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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辉煌的胜利
    林承志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金属镜筒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手指微微发白,是长达六个小时的高度专注指挥带来的生理反应。

    透过观测缝望去,黄海之上的景象既壮阔又凄惨。

    曾经威风凛凛的日本联合舰队,如今已成散落海面的残骸与漂流物。

    十二艘主力舰中,八艘已然沉没或正在沉没。

    旗舰“松岛”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海面上大片的油污和零星漂浮的碎片。

    “比睿”、“赤城”等舰的桅杆还露在水面,如同垂死巨兽伸出的最后肢爪。

    “严岛”在最后一次剧烈爆炸后彻底翻覆,红色的舰底朝天,缓缓下沉。

    剩余的四艘日舰,“桥立”、“千代田”、“秋津洲”以及老式铁甲舰“扶桑”,均已升起白旗。

    在北洋舰队“致远”、“经远”等舰的监视下,如同待宰的羔羊般静静漂浮。

    甲板上,日军官兵垂头丧气地列队站立,不少人身上带伤,绷带渗出血迹,在白色制服上格外刺眼。

    广阔的海面上,数十艘北洋的小艇如同忙碌的工蚁,在残骸与油污间穿梭,打捞落水者。

    哭喊声、呼救声、命令声混杂在波涛声中,构成胜利背后血淋淋的注脚。

    “战果初步统计出来了,大人。”周维启的声音有些沙哑,难掩激动。

    这位年轻的参谋军官脸上沾着烟灰,军服右袖被弹片划破一道口子,浑然不觉,双手将一份刚刚汇总的战报呈上。

    林承志接过用铅笔匆匆书写的纸张,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

    击沉:

    松岛(旗舰)、严岛、比睿、赤城、高雄、摩耶、筑紫、八重山,共8艘。

    俘虏:

    桥立(代旗舰,重伤)、千代田(中创)、秋津洲(轻伤)、扶桑(重伤),共4艘。另俘获运输船2艘。

    击毙\/俘虏敌军:

    初步估算击毙约2100人,俘虏约1800人(含伤员),另有约600人落水正被救援。

    我军损失:

    “致远”舰前甲板中弹3发,伤亡27人。

    “靖远”舰烟囱受损,伤亡15人。

    “来远”舰右舷部分副炮损毁,伤亡41人。

    “平远”舰轮机舱轻微受损,伤亡8人。

    各舰共计伤亡91人,阵亡23人,伤68人。无舰沉没。

    弹药消耗:

    各型炮弹约4200发,鱼雷12枚。

    林承志的目光在“无舰沉没”和“阵亡23人”这两行停留片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穿越而来,苦心布局,科技碾压,战术革新……

    一切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改写那场让北洋水师几乎全军覆没、让中华民族蒙羞百年的惨败吗?

    如今,他做到了。

    以23人阵亡的代价,全歼日本联合舰队主力,俘虏其大半残余舰只。

    “大人……”刘步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位北洋元老、定远舰管带,此刻眼眶微红,花白的胡子因激动微微颤抖。

    他摘下头上的顶戴,双手捧着,竟朝着林承志深深一揖:“老朽……老朽代北洋水师上下,代我大清海军,谢过林大人!

    此战之功,彪炳千秋!

    老朽往日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林承志急忙扶住刘步蟾的手臂:“刘军门言重了!

    此战之功,全赖将士用命,科技制胜,林某不过因势利导罢了。快请起!”

    “不,大人莫要谦逊!”刘步蟾执意不肯起身,声音哽咽。

    “老夫从军三十余载,历经大小海战十余次,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海战可以如此打法!

    无线电统一指挥,超视距炮击,水下狼群突袭,空中飞艇威慑……

    这些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皆大人之功也!

    若非大人,今日沉没于这黄海之上的,便是我北洋水师了!”

    这番话发自肺腑。

    周围其他将领,邓世昌、林永升、叶祖珪等人也纷纷肃立,看向林承志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林承志扶起刘步蟾,转向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胜局已定,但事未完结。传我将令——”

    所有军官挺直腰板。

    “第一,命令‘致远’、‘经远’分队,彻底接管俘虏舰只,解除所有日军武装,将俘虏集中看押。

    伤员交由我军医疗船救治,一视同仁。”

    “第二,命令各舰,保持一级战备状态,炮口不得垂下,密切监视英国‘百夫长’号等三舰动向。

    若有异动,立即报告。”

    “第三,命令救援小艇,优先救援我军落水官兵,其次救援日军落水者。

    注意甄别,对持械抵抗者,可不予救援或暂时控制。”

    “第四,命令‘龙威’号,派出所有可用侦察机,扩大侦查范围至五十海里,警惕可能出现的日军援军或其他列强舰只。”

    “第五,”林承志目光扫过众人。

    “立即起草捷报,以最优先等级,通过威海卫陆上电报站,发往天津直隶总督府,并请李中堂转呈朝廷!”

    “是!”众将齐声应道,声音在司令塔内回荡。

    林承志走到观测窗前,再次举起望远镜。

    他的目光越过海面上的残骸与忙碌的小艇,投向东南方向那三艘始终未曾离去的英国军舰。

    “百夫长”号二等战列舰、“埃德加”级巡洋舰“曙光女神”号、防护巡洋舰“瞪羚”号。

    这三艘代表大英帝国远东力量的战舰,此刻仍悬挂着要求“全面停火、保持位置”的信号旗,但已不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它们如同三只沉默的猎豹,在战场边缘静静观望。

    “大人,英国人那边……”周维启低声询问,“是否需要主动联络?”

    林承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他们若真有话说,自会来找我们。

    如今战事已了,我们按国际惯例接收投降、救援落水,他们挑不出毛病。

    若主动去问,反而显得心虚。”

    他太了解这个时代的列强了。

    大英帝国奉行的是赤裸裸的现实主义外交,一切以利益为准绳。

    此刻日本联合舰队主力覆灭,中国北洋舰队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英国人必须重新评估远东的力量平衡。

    他们所谓的“调停”,本质上是在试探,也是在寻找新的利益切入点。

    “对了,”林承志忽然想起一事。

    “伊东佑亨的下落,可曾查明?”

    周维启立即答道:“据俘虏的‘桥立’舰军官供称,伊东佑亨在‘松岛’沉没前重伤,被转移到一艘医疗船‘西京丸’号上。

    那艘船在我军完成合围前,已向东南方向逃窜。

    ‘龙威’号的侦察机曾发现其踪迹,但按大人命令,未予追击。”

    林承志点了点头。

    伊东佑亨……这个历史上指挥日本联合舰队取得黄海海战胜利的将领,如今却落得旗舰沉没、重伤逃亡的下场。

    历史,终究是被改写了。

    “无妨。丧师辱国,他即便活着回去,政治生命也已终结。”林承志淡淡道。

    “比起他,我更关心的是……”

    话音未落,司令塔的门被推开,一名传令兵快步进入,敬礼道:“大人!‘龙威’号严管带来报:

    侦察机在东南方向约四十海里处,发现疑似日本运兵船队,规模约十余艘,正向朝鲜半岛方向撤退!

    另,英国‘百夫长’号刚刚打出新的信号:‘祝贺中国海军取得辉煌胜利,大英帝国远东舰队希望与林提督进行友好会晤’。”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林承志眼睛微微眯起。

    日本运兵船队……那应该是原本准备增援朝鲜陆军的部队。

    如今海军主力覆灭,这些船队失去了护航,成了活靶子。

    是追,还是不追?

    英国人的信号更是意味深长,“祝贺胜利”,这是承认了中国的主导地位。

    “希望友好会晤”,则是试图建立新的沟通渠道。

    “大人,那运兵船队……”邓世昌眼睛一亮。

    “末将愿率‘致远’、‘靖远’前往追击!定叫倭寇陆军也尝尝我北洋的炮火!”

    林承志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各种利弊。

    追击运兵船队,固然能扩大战果,进一步打击日军士气,但也会让舰队脱离当前控制的海域,分散兵力。

    英国军舰就在旁边看着,若北洋舰队表现得过于“好战”,可能会给列强留下“野蛮扩张”的印象,不利于后续的外交操作。

    不追击固然稳妥,却可能错失重创日军陆上力量的良机。

    几秒钟的沉默后,林承志做出了决定。

    “传令:命‘致远’、‘靖远’、‘来远’三舰,组成追击分队,由邓军门统一指挥,立即前往拦截日军运兵船队。”

    “但有三条原则:第一,若敌船队挂白旗投降,则停止攻击,予以俘虏。

    第二,追击范围不超过八十海里,申时末刻前必须返航。

    第三,严禁攻击已明确标识为医疗船的船只。”

    “得令!”邓世昌兴奋地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至于英国人……”林承志转向周维启。

    “回复‘百夫长’号:林某感谢斐利曼特将军的祝贺。

    鉴于战场善后事宜繁忙,今日不便会晤。

    若将军有意,可于明日辰时,派联络官至威海卫军港,林某当设茶相候。”

    周维启迅速记下,转身去安排信号兵。

    “大人,”刘步蟾轻声道,“此战之后,朝廷那边……”

    林承志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此大功,朝廷必有封赏,但也会引来更多的关注、猜忌甚至掣肘。

    慈禧、光绪、帝党、后党、清流、洋务派……

    各方势力都会因为这场胜利而重新调整自己的立场和策略。

    “功高震主,古来有之。”林承志平静地说道。

    “但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刘军门,待战场清理完毕,舰队返航威海卫后,我需立即前往天津面见李中堂。

    这后续的仗怎么打,朝鲜战局如何处置,对日谈判要开到什么条件……

    这些,都需要朝廷尽快定夺。”

    刘步蟾点头称是,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色。

    他宦海沉浮多年,太清楚官场的凶险。

    林承志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固然风光无限,却也站在了风口浪尖。

    又一名传令兵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大人,‘龙威’号严管带又报:

    侦察机观察到,英国‘百夫长’号在收到我方回复后。

    其舰长斐利曼特将军,亲自站到舰桥侧舷,朝我方‘定远’舰方向,举帽致意三次。”

    举帽致意?

    林承志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在西方海军礼节中,是表达最高敬意的方式之一。

    斐利曼特此举,等于以个人身份,公开承认了林承志和北洋水师的胜利。

    “有点意思。”林承志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看来这位英国将军,是个明白人。”

    远处,“致远”、“靖远”、“来远”三舰已编队完毕,锅炉全开,烟囱喷出浓烟,向着东南方向破浪而去,执行追击任务。

    更远处,英国三舰缓缓调整航向,准备离开这片海域,“百夫长”号的主桅上,那面祝贺胜利的信号旗依然悬挂着。

    “周参谋,”林承志开口道。

    “以我的名义,起草两份电报。

    一份发往上海美华银行总部,给艾丽丝夫人,内容只有两个字:‘安好’。

    另一份发往北京贤良寺胡同林府,给静宜格格,内容也是两个字:‘捷报’。”

    周维启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是,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