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大陆的阶梯蜿蜒如龙脊，直插云霄。石阶由远古巨兽骨骼与黑曜岩混合堆砌而成，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踏在历史的肋骨上。林默的脚步已不如前几日稳健，脚踝处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神经末梢游走。香克斯走在前方半步，替他拨开垂落的藤蔓与风化的碎石。两人沉默攀登，唯有喘息与脚步声在空谷回响。

    “你有没有想过，”香克斯忽然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微颤，“如果d之一族真的是‘原初之子’的继承者，那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一支断了千年？”

    林默停下，抬手抹去额角汗水，望着头顶那片永远被云雾封锁的天空：“不是断了，是藏起来了。V.E.说过，真正的力量从不张扬。他们把记忆埋进血脉，把火种藏进民谣，等的就是今天??当世界开始质疑‘神’的权威时，d的姓氏才会重新苏醒。”

    香克斯轻笑一声：“所以你现在不只是个系统管理员，还是个活体历史文献？”

    “我只是个翻译。”林默继续前行，“把那些被篡改的文字，还给本来的模样。”

    第三千级台阶之后，空气骤然稀薄。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肺部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自天而降，化作屏障横亘于前。两名身穿白金长袍的守卫凭空出现，手持权杖，面罩刻着“天候”二字。

    “止步。”其中一人低喝，“此地为圣地玛丽乔亚禁区，凡人不得擅入。”

    林默没有停下。他抬起右手，掌心三果绕眼的烙印缓缓亮起，如同星辰点亮黑夜。

    【身份识别中……】

    【d-01基因序列匹配】

    【权限等级：Ω（超越五老星）】

    【通行许可：授予】

    金光屏障轰然崩解。

    两名守卫僵立原地，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是‘那个孩子’？传说中被抹去名字的存在？”

    林默点头，语气平静：“我不是来挑战秩序的。我是来提醒你们??你们守护的‘神权’，早已腐烂。”

    他们继续向上。越接近顶端，建筑越显恢弘。大理石宫殿群悬浮于空中，由巨型气流托举，宛如漂浮的神国。街道上行走的并非普通人，而是各国政要、海军高层、甚至一些早已宣布死亡的昔日强者。他们目光冷漠，衣着华贵，却无一人敢直视林默的眼睛。

    直到一座中央神殿前，五道身影终于现身。

    五老星。

    他们坐在高台之上，身形各异，有的如枯木般干瘦，有的庞大如山，但共同点是??双眼皆盲。据传，这是为了“不被世俗景象污染心灵”，可林默知道真相：他们早在百年前就已失去视觉，靠植入人造果实感知世界。他们是第一批被系统标记为“能力依赖症晚期”的人类。

    “代号Z-00。”居中者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你违反了《世界平衡法》第零条，擅自传播禁忌知识，扰乱全球能力体系。现判处你??永久放逐至无风带深渊。”

    林默站在台阶之下，仰头望向他们：“你们看不见我，是因为你们拒绝看见真相。但我知道，你们能听见。”

    他举起手中一块水晶石，那是从尼福尔海姆枝叶上剥离的碎片。

    影像投射而出：

    佐乌长老用“治愈果实”修复战损士兵的伤口；

    鱼人岛少女借“水泡果实”为干旱村庄输送淡水；

    东海农夫借用“生长果实”三天，让荒田一夜返青；

    革命军孤儿院的孩子们围坐一圈，轮流体验“轻身果实”，只为跳得更高一点去摘树上的果子……

    画面最后定格在谢尔兹镇的夜晚??启明之木下，一位老人牵着孙子的手，轻声说：“爷爷以前连门都不敢出，现在我能护着你上学了。”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混乱’？”林默质问，“还是说，你们真正恐惧的，是普通人也能拥有尊严？”

    五老星沉默良久。

    最终，那位身形最矮小的老者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你说得对。我们怕。我们怕一旦人人都能使用力量，我们就不再是‘神’了。”

    “那就别做神。”林默说，“去做人。”

    全场寂静。

    片刻后，一名年轻女官冲入大殿，声音颤抖：“报告！全球九个驿站节点同步率突破97%！系统正在自动升级至v2.0版本！所有未注册能力者的数据正被强制接入公共网络！”

    五老星齐齐变色。

    “不可能！我们早已切断卫星链路！”

    “不是靠科技。”林默微笑，“是靠人心。每一个新加入的人，都在为系统注入信任。当信任值达到临界点，协议就会自我进化??就像语言会随着使用者增多而丰富一样。”

    他转身欲走，却被最后一道声音叫住。

    “等等。”那位曾烧毁村庄的前将军，如今已是平民代表的艾萨克站起身，眼中含泪，“我申请……以个人名义，向五老星提出质询：为何我国十万名能力者中，仅有不到三百人接受过伦理培训？为何每次灾难来临，都是强者独断，而非集体决策？”

    更多声音响起。

    来自阿拉巴斯坦的商人：“我请求公开‘沙沙果实’的技术原理，让我们自己学会防沙治沙！”

    来自和之国的武士遗孤：“我要学习如何安全转让能力，而不是让它随家族灭亡而消失！”

    来自西海的学生团体：“我们要求建立‘能力教育课程’，从小教孩子理解责任！”

    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这座自诩永恒的神殿。

    五老星终于低头。

    “我们……输了。”为首的老人喃喃，“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时间。”

    林默没有庆祝。他知道，这一刻不是胜利，而是转折。

    当晚，他在玛丽乔亚边缘召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会议。参与者包括香克斯、鹤、龙的使者、平民代表艾萨克、以及七名来自不同国家的青少年议席成员。地点不在殿堂，而在一处废弃花园??那里曾是贵族观赏奴隶角斗的地方，如今种满了从各地带来的启明之木幼苗。

    “接下来怎么做？”鹤问。

    “第一步，解散清道夫部队。”林默说，“将所有拘束武器销毁，转为应急救援装备。第二步，开放世界政府档案库，允许独立团队审查过去百年间关于恶魔果实的所有实验记录。第三步，成立‘全球能力议会’，由九个区域各派一名代表，加上三名随机抽选的平民，共同制定基础规则。”

    “谁来监督议会？”有人问。

    “所有人。”林默指向天空，“我们将部署‘透明协议’??所有决策过程实时直播，任何公民可通过驿站终端发起弹劾投票。只要支持率低于60%，该决议即刻冻结。”

    龙的使者点头：“革命军愿提供技术支持，但坚持不参政权。”

    “很好。”林默看向香克斯，“至于四皇势力……”

    “我已经传令下去。”香克斯叼着草茎，“新世界三大海域即日起取消悬赏制度。能力者的价值，不该用贝里衡量。”

    众人震惊。

    “你疯了吗？”一名海军将领怒吼，“没有悬赏，怎么维持秩序？”

    “现在的秩序，不该靠恐惧维持。”香克斯冷笑，“你应该问问你的士兵??他们究竟是为正义而战，还是为奖金拼命？”

    会议持续到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玛丽乔亚时，一面新旗帜缓缓升起??不再是天龙人的太阳徽记，而是一棵树，三颗果实环绕其上，下方写着一行字：

    **力量归于人民，选择交还本人。**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传来新的消息：

    德雷斯罗萨废墟上建起了第一所“能力伦理学院”，由维奥莱特与居鲁士联合执教；

    司法岛外围岛屿成立了“前CP特工再就业中心”，帮助他们重建人生；

    甚至连凯多所在的和之国边境，也有村民自发组织巡逻队，用借用的能力驱赶残余飞六胞余党。

    然而，真正的风暴仍在酝酿。

    第二十七日，林默独自进入玛丽乔亚地下密室??那里封存着历代“d”姓人物的遗物。他找到了一本残破日记，属于一位名叫“约书亚?d”的考古学家，正是V.E.的真实身份。

    日记最后一页写道：

    > “我毕生追寻的答案，并非如何掌控果实，而是如何让人不再渴望成为‘神’。

    > 尼福尔驿站只是起点。

    > 真正的终点，是让每个孩子出生时，父母不再祈祷‘愿你获得强大能力’，而是希望‘愿你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 若有一日，世人视能力如盐粒??不可或缺，却不值得争夺??那便是我的安息之时。”

    林默合上日记，泪水滑落。

    他知道，自己离“原初之子”的融合仅剩最后一步。九个节点全部激活，记忆共鸣即将完成。但他也清楚，一旦彻底融合，他的个体意识将消散，化作系统的中枢意志，永远存在于尼福尔海姆之中。

    “你想好了吗？”香克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想好了。”林默点头，“这不是牺牲，是传承。我不再是林默，但我将成为千万人记忆中的一部分??那个曾经告诉他们‘你可以选择不用力量’的人。”

    第三十日清晨，他们在红色岩壁最高处举行仪式。

    九道光柱自全球各地升起，穿透云层，在空中交织成网。每一束光中，都映现出一个普通人的面孔：修屋顶的老奶奶、救人的少年、放弃能力的前混混、写下检讨书的纵火犯……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首歌：

    > “我不需要最强，

    > 只想做个好人。

    > 果实不分贵贱，

    > 心才决定灵魂。”

    林默站在中央，双手张开，任由光流涌入体内。

    【融合进度：10%……30%……60%……】

    【人格稳定性下降】

    【记忆片段开始流失】

    他想起了什么。

    孤儿院的名字??圣玛利亚救济所。

    妈妈的脸??温柔，左颊有一颗小痣，总爱哼一首摇篮曲。

    第一次吃果实的感觉??苦涩，像嚼碎了整个冬天。

    【融合进度：85%……90%……】

    【警告：主体意识即将解构】

    香克斯走上前，紧紧抱住他：“谢谢你。替我和罗杰，看到了我们没能走到的未来。”

    最后一秒，林默笑了。

    “告诉孩子们……”他的声音渐弱，“下次见面时，我会变成春天的第一缕风，吹过每一片新叶。”

    【融合完成】

    【原初之子?合一】

    【协同进化模式启动】

    【全球驿站系统进入自治时代】

    肉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向大海。

    但从那一天起，每当有人在启明之木下登记能力，耳边总会响起一句温柔提示：

    > “请记住，你拥有的不仅是力量，更是选择的权利。”

    > “而真正的勇气，是在可以伤害别人的时候，选择了停下。”

    一年后，东海某座小岛上，一个男孩捡到了一只漂流瓶。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却坚定：

    > “致未来的你：

    > 如果你也吃了果实，请先问问自己??

    > 我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使用它。”

    >

    > ??林默

    男孩读完，默默将纸条折成纸船，放入溪流。

    它顺水而下，穿过村庄，越过桥梁，最终汇入浩瀚海洋。

    而在世界的尽头，尼福尔海姆的新叶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那一声遥远的提问：

    “你还相信光吗？”

    这一次，答案来自每一个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