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抹去了那两个代表着威胁的红色箭头。
整个指挥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父亲,你的意思是……”林平安开口,声音干涩。
“平安,还记得我们最初的计划吗?”林宇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
“这里,终究只是我们暂时的落脚之地。”
他指向星图上那片代表着帝国疆域的广袤光带。
“宇宙这么大,既然我们的人类兄弟不欢迎我们,我们离开就是。”
“但走之前,有个仇不得不报一下。”
林宇顿了顿,手指猛的一点,落在了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星域。
那是火星所在的位置。
他转过身,面对着指挥大厅里所有新一代的领导者。
“卡尔那只虫子,嚣张不了太久,机械神教那帮疯子,得给他们留下一个终身难忘的记忆。”
在场的众人呼吸一滞。
去帝国的核心区,攻击机械神教的母星?
“父亲,这太冒险了。”林平安第一个反对,“而且,您不是一直很忌惮……”
“我忌惮的,是泰拉。”林宇打断了他。
他没有说出那五道跨越维度的注视,但那份沉重的压力,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我有一种预感,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存在,正在发生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转变。”
“他很可能正在从【人】变成【神】。”
“在这种关头,在帝国的核心区域翻江倒海,等于是在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耳边点燃鞭炮,后果未知。”
“所以,我们不碰泰拉,也不去主动兼并帝国的人口,那会让我们沾染上太多的因果。”
“但火星不一样。”林宇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一群崇拜机器的疯子,他们的信仰,可不在泰拉那位帝皇身上。”
“传我命令。”
林宇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一个月时间收紧所有的资源、人口。”
“一个月后,舰队重新起航。”
……
天宫要塞,一间专门为悲叹者战团开辟的会议厅。
加西亚站在六百多名刚刚结束治疗,但神情依然疲惫、迷茫的星际战士面前。
卡西安则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但面上颜色却极其难看。
加西亚讲述了三十年前那场绝望的战斗,讲述了那道贯穿星辰的“烛龙之矛”,讲述了盘古医疗舱那足以逆转生死的奇迹。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加西亚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也曾像你们一样,认为这是某种奸奇的巫术,是动摇我们信仰的陷阱。”
一名断臂重生的老兵站了出来,他的动力甲手臂还未适配,此刻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服。
“加西亚团长,我们感谢他们的救助,但他们……终究是异端。”
“他们的科技,他们的理念,甚至他们对帝皇毫无敬畏的态度……”
“帝皇?”加西亚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他调出了一个全息投影。
屏幕上,是林玄和顾清清的研究报告,那段被标记为红色的,深埋在阿斯塔特基因链深处的加密序列。
“这,就是我们信仰的帝皇,赐予我们的礼物。”
加西亚的声音冰冷。
“一段基因锁,它让我们在服从命令时感到愉悦,在产生异心时承受痛苦,甚至能在特定指令下,引发我们所谓的基因种子变异,让我们自我毁灭。”
“我们不是帝皇的子嗣,我们只是他制造的工具,一把在出厂时就装了自毁程序的,用完即弃的耗材。”
整个会议厅死一般寂静。
六百名身经百战的超级战士,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我不信!”一名年轻的战士嘶吼出声,“这是谎言!是亵渎!”
“是不是谎言,试一试就知道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顾清清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几名推着仪器的研究员。
“我们已经完成了对这段基因锁的逆向破解,理论上,我们可以用纳米机器人,强行剪断这把锁。”
她环视全场,“有志愿者吗?”
“过程会很痛苦,失败率……不为零。”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是第三连的老兵,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腿,刚刚被重塑。
“我来。”他声音沙哑。
“我活了快二百年,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如果这是真相,我愿意用我的命去验证它,如果这是谎言,就让我的血来洗刷这份亵渎。”
老兵被带进了隔离实验室。
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所有人都能看到,当那银灰色的纳米液注入他体内时,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皮肤下,无数细小的银色丝线在疯狂窜动。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扭曲的面容,那从牙缝里挤出的闷哼,无不昭示着他正在承受的恐怖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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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纳米机器人完成工作,从他体内撤出时,老兵已经虚脱,昏死过去。
但监测仪上,代表他基因稳定性的曲线,却从狂暴的红色,一点点平复,最终变成了一条健康的绿色直线。
“基因锁,已解除。”顾清清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
三天后。
那名老兵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丢掉了拐杖,步伐稳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活力。
他走到众人面前,闭上双眼,然后猛的睁开。
“我感觉……很自由。”
“那种一直压在灵魂深处的枷锁,消失了。”
“我终于……是我自己了。”
大厅内一片死寂。
“孤证不立。”之前那个骂娘的年轻战士咬牙走出来,“我不信他,我信我自己,我也来。”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都是各连队的骨干。
又是漫长的等待。
当年轻战士满身大汗的走出来时,他二话没说,一把扯下胸前的纯洁印记,当众捏碎。
第三个战士走出来,仰天长啸。
第四个,第五个……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走出那扇门,悲叹者们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冰冷。
事实摆在眼前。
当最后一名连长走出实验室,对着加西亚点头时,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加西亚转身,面向舰首方向。
噗通。
膝盖撞击甲板的闷响。
身后,六百二十名战士整齐单膝下跪。
不是为了神,而是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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