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黄海，天高云淡，海面呈现出深邃的蓝绿色，涌浪平缓。

    一支由八艘主力战舰组成的庞大编队，正以整齐的战斗队形，犁开万顷碧波，向北偏东方向航行。

    桅杆顶上，黄底青龙旗猎猎飞扬。

    这正是北洋水师几乎全部的家底：

    “定远”、“镇远”两艘铁甲巨舰居前，构成核心。

    “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四艘巡洋舰分列两翼。

    “平远”、“济远”两艘较老的巡洋舰殿后。

    此外，还有数艘鱼雷艇在舰队外围游弋警戒。

    这是林承志组织的一次代号为“怒涛”的大规模海上对抗演习。

    旨在全面检验新式装备、新式战术以及舰队在近似实战条件下的协同作战能力。

    演习设定蓝方为模拟日本联合舰队的快速巡洋舰分队，由改装后的“海蛟号”试验舰及两艘航速较快的旧式巡洋舰扮演，它们将从前侧方对北洋主力编队发起突击。

    “定远”舰高大巍峨的装甲司令塔内，多出了数个仪表盘和通讯终端。

    林承志站在中央海图桌前，身穿特制海军将官服。

    他左手边是刘步蟾，作为“定远”管带兼演习舰队副指挥。

    右手边是沈葆，负责通讯和协调，周维启守在一台嗡嗡作响的无线电发报机旁。

    几名参谋军官和传令兵各司其职。

    巨大的舷窗提供了良好的视野，海风和海浪声被厚重的装甲隔绝在外，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和仪表运行的轻微声响。

    “报告！无线电各舰联络通畅！”周维启大声报告。

    “报告！观测哨发现‘敌’舰烟柱，方位东北，距离约一万两千米！”

    了望哨的声音通过新安装的舰内通话管传来。

    “报告！‘镇远’舰请示，是否按计划转向，抢占t字横头？”

    来自“镇远”舰的加密电文被快速译出。

    林承志看着海图上标注的双方位置，大脑飞速运转。

    他设计的战术核心，是发挥北洋舰艇重装甲、重火力的优势。

    利用无线电统一指挥，抢占有利阵位，集中火力快速打击“敌”先头舰只。

    同时以部分巡洋舰和秘密参演的“特殊兵力”进行侧翼牵制或偷袭。

    “命令‘镇远’、‘致远’、‘靖远’，按第一方案，向右转向22度，加速至14节，抢占阵位！

    ‘定远’、‘经远’、‘来远’跟随，保持距离，准备齐射！

    ‘平远’、‘济远’向左侧迂回，牵制‘敌’侧翼！”林承志命令清晰。

    沈葆迅速将命令通过无线电和旗语双重渠道发出。

    令人振奋的是，无线电指令几乎瞬间被各舰接收确认，传统的旗语命令才刚刚升到一半。

    舰队开始机动。

    “镇远”舰经过轮机检修，虽然未能完全恢复设计航速，但稳定性大增，转向加速明显比以往顺畅。

    “致远”、“靖远”等巡洋舰则展现出更好的机动性。

    整个编队的转向和速度调整，虽然谈不上行云流水，但比以往那种迟缓、脱节的状态已有了天壤之别。

    “报告！‘致远’舰右舷前部120毫米速射炮卡壳！炮组正在抢修！”

    “报告！‘靖远’舰电报机出现杂音，接收信号断续！”

    “报告！观测哨判断‘敌’舰航向有变，疑似分兵！”

    一个个问题通过无线电迅速汇总到旗舰。

    刘步蟾眉头紧锁，这些都是新装备和新战术必然面临的磨合问题。

    林承志神色不变：“命令‘致远’舰，启用备用炮位，故障炮组抓紧排查，记录故障原因。

    命令‘靖远’舰，切换到备用电台频率，检查天线连接。

    命令观测哨和‘海蛟号’保持密切联络，确认‘敌’舰动态！”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至八千米左右。

    已经可以透过望远镜看到“敌”舰，以“海蛟号”为首的三艘舰艇正以高速逼近，试图切入北洋舰队阵列。

    “主炮测距！”林承志喝道。

    “距离七千五百码！风向东北，风速三级！”

    “计算射击诸元！目标‘敌’先导舰‘海蛟号’！‘定远’、‘镇远’主炮准备！”

    巨大的305毫米主炮塔在电力驱动下缓缓转动，粗壮的炮管指向目标。

    炮塔内的炮手们紧张有序地进行最后调整。

    得益于新的陀螺稳定仪和火控数据交换，瞄准过程比以往快了不少。

    “放！”

    “轰——！！！”

    “定远”、“镇远”四门主炮同时发出震天怒吼，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十米的烈焰和浓烟，巨大的后坐力让两艘巨舰庞大的身躯都微微震颤。

    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落在“海蛟号”前方约三百米处，炸起四道巨大的水柱。

    近失弹！首发取得这样的精度，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修正！齐射！”林承志继续下令。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炮弹落点更加集中，最近的一发在“海蛟号”左舷不足百米处爆炸，激起的浪涌让“海蛟号”剧烈摇晃。

    按照演习规则，“海蛟号”已被判定“遭受重创，丧失部分战斗力”。

    它开始转向脱离。

    北洋两翼的巡洋舰也与“敌”侧翼舰只交火，120毫米和152毫米速射炮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虽然用的是训练弹，但射击频率和弹道模拟都力求真实，海面上水柱不断。

    演习进入高潮。

    就在“敌”舰队形被北洋主力火力压制，试图转向重整时，异变突生！

    在“敌”舰队后方约两海里处，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窜起两道细长的白色尾迹，如同毒蛇般疾速射向正在转向的“敌”舰“扶桑号”！

    鱼雷！

    是潜艇攻击！

    虽然只是模拟，但那逼真的出现方式和攻击时机，让所有通过望远镜观察到这一幕的将领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这是实战，“扶桑号”恐怕已经被击中要害！

    “‘龙渊号’攻击得手！”沈葆激动地报告，“‘敌’舰‘扶桑’被判定击沉！”

    秘密参演的“龙渊号”潜艇，在预先设定的伏击区完成了首次实战背景下的模拟攻击，一举建功！

    这彻底打乱了“敌”方计划，剩余“敌”舰陷入混乱。

    “全舰队，转入追击阵型！扩大战果！”林承志果断下令。

    演习最终以蓝方“损失”两舰、其余溃退，红方“轻微损伤”而告终。

    当结束的旗号升起，各舰鸣响汽笛时，参加演习的北洋将士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回到“定远”舰会议室，进行演习总结时，气氛却要冷静得多。

    林承志首先肯定了成绩：舰队协同明显进步，无线电指挥优势显着，新式火炮效能初步展现，潜艇奇袭效果惊人。

    他紧接着指出了暴露出的诸多问题：部分新装备故障率依然偏高，备用系统和应急流程有待完善。

    部分军官对无线电依赖过度，传统通讯手段生疏。

    舰队在高速机动中阵型保持仍有瑕疵。

    对潜艇的配合与掩护战术还需深入研究。

    最重要的是，此次“敌”舰实力是模拟的，若面对真正的日本新式快速巡洋舰，我们的航速劣势和火力持续性能否顶住第一波冲击？

    一条条问题被列出，让刚刚有些兴奋的将领们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诸位，”林承志环视众人，语气沉重。

    “演习不是游戏，暴露问题才是目的。

    我们看到了进步，但更看到了差距和危险。

    敌人，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从现在起，到明年七月，我们只有不到十个月的时间！

    所有问题，必须在这十个月内，找到解决办法，形成战斗力！”

    “回去之后，各舰根据演习记录，立即组织复盘，制定整改训练计划！

    沈葆，你负责督导，我要每周看到进展报告！”

    “嗻！”众将肃然应命。

    会议结束，将领们各自回舰。

    林承志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海图上标注的演习区域和假想的日本舰队进攻路线，眉头深锁。

    安德烈亚斯匆匆进来，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密电递给他，低声道：“林，上海徐文伯急电。

    艾丽丝夫人乘坐的‘太平洋皇后号’，已于今日清晨安全抵达上海港，夫人和小少爷已入住贝当路宅邸，一切安好。不过……”

    “不过什么？”林承志心头一紧。

    “施耐德先生派来的商务代表团中，有一名叫汉森的德国工程师，在抵沪后与当地德国商会接触时。

    他酒后无意透露，他们此行还有一个‘次要任务’，是受施耐德先生委托。

    考察在‘长江口或胶州湾’设立‘小型船舶维修基地’的可行性。

    据说……是为了一种‘特殊的小型船只’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