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尘霾,如同宇宙中一片灰白色的、缓慢流动的雾海。它并非真正的雾气,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空间尘埃、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难以言喻的混沌能量微粒混合而成。置身其中,五感被严重削弱,神识探出体外数丈便如泥牛入海,难以辨明方向。连灵力运转都受到隐隐的滞涩,仿佛有无形的蛛网缠绕。
但此刻,这片令人不安的尘霾,却成了洛青舟与苏韵唯一的庇护所。
两人如同两颗坠入黏稠泥浆的顽石,在尘霾中拖出两道短暂的轨迹,最终狠狠撞在一块缓缓飘荡的、房屋大小的灰岩上。岩石表面立刻皲裂,两人也瘫软下来,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的血腥味。
洛青舟的伤势比看上去更重。左肩和右腹的伤口处,那灰白光束残余的诡异力量仍在顽固侵蚀,阻碍着秩序净炎的修复,带来持续性的麻痹与灼痛。腰侧的焦痕也深入肌理。更重要的是强行施展“秩序重构”与抵御星舰炮击余波带来的内腑震荡与灵力反噬,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
苏韵情况稍好,但颈侧血痕处同样残留着阴冷的阴影侵蚀感,强行催动剑意干涉时间导致的神魂负荷也让她眉心刺痛,面色苍白如纸。
“必须先清除这些异种能量……”洛青舟咬牙,艰难地盘膝坐起,双手分别按住自己最严重的两处伤口。秩序净炎小心翼翼地向伤口内部渗透,如同最精细的外科手术刀,试图剥离、净化那些灰白色的诡异能量。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丝异种能量的消融,都带来伤口肌肉的抽搐。
苏韵也以碧玉髓清辉笼罩颈侧,温和而持续的序火之力缓缓中和着阴影侵蚀。
尘霾之外,那数十枚暗紫追踪器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边缘游弋,它们释放的探测波纹一进入尘霾范围,就被混乱的能量微粒干扰、折射、吸收,变得散乱无效。暂时安全。
但两人深知,这只是权宜之计。尘霾不可能永远遮蔽他们,漆黑星舟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疗伤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洛青舟终于将伤口内最顽固的异种能量清除干净,秩序净炎得以全力修复创伤,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苏韵颈侧的阴影侵蚀也被彻底净化,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你的境界……”洛青舟收功,看向苏韵,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异常波动。那层本就松动的瓶颈,此刻仿佛薄冰般随时可能碎裂,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剑意雏形,在她体内不安地涌动着。
“压不住了。”苏韵睁开眼,眸中似有炽白的剑影一闪而逝,“连番死战,加上你的秩序本源滋养,积累已到极限。我需要立刻闭关冲击瓶颈。”
闭关?在这危机四伏、强敌环伺的虚空尘霾中?
这无疑是冒险。破境之时,修士心神与天地法则深度交融,最为脆弱,也最容易引发能量波动,暴露位置。
但同样,破境带来的实力飞跃,是他们应对后续危机最直接的资本。
洛青舟略一沉吟,重重点头:“我为你护法。此地尘霾干扰严重,或许能遮掩部分破境波动。”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我们去那边,那块岩石更大,结构似乎也更致密。”
他指的是数百丈外,一块宛如小型山峦般的暗沉巨石,在尘霾中若隐若现。
两人小心翼翼靠了过去。就在即将抵达时,洛青舟脚步一顿,目光凝住。
在那巨石底部,与另一块较小岩石的夹角处,尘霾的流动似乎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露出一角非自然的构造——那并非岩石的质地,而是呈现出一种象牙白与淡紫色晶体交织的奇异材质,表面光滑,弧度优雅。
“这是……”洛青舟心中一动,与苏韵靠近查看。
拨开缓缓流动的尘霾,一座奇异的“平台”逐渐显现。
它约有三丈见方,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某块骨板,边缘自然起伏,中心区域较为平整。平台的主体是那种象牙白的骨质,质地致密坚硬,堪比精金。而在骨质表面,生长着或镶嵌着大片大片的淡紫色晶体,晶体内部有柔和的光晕缓缓流转,如同呼吸。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心,静静躺着一个……“茧”。
那是由半透明的、闪烁着星辉般微光的银色丝线缠绕而成的椭圆茧体,约有成人大小。茧体表面,不时流过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虚影,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生命气息与一种……古老而安宁的灵性波动。
而在平台边缘,骨质与晶体的交界处,镌刻着一圈极其微小、却异常精美的符文。这些符文风格与“刻度仙宗”那种规整、充满秩序感的符文截然不同,更加灵动、抽象,仿佛描绘的是星辰的轨迹、生命的韵律、或者某种自然的道韵。
“漂流平台……灵茧……”苏韵低语,眼中带着惊奇与警惕,“这风格,不像人族,也不像已知的妖族或魔族造物。倒像是……某个早已失落、亲近自然与星辰的古老智慧种族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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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命反应,但很微弱,像是在……沉睡,或者某种形式的封印休眠。”洛青舟感知着那银色灵茧,并未察觉到恶意。相反,平台和灵茧散发出的那种安宁、纯净的灵性波动,让这片区域的尘霾都变得稀薄、有序了一些,仿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静谧领域。
“此地灵气虽然稀薄,但受这平台和灵茧影响,法则相对平和稳定,且尘霾遮蔽效果似乎更佳。”洛青舟判断道,“或许……是比你原先选定的地方,更适合破境的场所。”
苏韵也感觉到了。站在这平台上,她体内躁动的剑意都似乎被安抚了一丝,心神更容易沉淀。而那灵茧散发的灵性波动,竟隐隐与她修炼的、偏向洞悉与灵动的剑道有某种微妙的共鸣。
“就在此处吧。”苏韵不再犹豫,时间紧迫。她走到平台一侧,远离灵茧的中心位置,盘膝坐下,碧玉髓悬浮于身前,清辉流淌。
“我会布下秩序净炎结界,尽可能隔绝内外波动。”洛青舟沉声道,同时将溯光圆球也放在苏韵身边,“叁芮虽在沉睡,但其本体材质特殊,或能辅助稳定周边能量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平台边缘。淡金色的秩序净炎自他掌心涌出,并不炽烈,反而如同温和的水流,沿着平台边缘骨质与晶体的纹路缓缓蔓延,最终形成一个将整个平台笼罩在内的淡金色半球形光罩。光罩表面,细密的秩序符文若隐若现,不仅起到防护作用,更在内部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稳定的能量环境,进一步削弱可能外泄的波动。
做完这一切,洛青舟也盘坐在苏韵不远处,一边继续调息恢复自身,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放在维持结界和警戒之上。他的目光扫过那枚银色灵茧,心中仍有疑虑,但此刻首要任务是护法。
苏韵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之中,灵力早已充盈满溢,如同即将漫过堤坝的潮水。那缕破时剑意,在经历了多次极限压榨与生死淬炼后,已然凝练如实质的炽白晶体,悬浮在灵力湖泊之上,散发着斩断时光缝隙的凛冽锋芒。
瓶颈,就在那里。一层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隔膜,阻碍着灵湖的质变,阻碍着剑意的升华。
她运转宗门心法,引导着磅礴的灵力,开始一次次冲击那层隔膜。
碧玉髓的清辉融入灵力,带来调和与指引。溯光圆球微微发热,表面道纹闪烁,似乎也在散发着某种稳定波动的场域。平台本身的安宁灵性,则让她心神更加空明专注。
时间在尘霾中无声流逝。
洛青舟能清晰地感知到,平台内部,苏韵的气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灵力潮汐汹涌澎湃,一次次冲击着极限。剑意愈发凝练、纯粹,甚至引动了周围虚空中极其稀薄的时空法则共鸣,在结界内形成了微小的时光涟漪。
突然——
嗡!
苏韵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
那层阻挡已久的瓶颈,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连锁反应开始!裂痕飞速蔓延,最终轰然破碎!
磅礴的灵力失去了束缚,瞬间质变!颜色从原本的清澈转变为一种更加深邃、内蕴星辉的淡青色,总量虽然没有暴增,但每一缕灵力的“质”都发生了飞跃,蕴含的能量与灵性远超从前!
而那缕破时剑意,也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推动下,完成了最后的蜕变!炽白的晶体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时光碎片的剑意光点,融入她全身经脉、骨骼、血肉,最终重新在她眉心凝聚——化作一枚更加复杂玄奥、仿佛由无数刹那光阴交织而成的炽白剑印!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更加凝练沉雄、且带着洞悉时光韵律的凌厉气息,自苏韵身上轰然爆发!
净莲化生境——成!
若非洛青舟提前布下的秩序净炎结界极力压制、吸收、转化这股破境波动,恐怕早已冲破尘霾,传递出去。
即便如此,结界也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洛青舟全力维持,额角渗出细汗。
平台中央,那枚银色灵茧似乎也被这股突破的灵韵波及,表面的符文流转速度加快了一瞬,生命气息微微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韵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似有剑光流转,映照出时光长河的刹那剪影。气息沉凝如山岳,却又带着剑锋般的锐利。她感受着体内脱胎换骨般的力量,以及对“时”之剑道更加深刻的领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成功了。”她看向洛青舟,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与感激。
洛青舟也松了口气,撤去结界,脸色因消耗而略显苍白,但眼中带着笑意:“恭喜。”
然而,两人的轻松未能持续太久。
几乎在苏韵破境波动被结界完全消弭的下一瞬——
嗡!嗡!嗡!
尘霾深处,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了数十点暗紫色的幽光!
那些被干扰的追踪器,似乎捕捉到了结界剧烈震荡时泄露出的一丝异常能量频率,此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尘霾各个方向,朝着平台所在,疾速合围而来!
而在更遥远的尘霾边缘,那庞大、狰狞的漆黑星舟轮廓,也再次变得清晰,正缓缓调整舰首,对准了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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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破境气息虽被极力遮掩,仍引来追踪器围剿与漆黑星舟锁定。洛青舟与苏韵身陷重围,平台与灵茧成为孤岛。苏韵初试新生剑意之威,时光碎片凝刃,斩落数枚追踪器。洛青舟以秩序净炎配合暗金核心,构筑防线。但追踪器数量众多,星舟主炮更在充能!危急关头,平台中央那枚沉寂的银色灵茧,表面的符文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起来,内部纯净的灵性波动急剧攀升!一道空灵、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星海的女子意念之音,轻轻响彻在两人心神:“……外来者……为何惊扰‘星眠’?”灵茧,即将苏醒!而随着灵茧异动,整个骨晶平台,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却笼罩了整个尘霾区域的沛然灵压!《序火引路》篇,星眠初醒,灵压惊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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