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都灵，科斯塔机械制造厂的核心试验场内，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切削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一片被平整过的夯土地面上，聚集着科斯塔集团最顶尖的一批工程师、机械师，以及少数几位被特别允许进入的军方观察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被戏称为“无马马车”的钢铁怪物上。

    这就是项目代号“先驱”的原型车——意大利，乃至世界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实用化的四轮汽车。主导其设计的工程师，年轻的乔瓦尼·贝尔纳，此刻正紧张地搓着手，脸上混合着自豪与不安。他身材瘦削，戴着圆框眼镜，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污，但眼神中闪烁着发明家特有的执着光芒。

    这台原型车看起来还相当粗糙。木质与钢板混合的车身裸露着铆钉，高大的车轮包裹着实心橡胶轮胎，位于车辆后部的那台经过贝尔纳多次改进的单缸四冲程内燃机，正发出震耳欲聋、间歇性夹杂着爆震的轰鸣声，排气管不时喷出阵阵黑烟。它与马车的渊源一目了然，但取代畜力的是钢铁、活塞和燃烧的油气。

    “首相阁下到！”随着一声通报，亚历山德罗在工厂负责人的陪同下，大步走进了试验场。他没有穿正式的礼服，而是一身简洁的深色便装，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台轰鸣的机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贝尔纳工程师，”亚历山德罗走上前，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准备好了吗？”

    “是……是的，首相阁下。”贝尔纳有些结巴地回应，激动地指着原型车，“它……它已经可以稳定运行一段时间了。虽然噪音大了点，震动也……”

    亚历山德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理论数据我看过报告了，现在我需要亲身体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众人惊讶和略带担忧的目光中，亚历山德罗径直走向原型车，熟练地（得益于他超前的知识）拉开车门，坐进了那个简陋的、仅铺着一层薄皮革的驾驶座。贝尔纳慌忙坐上副驾驶位，负责操作，而一名胆大的机械师则爬上了后方的开放式座位。

    “开始吧。”亚历山德罗系紧了安全带（这是他坚持要求加装的简单装置），双手牢牢抓住座椅边缘。

    贝尔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化油器（早期简陋版本），推动了操控杆。伴随着更剧烈的抖动和轰鸣，原型车猛地向前一窜，然后颠簸着、摇晃着，开始在试验场上缓慢移动起来。

    体验绝对是称不上舒适的。夯土地面看似平整，实则充满细小的坑洼。缺乏有效悬挂系统的车身将每一次颠簸都毫无保留地传递上来，亚历山德罗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抖。刺鼻的汽油味和机油味弥漫在车厢里。转向极其沉重且不精准，刹车系统更是反应迟钝，需要极大的力气踩下。噪音震耳欲聋，使得近距离交谈都变得困难。

    然而，亚历山德罗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不适，反而眼神越来越亮。他透过这糟糕的乘坐体验，看到了本质——一种全新的、不依赖于生物力、且潜力巨大的动力形式。车子绕场行驶了两圈，速度大概只比快步行走稍快一些，但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判断。

    当车子最终颤巍巍地停回起点时，亚历山德罗在贝尔纳的搀扶下下了车，虽然被颠得有些气血翻涌，但他精神亢奋。他拍了拍车身上冰冷的钢板，对围拢过来的众人，特别是那些面露疑色的军方观察员，朗声说道：“先生们，你们今天见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交通工具，而是一个时代的开端。它现在确实很糟糕，比不上一匹训练有素的骏马舒适可靠。”他加重了语气，“但是它不知疲倦，力大无穷，只要燃料充足，就能持续奔跑。想想看，如果它能够更快、更稳、更可靠……”

    他转向紧张等待评判的贝尔纳，语气转为具体：“贝尔纳工程师，你和你的团队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作。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我提几点改进意见，你们必须全力以赴。”

    他一边踱步，一边指着原型车，思路清晰地提出要求，这些要求远远超出了当前工程师们的常规思维：“第一，舒适性。这简直是在受刑。必须研究悬挂系统，在车轮和车身之间加上弹性元件，比如钢板弹簧，吸收震动。

    第二，控制性。转向太沉，反应太慢。需要优化转向机构的结构。刹车必须加强，关乎安全，不能马虎。

    第三，动力和速度。这个发动机功率太小，太笨重。要继续研究，提高压缩比，尝试使用更轻便、能量更高的燃料，比如……从石油中分馏出来的轻质油料（他避免直接说出‘汽油’这个词）。速度必须提上来，至少要达到马匹奔跑的速度。

    第四，可靠性。这些管道、连接处，看起来就很脆弱。需要标准化零件，加强关键结构，确保它不会跑几十公里就散架或者故障。

    第五，环境。噪音和烟雾太大，需要设计消声器和改进排气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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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口气指出了数个关键改进方向，每一点都切中要害，让贝尔纳工程师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狂热的记录和思索，眼神越来越亮，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旁边众人也从最初的怀疑，逐渐变得若有所思，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颠簸的怪物，似乎真的蕴含着改变战争形态的潜力。

    他环视在场的工程师和军方代表，最终目光落在科斯塔集团和工厂负责人身上：“基于这台原型车和未来的改进型，我决定正式成立‘科斯塔汽车公司’。贝尔纳工程师担任总工程师。公司首要任务，就是按照我刚才提出的方向，尽快拿出更成熟的、可以小批量生产的改进型号。”

    他继续下达指令：“同时，由科斯塔集团出资，在都灵郊区规划修建一条长度为五公里的‘试验性公路’，路面要平整坚固，专门用于测试和改进未来的汽车。我要看到汽车在上面跑出更快的速度。”

    他又对工厂负责人说：“当然，民用市场同样巨大。在满足军方初步需求后，要推出面向富豪阶层的豪华型号。这不仅是生意，更是向世界展示意大利工业实力的名片。作为意大利首相，我会亲自采购几辆用于公务出行。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意大利正驾驶着未来前进。”

    亚历山德罗的决断和远见，如同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众人心中的疑虑。贝尔纳激动得脸色通红，他看到了自己心血得到认可的曙光，更看到了无比广阔的研究前景。虽然有人仍持保留态度，但首相描绘的应用场景，让他们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这种“无马马车”的潜在价值。

    数月后，经过改进的“先驱”二号原型车诞生。它加装了简易的钢板弹簧悬挂，转向机构有所优化，换装了功率稍大的改进型发动机，虽然依旧颠簸嘈杂，但性能已显着提升。亚历山德罗试驾后，正式批准了首批五十辆军用型号的采购合同，主要装备总参谋部直属的通讯部队和高级军官。同时，限量版的豪华型号也开始接受都灵和米兰富豪们的预订，尽管价格昂贵，但仍一车难求，成为了身份与远见的新象征。

    意大利的汽车工业，在政府强有力的扶持和前瞻性的引导下，虽然蹒跚，却坚定地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内燃机的轰鸣，开始在这片古老大地上回响，预示着一个全新的、速度更快的时代，正由亚历山德罗亲手拉开帷幕。帝国的车轮，装上了新的动力，向着未知的将来，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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