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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萧峰,真的值得信任吗?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雨声渐渐大了,敲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许久,范纯仁才艰难道:“那……那太后呢?太后就真不管了?”

    提到太后,几人的脸色都更难看。

    这半年来,他们求见太后不下十次,可每次都被慈明殿的宫女挡回来。

    话永远都是那一句:“太后身体不适,需静养,朝政之事一概不问。”

    一开始他们还相信,可时间长了,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太后是病了,可病得再重,也不至于半年不见一个朝臣吧?

    更何况,有宫人私下传言,说太后如今气色好得很,每日在慈明殿拈花弄草,精神矍铄,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太后……”

    吕大防长长叹了口气:“太后怕是也被官家给控制住了。”

    这话他说得很轻,可落在几人耳中,却如惊雷。

    刘挚霍然起身:“吕相!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

    吕大防苦笑:“刘大人,你仔细想想,太后垂帘八年,何时真正放心过朝政?为何偏偏在陛下十四岁生辰刚过,就突然还政?还政之后又闭门不出,连我们这些老臣都不见?这正常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你们可记得,半年前太后还政那日,是自己走进文德殿的,可之前太后病重时,连下床都困难,这病好得也太快了些。”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许久,范纯仁才艰难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吕大防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淋漓的雨幕:“陛下要北伐,要亲征,拦肯定是拦不住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辅佐,做好最坏的打算,把这一战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转过身,苍老的脸上写满疲惫:“明日朝会,都别劝了,劝也没用,咱们认了吧。”

    翌日,文德殿。

    春雨初歇,晨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宫墙上。

    殿内百官肃立,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赵煦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下。

    他看见吕大防垂着眼,范纯仁低着头,刘挚咬着牙。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甘,写着无奈,写着认命一般的表情。

    “众卿。”

    赵煦开口,声音平静:“昨日所议北伐之事,可有新的建言?”

    殿内一片寂静。

    无人应答。

    赵煦等了片刻,缓缓点头:“既然无人反对,那便定下了,下月十五,起兵十万,北上伐辽,朕御驾亲征,朝中诸事,由吕相、范相、章尚书共同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此次北伐,事关国运,朕在军中期间,朝中若有人阳奉阴违,怠慢政务,或妄议军机,动摇军心,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和,只是声音多少有点有气无力。

    赵煦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想着他年少轻狂,想着他必败而归,想着等他吃了苦头,自然就会明白他们的忠言逆耳。

    可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一战根本不会败。

    萧峰已经安排好了。

    南京道的叛军是安排的好的,三千人,装备精良却军心涣散。

    宋军北上,一击即溃。

    主将被俘,军械尽缴。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足以让他树立无上威信,足以堵住所有反对者的嘴。

    至于御驾亲征的风险?

    有萧峰在,有什么风险?

    那个男人既然能掌控四国,能谋划天下,难道还护不住他一个小小的宋帝?

    “退朝。”

    赵煦起身,龙袍一甩,转身离去。

    百官跪送,直到天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后,才缓缓起身。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写满了迷茫,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春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像是天在哭泣。

    而大宋的北伐之役,就在这春雨中,定下了。

    慈明殿,高太后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宫墙。

    她的身体确实好了。

    萧峰三月之前来过一次,用那神妙的内力为她调理。

    半年来,顽疾尽去,身体竟比十年前还要硬朗。

    可身体好了,心却空了。

    这半年来,她看着孙子一步步推行新政,一步步掌控朝局,一步步走向那条不归路。

    北伐,亲征。

    她知道这是萧峰的计划,知道这一战必胜。

    可她还是担心,刀剑无眼,万一呢?

    万一出了意外,大宋怎么办?赵家怎么办?

    “太后。”

    贴身宫女轻声唤她:“雨大了,窗边凉。”

    高太后摇摇头,依旧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就像大宋的未来,一片迷茫。

    “煦儿……”

    她轻声呢喃:“你可知……你走的是一条多么危险的路……那萧峰,真的值得信任吗?”

    没有回答。

    只有雨声,哗啦啦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冲走。

    ......

    元佑九年,四月初七,夜。

    汴京城下了一场透雨,雨后月色清泠,将宫墙殿宇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般淡远。

    吕大防府邸的书房里,烛火通明,却照不亮在座几位重臣脸上的阴霾。

    “疯了……真是疯了……”

    刘挚又重复起这句说了无数遍的话,手中茶盏端了又放,放了又端,茶水洒了一桌:“十万兵马就要北伐,还要御驾亲征……这、这是要把大宋百年基业都押上去赌啊!”

    范纯仁苦笑着摇头,眼角皱纹深如刀刻:“刘大人,这话您说了五天了,一共不下几十遍,可有用么?陛下听么?”

    “不听!他当然不听!”

    刘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乱响:“半年前他亲政时,老夫还道他只是少年意气,推行新政虽急了些,终归是为了社稷,可如今孤注一掷的北伐,还要亲征,还说要收回燕云十六州,这不是开玩笑么?这分明是要把自己、把大宋都往火坑里推啊!”

    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苏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最让人心寒的,其实还是太后的态度。”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书房里陡然一静。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光影晃动间,几张苍老的面孔更显憔悴。

    是啊,太后。

    那位于垂帘八年、以铁腕稳定朝局、被旧党奉为定海神针的高太后,如今竟然和寻常农家老妇一样,一切听子孙的,一点事情都不管了。

    一群想告状的人,已经是彻底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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