皇帝，重新放回棋盘的棋子。</br>已经，身不由己。</br>签押房内。</br>陆炳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箱子里，拿出了一份，密封的卷宗，递给了沈炼。</br>“看看吧。”</br>沈炼接过卷-宗，打开了火漆。</br>卷宗里，只有一张纸。</br>纸上，画着一个人的画像。</br>画像上的人，眉目清秀，眼神忧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br>正是，刚刚踏入京城不久的，“小李飞刀”，李寻欢。</br>“这是？”沈-炼不解地看向陆炳。</br>“李寻欢。”陆炳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br>“江湖人称，‘小李探花’。一手飞刀绝技，例不虚发。”</br>“他，也是这次，来京城，参加恩科的考生之一。”</br>“陛下，对他，很感兴趣。”</br>“所以，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br>陆炳看着沈炼，一字一句地说道：</br>“盯紧他。”</br>“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br>“巨细靡遗，全都，报给我。”</br>沈炼拿着那份卷宗，走出了北镇抚司。</br>京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br>他的手里，捏着那张，画着李寻欢画像的纸，心里，却是一片冰冷。</br>他没想到，自己官复原职后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去监视一个，素未谋面的，江湖人。</br>还是一个，来参加科举的读书人。</br>这算什么？</br>皇帝的疑心病，已经重到这种地步了吗？</br>连一个，可能只是想通过科举，来改变命运的江湖浪子，都信不过？</br>还是说，这个李寻欢的身上，隐藏着什么，连锦衣卫都不知道的秘密？</br>沈炼想不明白。</br>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br>他现在，是陆炳手下的一把刀。</br>陆炳指向哪里，他就必须，砍向哪里。</br>他收起卷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将绣春刀，扶正。</br>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br>那双，曾经充满了仇恨和愤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br>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br>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br>回不到，那个，曾经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的，热血的沈炼。</br>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br>一个，为了寻找真相，可以不择手段的，复仇的幽灵。</br>他转身，没入了，京城，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br>……</br>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br>京城的这场恩科大典，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拉开了帷幕。</br>来自天南地北的数千名考生，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贡院。</br>李寻欢，也在其中。</br>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背着一个简单的考篮，夹杂在人群中，毫不起眼。</br>这三个月里，他婉拒了陆小凤，让他搬去同住的好意。</br>自己在城西，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大杂院。</br>每日，除了温书，就是照顾阿飞。</br>生活，清苦，却也，平静。</br>他几乎，就要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在江湖上，快意恩仇的，侠客。</br>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考完这场试。</br>然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带着阿飞，离开这个，是是非非的，京城。</br>然而，他不知道的是。</br>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落入了，一双眼睛的，监视之中。</br>沈炼，像一个最高明的影子。</br>每天，都远远地，缀在李寻欢的身后。</br>他看着李寻欢，每日，粗茶淡饭，教子读书。</br>看着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对着月亮，默默地，喝酒。</br>看着他，眼神里，那化不开的，忧郁和孤独。</br>沈炼的心里，很矛盾。</br>他看不出，这个男人，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br>他不像一个，心怀叵测的阴谋家。</br>反而更像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可怜人。</br>沈炼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br>他们，都是，被过去，困住的人。</br>但，任务，就是任务。</br>他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写成了密报，交给了陆炳。</br>而这些密报，最终，又都，摆在了，养心殿里，那位年轻帝王的，御案之上。</br>“有意思。”</br>朱栢看着密报上，关于李寻-欢，每日生活的，详细记录，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br>“一个，曾经的江湖高手，为了义子，甘愿，洗尽铅华，重拾书本。”</br>“一个，心中藏着无尽伤痛，却依旧，能对生活，报以温柔的男人。”</br>“贾诩，你说，这样的人，如果，让他，当了官，会怎么样？”</br>他转头，问向身旁的贾诩。</br>贾诩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回陛下，此人，重情重义，心中，有侠气。若为官，或能，成为一名，心怀百姓的，好官。”</br>“但，也可能，会因为，他那套，江湖规矩，而与，朝堂的法度，格格不入。”</br>“最终，落得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下场。”</br>“嗯，你说的，有道理。”朱栢点了点头。</br>“不过，朕倒是觉得，他这样的人，放在朝堂上，会像一条，鲶鱼。”</br>“能让，这一潭死水，重新，活起来。”</br>朱栢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br>“传朕旨意。”</br>“这次恩科的殿试，朕要，亲自，当主考官。”</br>“朕要亲自，见一见，这个，‘小李探花’。”</br>……</br>殿试，在皇宫的太和殿前，举行。</br>经过了层层筛选，最终，能站在这里的，只剩下了，三百名，最优秀的贡士。</br>他们，是天下读书人的，佼佼者。</br>是未来的，国之栋梁。</br>李寻欢，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那金碧辉煌，威严肃穆的宫殿，心里，没有丝毫的，激动。</br>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br>他不喜欢这里。</br>这里，太冷了。</br>没有，江湖的，快意恩仇。</br>也没有，市井的，人间烟火。</br>只有，冰冷的，规矩和权力。</br>很快，一个太监，尖着嗓子，高声宣布：“陛下驾到——！”</br>所有的贡士，立刻，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万岁。</br>李寻-欢，也跟着，跪了下去。</br>他低下头，不敢，去看那道，缓缓走上龙椅的，身影。</br>但，他能感觉到。</br>一道，锐利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br>他知道，那就是，皇帝。</br>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天下风云的，年轻的帝王。</br>殿试的题目，很快，就发了下来。</br>只有一个字。</br>“侠。”</br>看到这个题目，所有的贡士，都愣住了。</br>他们准备了无数的，经史子集，策论文章。</br>却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会出这么一个，看起来，跟治国理政，毫无关系的题目。</br>侠？</br>这让他们怎么写？</br>是该写，游侠列传？还是该写，刺客信条？</br>一时间，所有人都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下笔。</br>只有李寻欢，在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br>他握着笔，沉思了许久。</br>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画面。</br>有，他曾经，飞刀一出，除强扶弱的，少年意气。</br>有，他好友，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执着身影。</br>也有，他在西北大漠，看到的，那些，为了宝藏和神功，自相残杀的，江湖人的，丑陋嘴脸。</br>最后，他提起了笔。</br>没有写，华丽的辞藻。</br>也没有，引经据典。</br>他只写了，两句话。</br>“侠之小者，为友为邻。”</br>“侠之大者，为国为民。”</br>写完，他便放下了笔。</br>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br>很快，所有的卷子，都收了上去。</br>主考官们，围在一起，批阅着。</br>当他们看到，李寻欢那张，只有两句话的卷子时，都皱起了眉头。</br>“这……这也太简略了吧？”</br>“狂妄！简直是狂妄！殿试之上，竟敢如此敷衍！”</br>“依我看，此等轻浮之徒，当直接，黜落功名！”</br>就在主考官们，争论不休的时候。</br>一个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br>“把他的卷子，给朕看看。”</br>是皇帝。</br>朱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br>一个太监，连忙，将李寻欢的卷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br>朱栢，拿起卷子，只看了一眼。</br>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br>“好。”</br>“好一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br>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静静地站在那里的，李寻欢的身上。</br>“传朕旨意。”</br>“本科恩科，状元，榜眼，由众卿议定。”</br>“但，本科探花，朕，亲自来点。”</br>他伸出手，遥遥地，指向了李寻-欢。</br>“就他了。”</br>当皇帝朱栢的手指，指向李寻欢的那一刻。</br>整个太和殿前，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br>所有的贡士，所有的考官，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个，穿着一身旧儒衫，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男人。</br>探花？</br>就凭那，短短的两句话？</br>这……这也太儿戏了吧？</br>所有人的心里，都翻江倒海。</br>他们想不明白。</br>他们寒窗苦读十年，写出的，洋洋洒洒数千言的锦绣文章，竟然，比不过，那区区十二个字？</br>凭什么？！</br>尤其是，那些，原本，最有希望，冲击前三甲的，才子们，更是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嫉妒。</br>而李寻欢自己，也愣住了。</br>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