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众议院的选举结果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那些暗中期待“民意逆转”的人脸上。统一党压倒性的胜利，让亚历山德罗·科斯塔在众议院获得首相提名毫无悬念。然而，真正的战场，此刻却转移到了气氛更为微妙、成分更为复杂的元老院。

    国会众议院选举结果公布的当晚，特别调查局局长乔瓦尼·罗西尼那阴鸷的身影便出现在首相书房。他带来的不是祝贺，而是一份冰冷的密报。

    “阁下，风声很紧。”罗西尼的声音如同地窖里的寒冰，“元老院那边，有人在活动。几个一直对您政策不满的保守派老贵族，比如奥尔西尼侯爵、法尔内塞公爵等人正在秘密串联。他们试图游说那些立场摇摆的中间派元老，准备在明天的首相选举投票中集体发难，即使无法阻止您当选，也要最大限度地压低您的得票率，制造一场‘政治尴尬’。”

    亚历山德罗站在窗前，望着夜幕下的罗马城，灯火勾勒出城市的轮廓，也映照出他眼中深沉的寒意。他轻轻“哦”了一声，并不意外。“资金来源？幕后推手？”

    “资金流向隐蔽，但追查到的几个账户都与宫廷侍从官或与国王私交甚密的银行家有关。”罗西尼顿了顿，补充道，“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奎里纳莱宫，但种种迹象表明，有人默许，甚至鼓励了这种行为。陛下……或许想借此敲打一下我们。”

    “敲打？”亚历山德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翁贝托还是太年轻了。”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房内的核心幕僚——众议长马罗尼、财政大臣里卡尔迪、内政大臣法拉利，以及几位统一党的绝对忠诚者。

    “计划不变，但级别提升。”亚历山德罗的声音不容置疑，“马罗尼，你和中组委亲自出面，以议长和党内元老的身份，今晚就去拜访那几位关键的中间派元老。不是恳求，是陈述利害。告诉他们，意大利的稳定和繁荣系于政策的连续性，任何试图制造分裂的行为，都是对国家和他们自身利益的损害。统一党记得朋友，也绝不会忘记敌人。”

    “里卡尔迪，那些跟科斯塔集团有密切商业往来的家族，该你出面了。提醒他们，政治上的‘失误’可能会影响商业上的‘运气’。”

    “罗西尼，”亚历山德罗看向特别调查局长，“你的人对那几位跳得最欢的串联者，进行‘友好拜访’。不需要威胁，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昨晚在哪里吃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们都一清二楚。至于被串联的人，递个话过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一道道指令迅速发出，一张无形而细密的大网在罗马的夜色中悄然撒开。马罗尼议长拖着年迈但依旧硬朗的身躯，连夜叩响了一位位元老的家门，话语温和却分量千斤；财政大臣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几个大银行家和工业巨头的床头；而罗西尼手下的“办事员”，则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某些贵族的俱乐部或情妇的公寓外，留下几句看似无心却让人脊背发凉的低语。

    翌日，元老院议事厅。气氛庄重而压抑。当首相选举投票开始时，原本预计的暗流涌动似乎并未出现。大多数元老，包括几位此前态度暧昧的中间派，都面无表情地投下了赞成票。少数几位保守派死硬分子虽然投了反对票，但他们的数量不足以掀起任何波澜。亚历山德罗·科斯塔以元老院超过七成的赞成票，毫无争议地获得了连任提名。

    程序上，他已再次当选意大利王国首相。现在，只差最后一道手续：国王的正式任命。然而，这道手续却卡住了。按照宪法惯例，选举结果产生后，国王应在二十四小时内签署任命诏书。但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四十八小时过去了……奎里纳莱宫一片沉寂。翁贝托一世国王以“需要时间慎重考虑”为由，拖延着这份关键的任命。

    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一种宪法框架内的冷暴力。亚历山德罗团队立刻明白了国王的意图——他试图用拖延来羞辱首相，试探其底线，并向外界展示他依然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首相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亚历山德罗召集了绝对核心的圈子，包括罗西尼和罗马卫戍司令官。

    “陛下在玩火。”军情局长阿尔贝托·里奇（已接替部分军队联络事务）冷声道，“拖延任命违宪，但程度轻微。他在赌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我们不能主动挑起宪政危机，但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亚历山德罗异常冷静，“罗西尼，加强对奎里纳莱宫外围和城内关键设施的监控，确保任何异动都在我们掌握之中。司令官阁下，罗马驻军必须保持绝对忠诚和警惕，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同时，让我们的报纸开始放风，讨论‘在君主长期无法履行宪法职责时，议会是否应有临时摄政机制’。”

    这是更为凌厉的一步棋。同时，亚历山德罗启动了B计划：发动政治和舆论攻势。一批与王室关系密切、但更看重国家稳定的中间派贵族，如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元帅和富可敌国的大公，被“劝说”前往奎里纳莱宫觐见国王。他们委婉地提醒陛下，宪政传统不容破坏，国家的稳定高于个人好恶，拖延任命只会损害王室的威信，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政治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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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众议长马罗尼的巧妙安排下，一份由几位着名法学家起草的《王权与责任法案》草案（旨在明确国王必须在选举结果产生后规定时间内任命多数党领袖为首相，否则视为自动批准）的“讨论稿”，“意外”地流传到了议会内外。这分明是一把悬在国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暗示着如果他一意孤行，议会不惜启动修宪程序，从法律上限制君权。

    翁贝托一世陷入了孤立和巨大的压力之中。他原本指望的保守派支持在元老院选举中溃不成军；宫廷内部的意见也开始分裂，王后玛格丽特甚至私下劝说他以国家为重；来自贵族和军方元老的劝告更让他意识到，亚历山德罗的根基远比他想象的深厚；而那份流传的宪法草案，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拖延到第五天，奎里纳莱宫终于传来了消息。国王陛下“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尊重议会的选举结果和宪政传统”。一场简短而气氛冰冷的任命仪式在宫廷内举行。翁贝托一世面无表情地宣读了任命诏书，将委任状递给亚历山德罗时，两人的手一触即分，目光短暂交汇，空气中充满了无声的较量意味。

    “科斯塔首相，希望你能不负众望。”国王的声音干涩。

    “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和国家服务。”亚历山德罗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但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走出奎里纳莱宫，亚历山德罗坐回马车，脸上并无喜悦。这场危机虽然以他的胜利告终，但也彻底暴露了君臣之间难以弥合的裂痕。翁贝托一世不会就此罢休，未来的权力斗争只会更加隐蔽和激烈。

    “回首相府。”他对车夫吩咐道，然后闭上眼睛。权力的游戏从未停止，这一次，他守住了自己的位置，但下一次呢？他需要更牢固的联盟，更强大的实力，以及……或许，需要考虑一条最终能摆脱王室掣肘的道路。马车碾过罗马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帝国前进道路上永不停止的博弈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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