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消失了。
不是逐渐黯淡,而是如同被掐断电源,骤然熄灭。
毁灭的黑暗光束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在虚空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寂静。
这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万物归墟、存在被彻底否定后的死寂。没有爆炸的余波,没有能量的涟漪,没有物质的碎片,甚至连最基本的光子和能量粒子,在那片被抹去的区域都荡然无存。
那里,只剩下一片“无”。
纯粹的、概念上的“无”。视觉上看去,是一片比最深沉的太空还要黑暗的虚无,仿佛宇宙在那里破了一个大洞,连时空本身都变得脆弱而不稳定。神识探去,反馈回来的同样是空无一物,仿佛那里从一开始就是一片真空。
这种“无声的湮灭”,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都更加恐怖。
爆炸意味着能量的释放,物质的转化,是激烈动态的终结。而眼前这种湮灭,是静态的、彻底的“不存在”。它不带任何烟火气,冷静得令人发指,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轻松写意,却蕴含着对“存在”本身最极致的否定。
陈远空洞的目光,凝固在那片虚无之上。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舰队的引擎似乎都在这恐怖的寂静中噤声,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连之前那些受伤将士的呻吟和精神受创者的哀嚎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这超越理解的、绝对的“无”所震慑,灵魂仿佛也被一同抽空。
他感觉不到自己心跳,感觉不到血液流动,甚至感觉不到神念在识海中运转的痕迹。一切都停滞了,冻结在这片象征着终极毁灭的寂静里。
然而,在这极致的死寂与空洞中,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认知,如同冰锥般,缓缓刺入他麻木的意识——
他做到了。
他完美地执行了命令。
他摧毁了目标。
用最彻底、最干净、最符合“终极武器”身份的方式。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产生任何“污染”,甚至没有制造常见的太空垃圾。就像用最高档的橡皮,擦去了纸上唯一的一幅传世名画,干净利落到……令人作呕。
这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最深沉的残酷。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但在意识层面清晰无比的、刚刚下达了最终毁灭指令的“手”。
这双手,刚刚抹去了一个……文明?一段历史?一种可能性的象征?
无声无息。
轻描淡写。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激烈情绪都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寒意,从他那空洞的心湖底部,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瞬间浸透了他每一个意识单元。
他依旧感觉不到悲伤,感觉不到愤怒。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
一种源于灵魂本源、对自身存在意义产生根本性质疑的……绝对冰冷。
无声的湮灭,不仅发生在远处的星空,也正在他的内心世界里,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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