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深处,冰山腹地。
薪火号舰桥主光幕之上,无数信息流如同瀑布般奔涌不息,将外界那看似繁华升平、实则暗流汹涌的局势,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王进面前。
幽厄教高手伪装潜入,外围舰队隐秘调动,甚至那多达十艘、疑似与幽厄教有染的九阶战舰之间隐秘的通讯涟漪……这一切,都被那张由四十余万影仆织就的无形大网牢牢捕获,经过参谋部精英与他们的影管家们日夜不休的分析、提炼,最终化为一条条清晰无比的情报。
岸边三雄麾下“暗牙”的异动,及其针对铃木晴川产业的毒计;山本鬼冢“鬼影卫”的悄然集结,以及那两支强大舰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杀意直指岸边三雄老巢的狠绝……这极欲宫内部两位大总管之间即将爆发的、注定你死我活的火拼,同样未能逃过影仆无所不在的窥探。
波谲云诡,杀机四伏。
整个寒渊,就像一座被架在暗火上的巨大熔炉,炉盖之下,能量疯狂积蓄,只待某个临界点的到来,便会轰然爆发,将一切卷入毁灭的旋涡。
然而,王进站在舷窗前,凝视着光幕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汇总信息,眼神却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没有丝毫波澜。
参谋室内,有年轻参谋官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分析报告,呼吸不禁有些急促,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舰长那挺拔如山岳的背影。如此惊天变局,若是能从中……或许能攫取难以想象的机遇?
但王进甚至连一丝这样的念头都未曾升起。
机遇?那需要与之匹配的实力才能抓住。否则,便是催命符。
薪火号只是五阶。
在这动辄九阶战舰横行,星君级存在都可能亲自下场的棋局里,他们这点力量,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勉强。一旦被任何一方势力的余波扫中,顷刻间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潭浑水,太深,太浊,他和他脚下的薪火号,蹚不起。
“传令。”王进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沉寂,平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解除隐匿状态,启动‘虚态’权能,模拟目标:标准‘黑角犀’III型通用运输艇。航向调整,目标:寒渊边缘,编号‘乙-柒’黑白漩涡。全舰保持静默,一级潜航状态,即刻出发。”
命令清晰地下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明白!模拟程序加载……‘黑角犀’III型数据注入……虚态启动!”操作军官迅速响应。
庞大的薪火号舰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流线型的黑色舰壳如同液体般蠕动,棱角变得圆钝,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被臃肿、笨拙的货舱结构所取代,通体流转的幽暗光泽也暗澹下去,变成了那种常见的、带着磨损和能量残留的灰扑扑色调。
不过数十息工夫,一艘在深渊底层航道中随处可见、毫不起眼的“黑角犀”运输艇,便取代了原先那充满压迫感的战舰形态,悄然滑出了冰山掩体,如同融入水底的石子,无声无息地向着与极欲宫核心区域相反的方向驶去。
舰桥上,赵颖走到王进身边,轻声道:“决定了?”
“嗯。”王进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那被风雪和昏暗充斥的航道,“旋涡牵扯的势力层级太高,我们承受不住任何意外。留在这里,变数太大。不如趁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拍卖会和彼此的内斗吸引时离开。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至于那朵子火……只要还在同一层深渊星空之下,薪火自有办法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收回。让它暂时留在那里,充当我们的眼睛,反而价值更大。”
就在此时,识海深处,薪火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此前未曾详述的、近乎“顽皮”的提议:
【宿主,既然子火此刻正身处极欲宫珍藏压轴宝物的核心库房,与其仅仅充当‘眼睛’,不如……让它再做些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王进以神念询问。
【我可以透过子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在不触动那些封印的前提下,悄然向库房内每一件‘无主’之物,注入一丝极其微小的薪火之力。】薪火的意念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狡黠’,【这股力量不会改变宝物本身的性质,也不会被常规手段检测到。但当我最终收回子火的那一刻,可以凭借这一丝薪火之力为‘锚点’,进行超远距离、跨越空间的……同步收取。】
王进闻言,眼眸骤然亮起!
这意思是……不仅可以收回子火,还能顺手把极欲宫这个宝库里的珍藏,来个一锅端?!
他立刻再次将心神沉入那通过子火建立的、仅有百丈范围的感知领域。
玉匣、宝箱、能量光团……密密麻麻,整齐排列。
除了那承载着子火的玉匣,以及另外两个散发着独特规则涟漪、被重重禁制包裹、想必就是那两件“奇物”的光团之外,库房内还有数百团能量波动极高的物品!
它们有的炽烈如阳,有的冰寒如渊,有的充满了生命气息,有的则死寂如灭。更有几十团气息格外隐晦模糊,连薪火的感知一时间都无法完全辨别其底细,但能被极欲宫如此郑重地封印收藏,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非寻常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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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极欲宫不知多少年才积累下来的底蕴!若是真能一举卷走……
王进几乎能想象到,当极欲宫的人发现整个压轴宝库被人搬空时,会是何等精彩的场面。这寒渊分部,怕不是要彻底疯狂,倾尽一切力量也要掘地三尺找出那个“窃天巨盗”!
兴奋之余,王进的思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薪火,在收取之时,能否模拟出幽厄教那种‘厄难之痕’的能量特征,留下一些痕迹?”
若能嫁祸给幽厄教,那无疑是完美。既能卷走宝藏,又能让极欲宫和幽厄教狗咬狗,将水搅得更浑,为他们安全撤离创造更有利的环境。
然而,薪火的回答打破了他的设想:【不能。薪火之力本质至阳至纯,蕴含文明传承与生命希望之意,与幽厄教那种充满死寂、诅咒、混乱的‘厄难’之力截然相反,甚至相互排斥。强行模拟,只会留下极其明显且不伦不类的破绽。】
王进微微蹙眉,但随即舒展开来。一丝遗憾虽有,但并未影响他的决断。
“无妨。有时候,留下的痕迹太过刻意,反而显得虚假,引人怀疑。一个能做到如此完美盗窃的势力,又怎会愚蠢地留下指向性如此明确的标记?干干净净,无从查起,才是最高明的。”他沉声道,“就按你的想法做,给所有无主之物,都打上‘标记’!”
【明白。标记注入开始……】薪火的意念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一股无形无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带着某种永恒不灭意境的澹金色能量,如同最纤细的蛛丝,透过那层层封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库房内每一件珍宝的最深处。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确保不会引起任何能量警报。
做完这一切,王进的心神退出感知。
他看了一眼光幕上代表航程的星图,薪火号伪装的运输艇,正沿着规划好的、尽可能避开主要航道的偏僻路线,稳定地向着目标漩涡驶去。
“加速。务必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抵达漩涡附近区域潜伏。”王进下令。
引擎功率被谨慎地提升,臃肿的“运输艇”在昏暗的风雪中,拖拽出一道微弱的能量尾迹,向着寒渊的边缘,也是希望的出口,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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