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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新皇与旧陆
    罗马的夏日,阳光炙烈,但奎里纳莱宫那间面向花园的静谧书房内,却仿佛萦绕着来自北方的寒意。亚历山德罗放下手中那份关于德国新皇登基的详细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报告来自多个渠道:军情局的密报、外交部的分析、科斯塔集团驻柏林商业代表的观察,甚至包括一些从英国友人那里辗转传来的、带着忧虑的评估。

    威廉二世,年仅二十九岁,冲动、善变、野心勃勃,渴望超越他所敬仰又嫉妒的祖母——维多利亚女王统治下的那个日不落帝国。他罢免了老成持重的俾斯麦,公开宣称德国不能满足于欧洲大陆的霸权,要争夺“阳光下的地盘”,要建立一支与英国皇家海军媲美的强大舰队——“未来在海洋”。

    “世界政策……”亚历山德罗低声咀嚼着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新名词。他走到悬挂着巨幅欧洲地图的墙前,目光掠过德意志帝国那庞大的版图,最终落在其北部和波罗的海沿岸那些正在疯狂扩张的造船厂符号上。一股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混合着穿越者独有的先知先觉,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历史的车轮,尽管因为他的出现,在意大利这条支线上碾出了不同的轨迹,但在欧洲的主干道上,那巨大的惯性,依旧固执地、不可阻挡地,向着既定的深渊滚去。一战的前奏,已经由这位年轻气盛的德皇,亲手奏响了第一个强音。

    “召集内阁核心会议。”他按下呼叫铃,对迅速出现的助理吩咐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一小时后,首相府那间拥有良好隔音效果的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意大利王国的决策核心们——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外交大臣贾科莫·科隆纳伯爵、陆军大臣路易吉·卡多尔纳将军、商务大臣卢卡·安东尼利、殖民事务大臣贾科莫·列蒂、总参谋长埃托雷·加里波第将军——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亚历山德罗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先生们,柏林换了新主人,他的口号是‘世界政策’,他的目标是海洋。这对意大利意味着什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我们与柏林的关系,以及我们在欧洲这盘棋上的位置。”

    首先发言的是外交大臣科隆纳伯爵,一位老练的贵族外交官,他捻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语气谨慎:“首相阁下,各位同僚。从短期看,德意志帝国的注意力转向海外,其与英国的矛盾必然加剧,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减轻奥匈帝国对我们的压力。维也纳必须更加依赖柏林,其在巴尔干和亚得里亚海与我们对抗的意愿和能力,可能会受到制约。这是我们乐于见到的。”

    陆军大臣卡多尔纳将军立刻表示赞同,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伯爵说得对,奥地利人一直是我们陆地上的主要威胁。德国人把目光投向大海,去和英国人较劲,对我们陆军来说是好事。我们可以趁机进一步巩固我们在阿尔卑斯山一线的防御,甚至……在未来某些时候,在的里雅斯特问题上,我们可以拥有更大的主动权。”他的话语中带着军人的直白和对宿敌奥地利的毫不掩饰的警惕。

    “但是,将军,别忘了海洋。”殖民事务大臣列蒂立刻反驳,他更关注意大利那遍布地中海和红海的脆弱航线,“德国大力扩张海军,目标直指英国不假。但地中海呢?一旦德国舰队真的强大到足以挑战英国,他们难道不会想在地中海寻求基地和影响力吗?到时候,我们是欢迎一支更强大的德国舰队进入‘我们的海’,还是拒绝?这可能会让我们陷入两难。而且德国人在非洲也有殖民地,谁能保证这位新皇帝不会在那里给我们找麻烦?”

    商务大臣安东尼利则从经济角度分析:“与德国的贸易对我们至关重要,他们是我们的工业品的重要市场,也是我们所需煤炭、钢铁和机械设备的主要供应国之一。维持良好的经贸关系符合我们的利益。但是,”他话锋一转,“德国资本的扩张性极强,在我国的投资,尤其是在北方工业区的渗透,也需要我们警惕,不能过于依赖。”

    财政大臣巴尔迪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德国资本的涌入,短期内能促进经济发展,但长期看确实存在风险。而且德国海军扩张计划必然耗费巨资,这会推高欧洲的军备竞赛总体水平,我们是否要跟进?我们的财政能否支撑与德国在海军上进行无休止的竞争?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总参谋长加里波第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亚历山德罗:“首相,从纯军事角度,德国陆军的强大对我们暂无直接威胁,甚至牵制了奥地利。但其海军的扩张,确实是个潜在的长期隐患。我们的海军战略,是基于与法国潜在合作、以及有限威慑英国的前提制定的。一支拥有全球野心的德国海军是新的变数,我们需要未雨绸缪。”

    讨论逐渐深入,利弊愈发清晰。德国崛起如同一把双刃剑:一方面牵制了意大利的传统陆上对手奥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老牌殖民帝国英法的注意力;但另一方面,其强大的工业实力和咄咄逼人的海军扩张,又可能破坏地中海的力量平衡,甚至最终威胁到意大利自身的海权和殖民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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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历山德罗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主要观点都呈现在桌面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为这场讨论定下了基调:“先生们的分析都很透彻。结论是明确的:德意志帝国的‘世界政策’,对意大利而言,机遇与风险并存。”

    “我们的策略,也应当与此对应:灵活、务实、最大限度地利用矛盾,规避风险。”

    “第一,利用英德矛盾。”他清晰地说道,“英国绝不会坐视德国海军威胁其霸主地位。这场英德竞争,将牵制双方巨大的精力。我们要让伦敦明白,一个稳定的、友好的意大利,是维持地中海东部(尤其是苏伊士运河航线)安全的重要力量。必要时,我们可以与英国进行更深入的海军合作,但前提是,英国必须尊重我们在北非和东非的既得利益。”

    “第二,维持法意‘默契’。”他看向科隆纳伯爵,“尽管历史上我们与法国有龃龉,但在对抗德意志扩张这一点上,我们与巴黎有潜在共同利益。那份法意密约要继续维持。一个不过于强大的德国符合法国的利益,也间接符合我们的利益。”

    “第三,谨慎发展对德关系。”他的目光扫过安东尼利和巴尔迪,“经济合作可以继续,甚至加深,引进德国的技术和管理经验。但在政治和军事上,尤其是涉及海军和殖民地事务,我们必须保持距离,绝不能轻易被绑上德国的战车。”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意大利的外交主轴,在可见的未来,依然是努力维持与英国、法国的良好关系,尤其是在海权问题上,与英国协调大于对抗。同时,利用德国崛起带来的大陆均势变化,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战略空间。我们要做的是在巨人争斗的夹缝中,左右逢源,壮大自身,而不是急于选边站队。”

    内阁成员们纷纷点头,亚历山德罗的策略清晰而务实,最大限度地维护了意大利的利益。

    会议结束后,书房内只剩下亚历山德罗一人。他再次走到窗前,望着罗马城在夕阳下的轮廓。内阁的讨论是基于现实的算计,而只有他内心深处知道,这不仅仅是外交博弈。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海平面上最初涌起的、不易察觉的暗涌。威廉二世的野望,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后面连锁反应的轰隆声,仿佛已经在他的耳边隐约回响。

    “历史的惯性……”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既有对未来的忧虑,也有一丝属于穿越者的、试图扭转命运的决然。“但这一次,意大利的命运必须掌握在我手中。”他攥紧了拳头,仿佛要握住那看似不可抗拒的历史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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