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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龙威”出击
    日军旗舰“松岛”的沉没如同当头一棒,让残余日舰陷入了群龙无首的茫然与恐慌。

    北洋舰队在确认“松岛”覆灭后,稍稍放缓了炮击,一边重新调整阵型,一边警惕地注视着战场上其他日舰的动态。

    以及……那三艘悬停在中立距离、却始终未曾离去的英国军舰。

    在这片充斥着血腥、残骸与微妙对峙的海域后方约四海里处,一艘造型奇特的军舰正静静地漂浮着。

    它比寻常巡洋舰更为宽阔平直的甲板,低矮的上层建筑,以及甲板后部那两台巨大的蒸汽弹射器,无不昭示着它与众不同的身份,北洋水师水上飞机母舰“龙威”号。

    “龙威”号的舰桥内,管带严复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战场。

    这位年近四十、面容清癯、戴着圆框眼镜的福建船政学堂高材生,此刻脸上既有初次参与如此规模海战的紧张,更有一种参与开创历史新篇章的激动与自豪。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身旁穿着飞行皮夹克、神色跃跃欲试的飞行队队长,也是他的学生刘佐成。

    “佐成,看到了吗?‘松岛’已沉,倭寇主力崩解在即。”

    严复的声音带着文人特有的清朗。

    “但困兽犹斗,其残余舰只仍在游弋,部分尚有战力。

    林大人有令,命我‘龙威’出击,从空中给予最后一击,彻底摧垮其抵抗意志!”

    刘佐成,一个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脸庞被海风和日头晒得黝黑,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用力点头,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先生放心!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天上看得清楚,下面那些倭舰,已是惊弓之鸟!

    咱们的小‘飞龙’虽然挂不了大炸弹,但往他们头顶上扔几个‘铁西瓜’,再嗡嗡那么几圈,保管叫他们魂飞魄散!”

    严复微微一笑,正色道:“不可轻敌。

    这是我海军史上首次空海协同作战,意义重大。

    你们的任务有二:第一,继续高空侦察,为旗舰提供残敌精确位置和动向。

    第二,对已受重创、行动迟缓或试图顽抗的敌舰,进行象征性轰炸和威慑。

    记住,安全第一,不准冒险低空突防,不准与敌舰纠缠,投弹后立即爬升返航!”

    “明白!”刘佐成立正敬礼,转身快步冲向飞行甲板。

    宽阔的飞行甲板上,四架双翼水上侦察轰炸机已被从机库中吊出,整齐排列在弹射轨道后方。

    这些飞机机体为木制骨架覆以帆布,敞篷驾驶舱,最大飞行速度不过每小时一百公里,载弹量仅有两枚二十五公斤的小型炸弹。

    但在1894年的海面上,它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天外飞仙”。

    地勤人员正忙碌地进行最后的检查:加注燃油,挂载炸弹,测试发动机。

    飞行员们聚在一起,最后一次核对目标信息和投弹航线。

    刘佐成跳上自己的座机,机头涂着红色龙纹的01号机。

    他戴上风镜和皮帽,朝地勤竖起大拇指。蒸汽弹射器的压力表指针缓缓爬升。

    “01号,准备完毕!”

    “弹射器压力达到!”

    “准许弹射!”

    “嘭——!”一声闷响,01号机被蒸汽动力猛地推上轨道,加速,在甲板尽头腾空而起,爬向天空。

    紧接着,02、03、04号机也相继升空。

    四架飞机在“龙威”号上空编成一个松散的楔形队形,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海天之间显得格外刺耳。

    它们飞越了前方护卫的“海圻”号巡洋舰,飞越了北洋舰队的主力战列线。

    下方,刚刚经历血战的北洋官兵们,纷纷抬头,好奇、惊讶、自豪地望着这些属于自己一方的“铁鸟”。

    有人挥手致意,有人欢呼出声。

    接替指挥的联合舰队参谋长鲛岛员规,站在临时旗舰“桥立”号满是弹孔和焦痕的舰桥上。

    他刚刚勉强收拢了“千代田”、“秋津洲”等几艘尚有战力的巡洋舰,伤痕累累的“扶桑”、“比睿”等老舰,正绝望地思考着是拼死一搏还是分散突围。

    了望哨惊恐的叫声传来:

    “天上!支那人的飞行器!不止一架!正在向我们飞来!”

    鲛岛员规和舰桥内所有军官骇然抬头。

    四个黑点正从西北方天空快速接近,越来越大,最终化为四架造型古怪的双翼飞机!

    它们飞得不高,大约五六百米,发动机的嗡嗡声清晰可闻。

    “这……这是什么妖术?!”一名年轻参谋失声叫道,脸色惨白。

    海战打不过,现在连天上都来了敌人?

    这仗还怎么打?!

    鲛岛员规也是心头狂震,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他。

    他听说过北洋有水上的“能飞的船”,亲眼目睹这些飞行器带着明显的敌意逼近,那种来自未知维度的恐惧,远超任何炮弹的威胁。

    “所有舰只,注意对空……不,注意规避!

    用步枪、机枪,对空射击!驱赶它们!”鲛岛语无伦次地下令。

    小口径速射炮和步枪,对几百米高的飞机几乎毫无威胁。

    几艘日舰上,确实有水兵和少数军官举起步枪,朝着天空胡乱射击。

    零星的枪声在海面上响起,子弹不知飞向何处。

    天空中的刘佐成看到下方日舰的慌乱和那零星可笑的对空射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无线电里下令:“各机注意,按计划,02、03号随我攻击左前方那艘冒烟的大舰(‘扶桑’),04号监视右侧那艘巡洋舰(‘千代田’)。

    俯冲角度不要太大,投弹后立刻拉高!开始!”

    四架飞机随即分开。

    刘佐成带领两架僚机,朝着蹒跚而行的“扶桑”号俯冲下去。

    虽然严复命令不准冒险低空,但为了威慑效果,他们还是将高度降到了三百米左右。

    发动机的尖啸声划破长空,带给下方日军官兵巨大的心理压迫。

    “扶桑”号甲板上顿时一片大乱!

    水兵们看着天空越来越大的黑影,听着那刺耳的呼啸,许多人丢下手中的东西,抱头鼠窜,或直接趴倒在甲板上。

    军官的呵斥声完全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中。

    刘佐成瞄准“扶桑”号那庞大的、布满弹痕的舰体中段,用力拉下了投弹杆。

    一枚25公斤的小炸弹脱离了挂架,晃晃悠悠地朝着目标落去。

    紧接着,两架僚机也投下了炸弹。

    三枚黑点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

    “轰!”“轰!轰!”

    爆炸声响起。

    以这个时代简陋的轰炸瞄准技术和飞机稳定性,想要直接命中移动中的战舰无异于天方夜谭。

    两枚炸弹落在“扶桑”号左舷十数米外的海面,炸起不大的水柱。

    一枚则落在更远处。

    物理伤害微乎其微,心理冲击却堪称毁灭。

    炸弹爆炸的巨响近在咫尺,溅起的海水泼洒到“扶桑”号甲板上。

    这种来自头顶的、完全无法有效防御的攻击方式,彻底击垮了许多日军官兵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他们不怕海面上的炮火,这种“天罚”般的打击,让他们感到了彻底的无力与恐惧。

    “桥立”号上,鲛岛员规眼睁睁看着“扶桑”号被“空中攻击”,甲板上人员四散奔逃,士气彻底崩溃。

    他再看向其他各舰,“千代田”号也在仓皇转向规避那架盘旋监视的飞机,“秋津洲”号甚至打出了“本舰故障”的信号旗,似乎想以此避免被攻击……

    完了,全完了。

    海战打不过,士气已崩,现在连天空都成了敌人的领域。

    这场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鲛岛万念俱灰、考虑是否要下令升起白旗时——

    “参谋长!英国军舰……英国‘百夫长’号,正在向我方靠近!他们打出了新的信号!”

    通讯兵嘶声报告,声音中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鲛岛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艘一直停在中立位置的英国二等战列舰“百夫长”号,此刻升起了新的信号旗,缓缓朝着日舰残存编队的方向驶来。

    英国人要做什么?是来提供庇护?还是……要求我们投降?

    鲛岛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无论是什么,这或许是帝国海军残部最后的一线生机。

    天空中的刘佐成也注意到了英国军舰的异动。

    他皱了皱眉,在无线电里向母舰报告情况,同时下令各机爬升高度,暂停攻击,继续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