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消失的最后一瞬，洛青舟只觉一股狂暴的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不是寻常的空间传送压力，而是无数种不同流向、不同性质的时空法则碎片在疯狂碰撞、绞杀。

    若非他周身笼罩的秩序净炎自带稳定法则之效，恐怕两人在进入的刹那，就会被撕成碎片。

    即便如此，穿越过程也绝不好受。

    苏韵闷哼一声，下意识抓紧了洛青舟的手臂。她的碧玉髓自动激发出一圈清辉，与秩序净炎的金光交融，勉强在两人身周撑起一层薄薄的防护。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种地方，时间本身已失去意义——撕扯之力骤然减弱。

    “砰！”

    两人重重摔落在一片柔软而怪异的“地面”上。

    洛青舟第一时间撑起秩序净炎，将苏韵护在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所见，超乎想象。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左右皆是流动的、变幻的光影。无数破碎的景象如走马灯般在视野中闪现：有时是洪荒巨兽仰天长啸的残影；有时是星辰崩灭的光屑；有时是古代城池街巷的一角；有时又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几何色块扭曲缠绕。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上一刻看到的可能是远古画面，下一刻闪过的却是未来可能的片段。空间更是混乱不堪，前一步踏出时脚下还是坚实的石板路虚影，下一步就可能踩入一片浮动的云霞幻象。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法则”在不停变动。

    洛青舟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灵气的话）性质每时每刻都在改变：时而炽热如熔岩，时而阴寒如玄冰，时而厚重如山岳，时而轻灵如流风。甚至基础的物理规则都在波动——重力方向会突然翻转，光线传播的路径会无故扭曲，声音传播的速度时快时慢。

    “这就是……时空夹层？”苏韵稳住气息，眉心微蹙，试图用神识探查，却发现神识在此地受到极大干扰，延伸出十丈便如坠迷雾，难以辨清虚实。

    “恐怕是。”洛青舟低头看向手中。左手握着黯淡沉睡的溯光圆球，球体表面那些新生的金色道纹正在缓缓呼吸般明灭，似乎在与周围混乱的时空法则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右手则托着那枚淡金色的火种水晶，水晶此刻光华内敛，但依旧散发着稳定的秩序波动，在这片混乱之地如同灯塔般醒目。

    “我们先离开原地。”洛青舟沉声道。守墓人最后的“追踪模式”令他警惕，虽不知对方如何跨越崩塌的时之隙追来，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尝试运转秩序净炎，淡金色的火焰自掌心蔓延而出，向前方探去。火焰所过之处，那些混乱变幻的光影竟出现了短暂的“驯服”——火焰笼罩范围内，法则波动趋于平稳，空间结构暂时固化，甚至时间的流速也变得相对正常。

    “有效！”苏韵眼睛一亮，“你的秩序净炎能暂时‘定义’一小片区域的法则？”

    “只能暂时稳定，范围有限，消耗也很大。”洛青舟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灵力，眉头微皱。新突破的境界尚未稳固，如此高强度地催动秩序净炎，对他负担不小。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依仗。

    他操控着秩序净炎，在前方铺出一条宽约三尺、长约十丈的“稳定通道”。通道内光影不再混乱变幻，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质感，如同在狂暴海洋中搭建起一座脆弱的玻璃桥。

    “走！”

    两人踏上通道，快步前行。

    通道之外，依旧是光怪陆离的混乱景象。时而有一团扭曲的色块撞在通道边缘，激起阵阵涟漪；时而有一段不知哪个时代的战争呐喊声碎片般飘过；甚至有一次，通道侧面突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虚影，冰冷地“注视”了他们一瞬，又缓缓消散。

    每一步都需全神贯注。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以通道内相对稳定的时间感知计算），洛青舟额角已渗出细汗。维持通道的消耗远超预期，若非新突破后灵力质与量都大幅提升，恐怕早已力竭。

    “休息一下。”苏韵看出他的疲惫，低声道，“我的碧玉髓恢复了些许，可以辅助稳定这片区域。”

    她腕间碧玉髓重新泛起清辉，与秩序净炎交融。果然，在序火之引的调和下，维持通道的消耗降低了两成左右，且区域内的法则更加稳固。

    两人暂时停下，洛青舟盘膝调息，苏韵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叁芮？”苏韵尝试呼唤。

    “……信……号……极……度……紊……乱……环……境……数……据……采……集……困……难……建……议……保……持……最……低……功……耗……模……式……”溯光球体内传来叁芮断断续续的意念，显然这片时空夹层对它的运算核心也造成了巨大干扰。

    “尝试分析我们所在方位，以及可能的出口方向。”苏韵下令。

    “……尝……试……中……检……测……到……多……重……时……空……褶……皱……与……裂……隙……出……口……可……能……性……分……布……散……乱……建……议……沿……着‘秩……序……残……留’较……高……的……方……向……探……索……”叁芮给出了模糊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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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秩序残留？”洛青舟睁开眼，“是指类似火种水晶散发的这种秩序波动？”

    “……是……时……空……夹……层……虽……混……乱……但……仍……存……在……少……量……由……外……界‘渗……透’而……入……或……古……老……存……在‘遗……留’的……稳……定……秩……序……节……点……这……类……节……点……更……有……可……能……连……接……着‘正……常’世……界……的……时……空……结……构……”

    洛青舟与苏韵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思路。与其在完全混乱中盲目寻找，不如追寻秩序残留的痕迹。

    “能探测到最近的秩序节点方向吗？”洛青舟问。

    溯光球体表面的道纹加速流转片刻。

    “……东……北……方……向……约……三……里……外……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秩……序……波……动……性……质……与……火……种……水……晶……有……约……三……成……相……似……度……”

    三成相似度？那意味着很可能与“刻度仙宗”或“火种计划”有关。

    “就去那里。”洛青舟当机立断。他重新起身，秩序净炎再次涌出，朝着东北方向铺展通道。

    这一次行进更加艰难。越靠近秩序节点，周围的时空混乱似乎越“抗拒”秩序力量的介入。秩序净炎铺展的通道不断受到无形冲击，洛青舟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以维持稳定。

    三里路，在正常世界不过片刻功夫，在此地却走了近一个时辰。

    当两人终于抵达叁芮指示的坐标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怔住了。

    那并非想象中的门户或出口，而是一座……残破的碑。

    碑高约一丈，通体由某种青灰色石材打造，表面布满裂纹，大半截碑身都淹没在流动的彩色光影中，只有顶端一小部分露在外面。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并非现今通用的字体，但其笔画结构隐约与火种水晶上的符文有几分神似。

    最引人注目的是，碑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黯淡无光的晶体碎片。那碎片材质与火种水晶类似，但光泽全无，表面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正是这枚碎片，散发着微弱的、与火种同源的秩序波动。

    “这是……界碑？”苏韵走近几步，仔细辨认碑文，“‘止步……外域……险……归途……渺……’后面的字被侵蚀了。”

    “像是警告碑。”洛青舟目光落在晶体碎片上，“这碎片，似乎是某种信标或钥匙的一部分，但已经损坏了。”

    他伸手轻触碎片。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碎片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吸力！不是吸收灵力，而是吸收……秩序净炎中蕴含的火种同源气息！

    洛青舟猝不及防，体内秩序净炎被引动，如开闸洪水般涌向碎片！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火种水晶也剧烈震颤起来，与碎片产生强烈共鸣！

    “青舟！”苏韵惊呼，想上前拉开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

    洛青舟咬牙，没有强行切断联系。他感觉到，碎片在吸收秩序净炎的同时，也在“反馈”某种信息——那是一段破碎的、跨越了漫长时空的意念：

    “……‘门’已锁死……钥匙碎裂……守卫失序……火种流散……后来者……若见……此碑……勿再……前行……外侧……非……归途……而是……囚……笼……”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苍凉与绝望。

    紧接着，碎片表面的裂痕在秩序净炎的灌注下，竟开始缓慢愈合！虽然未能完全修复，但黯淡的晶体重新泛起微光，散发的秩序波动明显增强！

    而洛青舟也得到了“回报”——碎片在修复过程中，反哺回一股精纯无比、远超火种水晶的秩序本源气息！这股气息直接融入他的秩序净炎，让他对“秩序”法则的感悟瞬间加深，体内刚刚突破的境界飞速稳固，甚至隐隐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但好处伴随着风险。

    碎片被激活的波动，如同在黑暗森林中点燃了篝火，瞬间吸引了“居民”的注意。

    “嘶——吼——！”

    四面八方，传来无数怪异的嘶鸣与低吼。

    光影翻滚中，一道道扭曲的身影开始浮现。

    有的像是由无数时间碎片拼凑成的多头怪蛇，每个头颅都呈现不同时代的特征；有的像是空间褶皱具现化的透明蠕虫，身体在不断伸缩变形；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法则乱流聚合体，散发着混乱而危险的气息。

    它们被秩序波动吸引，从夹层的各个角落涌来，将两人一碑团团围住。

    更糟糕的是，洛青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熟悉的秩序意念，正穿透层层时空褶皱，朝着这个方向“聚焦”而来！

    守墓人的追踪，到了！

    “准备战斗！”洛青舟低喝，强行中断了与碎片的连接。秩序净炎轰然爆发，在周身形成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环。他左手握紧火种水晶，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秩序净炎凝聚而成的金色长刀在手中成型——刀身流动着火焰莲花纹路，刀锋所过之处，混乱的法则纷纷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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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韵也已将碧玉髓催动到极致，清辉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在身周交织成网，眉心破时剑意重新凝聚，虽不复巅峰，却更加凝练纯粹。

    “先清杂兵，再应对守墓人的追踪意念。”洛青舟目光扫过那些围拢而来的扭曲生物，眼中金焰燃烧，“试试新力量的实战效果吧。”

    他一步踏出，金色长刀横扫！

    刀光过处，三头由时间碎片拼凑的怪蛇瞬间被斩断，断口处燃起金色火焰，将它们残存的“时间属性”迅速净化、归序，化作虚无。

    苏韵的剑意光丝则如庖丁解牛，精准地刺入一头空间蠕虫的法则节点，将其内部结构瓦解，使之崩散成一团无害的空间涟漪。

    两人背靠残碑，互为犄角，与潮水般涌来的夹层生物战在一处。

    洛青舟越战越感觉得心应手。秩序净炎对这类由混乱法则构成的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往往只需触及，便能引发对方内部结构的崩解。他的刀法融合了对“秩序”的新感悟，每一刀都暗含法则韵律，效率极高。

    然而，敌人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每斩杀一头，就有更多从光影中涌出。更麻烦的是，守墓人的冰冷意念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那齿轮转动般的意念低语：

    “……锁……定……目……标……坐……标……确……认……开……启……跨……界……打……击……”

    跨界打击？！

    洛青舟心中一凛。只见正前方的光影突然剧烈扭曲，一道纯粹由青铜色秩序锁链构成的“炮口”虚影，自虚无中缓缓探出，锁定了他与苏韵！

    炮口深处，毁灭性的秩序能量在疯狂汇聚！

    “躲开！”

    洛青舟想也不想，一把抱住苏韵，秩序净炎全力爆发，向后疾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残碑顶端的晶体碎片突然光芒大放！它似乎感应到了守墓人那“同源但敌对”的秩序攻击，竟自主激发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柱，迎向了青铜炮口！

    轰——！！！

    两股秩序力量跨越时空对撞！

    没有声音，但整个时空夹层都在剧烈震颤！碰撞中心的空间如同镜子般碎裂，露出其后更深层、更黑暗的虚无！

    残碑在冲击下彻底崩碎，晶体碎片也化为齑粉。但它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洛青舟趁着冲击波尚未完全扩散，秩序净炎全力输出，在身侧一处因碰撞而产生的、相对稳定的空间裂痕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裂痕之后，不再是变幻的光影，而是一片深邃的、有星辰微光闪烁的黑暗。

    是相对正常的虚空？！

    “走！”

    他拉着苏韵，纵身跃入裂痕！

    身后，守墓人冰冷的意念如影随形：

    “……目……标……逃……逸……坐……标……更……新……追……踪……持……续……火……种……气……息……已……标……记……”

    裂痕迅速闭合。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青铜炮口缓缓转向、再次锁定的虚影，以及四面八方更加疯狂涌来的夹层生物。

    黑暗。

    冰冷。

    但有了星辰的方向。

    两人在虚空中飘荡，身后，时空夹层的入口已彻底消失不见。

    “我们……出来了？”苏韵喘息着，看向四周。这里虽然也是虚空，但法则稳定，灵气（虽然稀薄）性质恒定，与之前的夹层天差地别。

    “暂时安全了。”洛青舟松开她，脸色有些苍白。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和催动秩序净炎，即便刚突破，也有些吃不消。但他手中的火种水晶依旧散发着温暖波动，溯光也在怀中微微发热，似乎从沉睡中有所恢复。

    他抬头，望向遥远的星辰。

    那些星光，有些似乎排列成了熟悉的星座图案。

    “我们可能……离原本的世界已经很远了。”洛青舟低声道，“但至少，我们出来了。而且……”

    他摊开左手，掌心有一枚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金光的晶体碎屑——那是残碑碎片最后崩散时，被他用秩序净炎强行捕获的一点核心残渣。

    “我们得到了线索，关于‘外侧’，关于‘囚笼’，关于钥匙和门。”他握紧碎屑，“也引来了更麻烦的追兵。”

    苏韵深吸一口气，腕间碧玉髓清辉流转，开始缓慢吸收虚空中稀薄的灵气以恢复自身。

    “那就继续前进。”她看向洛青舟，眼中是历经磨砺后的坚定，“找到归途，解开谜题，然后……”

    她顿了顿，看向洛青舟手中那枚火种水晶。

    “完成‘火种计划’未竟之事。”

    洛青舟点了点头，将碎屑小心收起。

    两人调息片刻，选定一颗最亮的星辰作为方向，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虚空深处飞去。

    身后，遥远的时空褶皱深处，青铜的意志缓缓收回炮口，冰冷的意念在秩序网络中回荡：

    “……目……标……已……进……入‘星……渊’区……域……权……限……不……足……无……法……直……接……干……涉……申……请……调……动‘巡……天……卫’协……助……追……捕……”

    申请发送。

    等待回应。

    《序火引路》篇，暂离夹层，星渊初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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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洛青舟与苏韵在星渊虚空中飞行，逐渐接近一颗散发着奇异波动的“死寂星辰”。星辰表面遍布巨大沟壑，其中隐约可见古代建筑的残骸。两人降落探查，竟发现此处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刻度仙宗”前哨站遗迹。遗迹深处，残留着破损的传送阵、散落的古老玉简、以及……一具被未知力量侵蚀、半晶化了的修士遗骸。从玉简残存信息中，他们拼凑出令人心惊的真相：所谓的“火种计划”，并非简单的文明传承，而是一场针对某个“大寂灭”的终极逃亡与反击计划。而他们手中的火种水晶，竟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坐标信标”与“权限钥匙”之一。更令他们不安的是，在遗迹最深处，他们发现了一道刚刚被激活不久的传讯法阵痕迹——有人，或者某种存在，比他们更早来到这里，并向外发送了关于“火种信标重现”的信息！与此同时，星渊深处，三道带着冰冷秩序气息的流光，正朝着这颗死寂星辰的方向，疾驰而来。《序火引路》篇，遗迹秘辛，巡天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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