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玉涛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哪怕因此中毒受罪,他也觉得值。毕竟,这是何等机缘?千载难逢!
他偷偷打量方源的侧脸,线条冷峻,气势迫人,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可靠。在他眼里,这已不只是救命恩人,更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传奇。
能被这样的人救下,是他东方玉涛的运道。
云水镇越来越近,屋舍成片,炊烟袅袅。
方源察觉到东方玉涛的情绪变化,淡淡开口:“快到了。”
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他不信东方玉涛听不进去。只要记住这一回的教训,别再犯傻,也就够了。
“以后这种事,能避则避。”他看了他一眼,“到了镇上,你是想先回家,还是直接去大夫那儿?或者我把你送回去,再叫大夫上门瞧瞧——你中的什么毒,能不能解,总得弄清楚。”
风掠过耳畔,两人之间的沉默短暂而清晰。
前路已明,风波暂歇。
“行,听你的。这次全看你打算怎么来,云水镇快到了,我这就缓缓落下去,别紧张,稳得很。”
话音一落,方源指尖轻掐法诀,脚下灵光微敛,身形如叶飘然下沉。
落地之后,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云水镇是到了,可接下来去哪儿?东方玉涛家在哪儿?那个大夫住哪条巷子?他两眼一抹黑。
眼下只能等东方玉涛开口——是先送他回家,还是直奔医馆,得看他怎么说。
方源心里其实也有点拿不准。虽说中毒这事不能拖,但看东方玉涛的状态,暂时还撑得住。脸色是差了些,呼吸沉些,可神志清楚,说话利索,不像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他也知道,这毒若真蔓延到脏腑,那就真的凶险了。可现在还不至于。只要及时处理,问题不大。
而东方玉涛呢,虽然疼得额角冒汗,靠着村口那块青石喘气,却仍咬牙撑着。他知道,这几天熬过去不是难事,关键是得尽快找人诊治。
可他更清楚一件事——这时候去大夫家,纯属白跑一趟。
他抬眼看向方源,声音虽弱,却不含糊:“先回我家吧。等到了再说,我现在还能扛。大夫那儿……现在去也见不着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咱们云水镇谁生病都往他那儿挤,尤其是这个时辰,门口怕是排到街尾了。你去了也得干等,耽误工夫。”
“放心,我死不了。”他勉强扯出个笑,“等他闲下来,我告诉你地方,你再去请他也不迟。就算我真快不行了,那老头儿脾气倔,认准了‘先来后到’,照样不会破例。”
方源听着,心头微动。
他懂了。原来如此。
不是大夫冷血,而是规矩压人。在这小镇上,生死也得排队。再急的病,也得等着叫号。东方玉涛不去,不是不想治,是去了也没用。
难怪他宁愿忍着,也要先回家。
方源心中释然,却又隐隐泛起一丝异样。这地方的规矩,未免太冷。可既然东方玉涛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再多问。
反正人还撑得住,脸色虽白,脉象未乱,短时间不会有大碍。真到撑不住的时候,他也不是束手旁观的人——大不了自己动手治。
想到这儿,他眼神一沉,心底悄然划过一道决断。
目前来看,事情还没到最糟的地步。先安顿好再说。
东方玉涛靠在石头边,望着熟悉的村落入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人多的地方不去也罢。此刻回家,反倒清净。等风头过了,再让方源去找大夫,才是正理。
他抬头看了眼方源,声音轻了些:“走吧,带路的事交给我,我家不远。”
等到天黑再去也来得及。他今天必须跟方源说清楚这事,不然看方源那副焦心的模样,反而更让人不安。东方玉涛心里透亮,什么都明白。
只要没到当场毙命的地步,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今天不死,便是万幸,其他都不必太挂怀。他望着方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释然:
“你不是说了吗?我死不了那么快。既然还能撑一阵子,那就不用急着上火。等晚上大夫忙完手头的事,自然会给我瞧病。”
“你现在去也没用,他不会搭理的。我眼下也只能先回家躺着。虽然身子动不了,好在有你陪着,我心里踏实多了。”
“今日能遇见你,真是撞了大运。若不是你,我怕是早就断气了。中毒至此都没咽气,已是老天开眼。换个人,早该躺在棺材里了。”
说完这番话,东方玉涛便打定主意——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家。再耗在这儿,水米难进,只会白白折损力气。回去养着,才是正经。
他身体的确虚弱,毕竟中了毒,哪可能舒坦?可他还撑得住,也能熬下去。
只要命还在,他就觉得自己够幸运了。此刻他只盼着方源动用法术,送他回家。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解不了毒,也见不到救星。
那个能治他的人,叫巫凌峰。年岁一大把,脾气古怪得很,倔得像头牛。真要这时候上门求医?怕是讨一顿骂都算轻的。
东方玉涛心知肚明——巫凌峰最见不得人莽撞送死。自己这副模样被他看见,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更何况,只要还没断气,老头子压根不会动手救人。
这规矩,他懂。平日里和巫凌峰关系也算过得去,正因为熟,才更清楚对方的脾性:没到生死一线,别想让他破例。
方源看着东方玉涛这副淡然的样子,心头直犯嘀咕:这是什么道理?他刚到云水镇,完全摸不着门道。
这人明明面色发青、气息虚浮,一看就是中毒不轻,怎么反倒不急着请医问药,还要回家等晚上?简直匪夷所思。
可看东方玉涛说得笃定,似乎背后另有隐情。方源虽不解,但也意识到——这里头必有缘由。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
“你说你能撑,可我看你也顶多几天光景。你们这儿就这么冷血?非得等断了气才肯救?难道全镇的人都病得下不了床,顾不上你?”
“要是真这么不通人情,我现在就去把那大夫拎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人都快不行了,还不施救?你们云水镇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看你送命,连眼皮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