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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二皇子的信件
    朔州。

    与京城的繁华和江南的温婉不同,这里,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凛冽的朔风,卷起漫天黄沙。

    即便是秋日,空气中也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在一座被当地官府征用、并由一队禁军严密看守的府邸内,曾经意气风发的二皇子夏渊,正独自一人,面对着窗外那片萧瑟的荒凉景象。

    这里,就是他的“牢笼”。

    自上次行刺林风失败,龙颜大怒的皇帝,一纸诏书,便将他这千里之外的朔州府,给彻底封闭了,名为“闭门思过”,实则与囚禁无异。

    府邸的大门,被官府的封条牢牢锁死。

    除了每日送饭的哑仆,和门口那队换防时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的禁军,他见不到任何一个活人。

    一个多月的幽禁与隔绝,早已磨平了他外在的骄纵之气,却将他内心的怨毒与野心,淬炼得更加阴冷,也更加坚硬。

    他缓缓转过身,回到书案前,奋笔疾书。

    他写的,是一封信。

    一封,将要跨越千里,送抵京城,送到他唯一的依靠,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淑妃娘娘,他的亲生母亲手中的救命稻草。

    信的内容,没有半句对朔州苦寒的抱怨,更没有对皇帝处罚的半点不甘。

    通篇,都充满了为人子的忏悔与对母亲的思念。

    “儿臣身在朔州数载,方知天恩浩荡。

    此地虽苦,却能磨砺儿臣心性。

    日夜思之,皆是儿臣辜负父皇厚爱,败坏皇家颜面,万死难辞其咎。

    儿臣不求父皇宽恕,只盼中秋月明之时,能得恩准暂时还京,于母妃膝下,一尽人子之孝……

    朔州夜寒,儿臣夜夜梦见母妃,唯恐母妃因儿臣之事,伤心伤神,寝食难安。

    若此请不得允,儿臣亦无怨言,只求母妃凤体安康……”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好,交给了身边唯一一个获准跟随他到此地的心腹侍卫。

    “陈平......”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封信,关系到我的生死。

    你,带上所有盘缠,乔装成商旅,用最快的速度,亲手,交到我母妃的手上!”

    “殿下放心!”那名叫陈平的侍卫,双眼通红,重重地跪下。

    “属下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将信,送到娘娘手中!”

    看着陈平在夜色的掩护下,翻墙离去的身影,夏渊缓缓地,走回窗边。

    他的脸上,那股悔恨与思念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算计。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一个心疼儿子的宠妃,在皇帝的枕边,能发挥出的能量,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而“朔州苦寒”与“骨肉分离”这两个词,足以成为刺穿她所有理智的利刃。

    林风……

    夏渊的拳头,在袖中,死死地攥紧!

    你以为,把我囚禁到这不毛之地,就赢了吗?

    你等着!

    等我回去,我要让你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的耻辱,百倍奉还!

    武的,我斗不过你。

    但这个天下,从来就不是只靠拳头来说话的!

    你最大的依仗,不就是你那能日进斗金的雪盐吗?

    等我出去,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你这座金山,一点一点,敲得粉碎!

    京城,皇宫,“玉芙宫”。

    当柔妃娘娘,从那风尘仆仆、几乎变了模样的侍卫陈平手中,接过自己儿子的亲笔信时,只是看了几行,那保养得宜的脸上,便已是泪如雨下。

    “我苦命的渊儿啊……”她拿着信纸,哭得肝肠寸断。

    “朔州……那是什么地方啊!天寒地冻的,陛下……陛下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远在千里之外,要是病了,要是受了欺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疼。

    当晚,皇帝夏桀,来到玉芙宫过夜。

    迎接他的,便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天动地的哭闹。

    “陛下……陛下臣妾不活了!”柔妃抱着皇帝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渊儿他要是死在朔州,臣妾……臣妾也不活了!”

    她将夏渊那封信,抖抖索索地递到了皇帝的面前。

    夏桀接过信,只扫了一眼,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胡闹!”他沉声说道。

    “他犯下如此大错,朕只是让他去朔州思过几年,已是看在你的情面上,从轻发落!你还想怎样?!”

    “可他已经知错了啊!”柔妃哭喊道。

    “信里都说了,他只想在中秋节,回来给臣妾请个安,尽尽孝心,这也不行吗?

    陛下,您就忍心,看着我们母子,远隔千里,骨肉分离吗?!”

    “惩罚……惩罚得也太狠了!他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为了一个外人,一个林风,您就把自己的亲儿子,扔到那种地方自生自灭!

    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呜呜呜……”

    柔妃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哭声震天。

    夏桀被她烦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试图安抚,但柔妃就是不依不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要么让儿子回来,要么她就一头撞死。

    “够了!”

    夏桀被她烦得实在受不了,突然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夏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又渐渐消散了。

    毕竟是宠爱了二十年的妃子,他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扔在朔州那么久,也确实有些过了。

    让他回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总好过让他在外面,心生怨怼,再生祸事要好。

    “福安。”他对着门外,沉声唤道。

    “传朕密诏。”夏桀的声音,压得很低。

    “着八百里加急,传旨朔州。

    解除二皇子夏渊禁足,着其……着其即刻返京。

    但,命宗人府,自其入京之日起,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若有任何出格之举,立刻向朕禀报。”

    “遵旨。”大太监福安躬身退下。

    夏桀看了一眼地上,那还在抽泣的柔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起来吧。

    朕,依你了。

    但你给朕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若他再敢惹出什么祸端,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说罢,他一甩袖子,径直离开了玉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