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彻东京。

    北洋水师从威海卫运来的铜钟，重三千斤，声传十里。

    钟声沉稳、浑厚，在东京的废墟上空回荡，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江户城西之丸，这座德川幕府时期将军的居所，在战火中奇迹般地基本完好。

    今天，它被改造成了“东瀛总督府”。

    城楼上，龙旗取代了太阳旗，在秋日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全副武装的士兵肃立两侧，从城门一直排到主殿“白书院”前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有身穿中国官服的文武官员，有穿着日本朝服的公卿贵族，还有穿着西式礼服的各国使节。

    英国、法国、德国、俄国、美国，甚至意大利、奥匈帝国的代表都到了。

    林承志站在白书院的台阶上，身穿北洋水师提督正式朝服。

    石青色蟒袍，外罩仙鹤补服，头戴珊瑚顶戴，插双眼花翎，腰佩御赐宝刀。

    德川家达，这位新任“东瀛自治政府”首脑，穿着正式的和服礼服，站在日本官员的最前方，垂首肃立。

    樱子今天穿着深紫色和服，外罩黑色绣银纹的羽织，头发梳成传统的“文金高岛田”髻，插着珍珠发簪，站在顾问团的位置。

    各国使节中熟悉的面孔，英国公使欧格讷爵士，法国公使施阿兰，德国公使绅珂，俄国公使喀西尼……

    历史，真的改变了。

    “吉时已到——”司仪官高声唱喏。

    鼓乐齐鸣，北洋军乐队演奏的《龙旗进行曲》。

    雄壮的旋律在广场上回荡，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林承志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广场中央的香案前。

    香案上供奉着三样东西：

    中间是光绪皇帝的圣旨，左侧是“征东大将军”印绶，右侧是刚刚铸造完成的“东瀛总督”金印。

    林承志先向圣旨三跪九叩，起身从司仪官手中接过圣旨，展开，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东瀛日本，蕞尔小邦，不思皇恩，屡犯天威。

    今北洋水师提督林承志，率天兵征讨，克敌制胜，踏平东京，威震海内。

    此乃天佑大清，将士用命之功也。

    今日本畏威服罪，乞降请和。

    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准其所请。

    特设‘东瀛总督府’于江户，总揽日本一切军政大权。

    授林承志为‘东瀛总督’，加太子太傅衔，赏穿四团龙补服，准用黄罗伞盖。

    望卿抚绥远人，恩威并施，使东瀛永为华夏藩屏。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林承志将圣旨供回香案，接过金印。

    那是一方赤金铸造的四方大印，印纽是盘龙，印面篆书“东瀛总督之印”六个大字。

    他高举金印，向四方展示。

    “礼成——！”司仪官再次高唱。

    鼓乐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中国官员齐刷刷跪倒：“恭贺总督大人！”

    日本官员们犹豫了一下，在德川家达的带领下，也纷纷跪倒。

    各国使节按照外交礼节，鞠躬致意。

    林承志将金印交给身后的周武，走到台前，开始就职讲话。

    “诸位，”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装置传遍广场。

    “今日，东瀛总督府正式成立。

    本督受皇上重托，总督日本军政，抚绥万民。

    在此，发布第一号总督令——”

    林承志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

    “一、自即日起，日本国改称‘东瀛’，天皇去帝号，改封‘东瀛国王’，迁居京都御所，不得干预政事。

    二、解散日本陆军、海军，所有武器上交总督府。

    三、设立‘东瀛自治政府’，由德川家达任首脑，处理日常民政，但须听命于总督府。

    四、日语与汉语同为官方语言，所有公文须用双语发布。

    各级学校须开设汉语课程。

    五、废除武士特权，所有士族、平民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六、保护寺庙、神社、文化古迹，但神道教须去除‘天皇为神’之教义。

    七、……”

    一共十条。

    每一条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日本人的心上。

    宣读完毕，林承志收起文书，目光扫过众人：“以上诸条，即刻生效。有违抗者，军法从事。”

    短暂的沉默后，德川家达上前一步，深深鞠躬：“臣德川家达，谨遵总督大人令。”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日本官员也纷纷鞠躬应诺。

    仪式进入下一个环节：各国使节递交国书。

    第一个上前的是英国公使欧格讷爵士。

    这位老牌外交官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双手呈上国书，用英语说道：“大英帝国祝贺林总督就职，并期待与总督府建立良好关系。”

    林承志接过国书，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感谢爵士。本督也希望，英国能尊重中国在东瀛的合法权利，不要干涉总督府内政。”

    欧格讷笑容不变，眼角抽搐了一下：“当然，当然。”

    接着是法国公使施阿兰、德国公使绅珂、俄国公使喀西尼……

    每个人都说着相似的客套话，话中话外，都暗含着对日本局势的“关切”和对中国“过度扩张”的隐忧。

    林承志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这些列强不会甘心看着中国吞下日本这块肥肉，他们会在暗中使绊子，会支持日本残余势力，会寻找机会介入。

    最后一个上前的是美国公使田贝。

    这位美国外交官的态度相对友善：“美国承认中国在东瀛的统治权，并愿意在商业、教育等领域与总督府合作。”

    “感谢公使先生。”林承志点头道。

    “本督特别欢迎美国的教育和科技人才来东瀛。

    总督府将设立‘东瀛科学院’，诚邀各国学者参与。”

    这话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在征服地设立科学院？

    这可不是常见的殖民统治手段。

    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

    结束时已近午时。

    林承志在白书院设宴款待各国使节和重要官员。

    宴会采用中西合璧的形式：既有中国菜肴，也有日本料理，还有西式餐点。

    席间，各国使节纷纷向林承志敬酒，说着言不由衷的祝贺词。

    宴至中途，周武悄悄走到林承志身边，低声道：“大人，苏菲从京都发来密报。”

    林承志借故离席，来到隔壁的休息室。

    周武递上电报：

    “京都降书已签，三条实美用印，无天皇御玺。

    伊藤博文称将赴伊势求玺。

    山县有朋等主战派昨夜试图发动政变，被镇压，山县切腹。

    皇室十二幼童已秘密转移至安全地点。

    另，光明会人员在京都异常活跃，似与某皇室成员接触。苏菲。”

    林承志看完，将电报凑到蜡烛上烧掉。

    “给苏菲回电：继续监视光明会。

    伊藤若取回御玺，准其带回京都，派兵。”

    “是。”

    “还有，”林承志补充道。

    “给王士珍发令：京都正式投降后，留一个旅驻守，其余部队撤回东京休整。

    另外，让他把伊藤博文带来东京，我要见见他。”

    “明白。”

    林承志回到宴会厅时，正好看到樱子被几位日本老臣围住，似乎在争论什么。

    樱子脸色苍白，用平静坚定的语气回答。

    林承志走过去，老臣们立即散开，鞠躬退后。

    “总督大人。”樱子微微欠身。

    “怎么了？”林承志问。

    “几位老臣……对汉语教育条款有异议。”樱子低声道。

    “他们说，日本文化传承千年，若强行推行汉语，恐引发民变。”

    林承志看向那几位老臣，他们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文化传承，不是靠语言，而是靠精神。”林承志缓缓道。

    “汉字本就源自中国，日本借用千年，形成了自己的文化。

    如今重归正统，有何不可？至于民变……”

    林承志声音转冷。

    “若有人敢以文化之名行叛乱之实，军法无情。”

    老臣们吓得浑身一颤，连连鞠躬：“不敢，不敢……”

    林承志不再理会他们，对樱子道：“明天开始，你正式就任文化教育厅顾问。

    第一项工作：拟定汉语教育推行方案。

    记住，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先从官方文书和学校开始，民间可暂缓。”

    “是。”樱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是林承志在给她留余地，也是给日本文化留余地。

    宴会持续到申时才结束，送走各国使节后，林承志独自登上西之丸的天守阁。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东京。

    德川家达悄悄走上来，站在他身后三步处。

    “总督大人。”

    “德川卿，有事？”

    “臣……有一事禀报。”德川家达犹豫了一下。

    “今日宴席上，俄国公使喀西尼私下找到臣，说……俄国愿意支持臣更大的事业。”

    林承志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哦？什么事业？”

    “他说，若臣能独立行事，俄国可提供武器、资金，甚至……承认臣为日本合法统治者。”

    “你怎么回答？”

    “臣拒绝了。”德川家达深深鞠躬。

    “臣说，臣只效忠总督大人。”

    林承志看着他，良久，笑了：“很好。记住，德川卿，俄国人不可信。

    他们今天可以支持你，明天就可以抛弃你。

    只有跟着我，你和你家族才有未来。”

    “臣明白。”

    “去吧。好好治理东瀛，我不会亏待你。”

    德川家达再次鞠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