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食堂下班回来,正准备给自己煮碗面,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许大茂正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烟,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柱子,忙着呢?”
他走进屋,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弥漫在不大的屋里。
我皱了皱眉,没给他好脸色:“许大茂,你找我有事?没事就赶紧走,我还得做饭呢。”
他却没在意我的态度,反而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柱子,我找你,是想跟你说个事儿——我想跟娄晓娥离婚了。”
我手里的面条差点掉在地上,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要跟晓娥离婚?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发什么疯?”
许大茂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疯?我没疯。我跟娄晓娥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当初要不是我爸妈撮合,我根本就不会娶她。现在我遇到了京茹,才知道什么是真爱。跟娄晓娥离婚,是早晚的事儿。”
他顿了顿,又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柱子,咱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离婚这事儿,你可得支持我。到时候我跟京茹成了,肯定请你喝喜酒。”
我看着许大茂那张虚伪的脸,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许大茂,你要点脸行不行?晓娥对你那么好,你居然为了秦京茹跟她离婚?还有,你跟京茹说的那些瞎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我跟晓娥有事儿,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这就是在耍流氓,在骗人家姑娘!”
“哎,柱子,你怎么说话呢?”
许大茂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跟京茹是真心相爱的,怎么就成骗了?再说了,我跟你说我要离婚,是把你当兄弟,你不支持就算了,怎么还骂我?”
“我骂你怎么了?”
我指着他的鼻子,语气激动。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我兄弟!你要是真跟晓娥离婚,你就等着后悔吧!还有秦京茹,她早晚也会知道你的真面目!”
许大茂冷笑一声,站起身:“好,好,我不跟你吵。反正我离婚的主意已经定了,你支持不支持都无所谓。柱子,咱们走着瞧,看我能不能跟京茹过上好日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我站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又气又急——许大茂这是铁了心要走歪路,秦京茹被他蒙在鼓里,娄晓娥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这四合院,怕是要因为许大茂的一己私欲,彻底乱了。
傍晚的风裹着胡同里饭菜的香气,从窗棂缝里钻进来,落在许大茂脸上时,他刚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
车后座的布兜晃了晃,里面是给儿子买的糖块,可他攥着车把的手却没松多久,指节泛着青白色,像是早把什么事在心里磨了千百遍。
推开屋门时,昏黄的灯泡正照着炕边的景象。
娄晓娥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针线,正试图给女儿缝补磨破的裤脚,她从没做过这活计,显得笨手笨脚。
女儿趴在她腿边,手里捏着半块窝头,看见许大茂进来,立刻仰着小脸喊初学的“爹”。
儿子也从桌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刚要起身,却被许大茂抬手按住了肩膀。
“爹先跟你娘说句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说不出的沉,儿子愣了愣,又坐回椅子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
许大茂没再看孩子,径直走到娄晓娥身边,她刚把最后一针线咬断,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点笑意,可看清许大茂的脸色,那笑意就僵住了。
“娥子,”许大茂蹲下来,却没去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地上的针线筐里,里面滚着几个顶针:“我要跟你离婚。”
这话像块冰,“咚”地砸在娄晓娥心上。
她手里的布片“啪嗒”掉在地上,针还别在上面,针尖闪着光。
先是愣,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可眼里的光瞬间就散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没听清似的,往前凑了凑,声音发颤:“你说什么?许大茂,你再说一遍?你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怎么突然提离婚?”
许大茂这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不是因为难过,更像是憋了太久的郁气终于找到出口。
他长叹一口气,那口气里裹着烟味和说不清的烦躁。
“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是我找柱子哥借种,这事我记着,也知道伤你最深,娥子,我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上的补丁。
“可我毕竟是个男人,是个要脸的男人。每天看着你,看着孩子,我总想起当初那事——你跟柱子哥……我夜里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琢磨,你说我能舒服吗?”
娄晓娥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当初是你求着我……是你说你想要孩子,是你去找的柱子……现在你倒来怪这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许大茂却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怪你,也不怪柱哥。”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躲闪。
“要怪就怪我自己,怪我没本事,怪我当初猪油蒙了心。可娥子,我们之间是真没缘分了。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有柱哥了,你真正喜欢的不是我,对吧?”
这话像一把刀,直戳娄晓娥的心窝。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堵得慌。
这一年她对傻柱的心思,自己藏得深,却没料到许大茂早就看在眼里。
她看着许大茂,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很,从前那个油嘴滑舌、爱耍小聪明的许大茂,此刻脸上满是“坦诚”,可这坦诚却比指责更让她难受。
“我们既然不相爱了,不如分手,对谁都好。”
许大茂接着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
“原本我也想过努力适应,想跟你重新开始,可我骗不了自己。每天跟你同处一个屋檐下,我觉得憋得慌,喘不过气。”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个更合理的理由。
“前阵子,我遇到个女孩,叫秦京茹,是乡下过来的,傻傻笨笨的,没什么心眼。”
提到秦京茹,许大茂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样的女孩,应该好拿捏。等她嫁了我,肯定会老老实实给我带娃,把家里打理好。”
娄晓娥看着他,突然觉得心凉透了。
她原以为许大茂提离婚,多少还有点愧疚,可现在看来,他早就找好了下家,甚至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城里女孩不香吗?你为什么偏偏找个乡下的?”
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许大茂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了。
这个问题,正好戳中了他心里最隐秘的要害——他不能生。
这个秘密,他要一直的,一直的,永远的藏下去。
当初找柱子借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既想要孩子传宗接代,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隐疾。
“城里女孩见多识广,心思多,不好糊弄。”
许大茂避开了核心,只捡着表面的说。
“她们懂的多,万一哪天查出来点什么,我这脸往哪儿搁?秦京茹不一样,她是乡下过来的,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经验,好摆弄得很。”
他想起第一次见秦京茹的样子,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说话时还会脸红,眼神里满是对城里的好奇和怯懦。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孩是个合适的人选——她单纯,容易相信人,只要自己多花点心思哄一哄,再给她画点饼,她肯定会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过。
到时候,她不仅能给自己带娃,还能把家里照顾好,最重要的是,她绝对不会发现自己不能生的秘密。
“我跟她提过几次,她对我印象还不错。”
许大茂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
“再过阵子,我找个机会跟她把这事定下来。到时候,我们就把离婚手续办了,你也能跟傻柱好好过日子,我也能有个安稳的家,多好。”
娄晓娥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许大茂,你可真会算计。”
她的声音里满是失望。
“你从来都只想着自己,从来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原来在你眼里,我和孩子,不过是你算计里的棋子。”
许大茂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反驳。
他知道娄晓娥说的是实话,可他不在乎。
在他看来,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要能守住那个秘密,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站起身,看了看炕上的两个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可很快就被决绝取代。
“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好好想想。”
他转身就要走。
“明天我再过来,跟你商量离婚的事。”
娄晓娥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浑身无力。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胡同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屋里的灯泡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布片,上面还留着女儿的体温,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寒冬冻住了一样,再也暖不起来。
许大茂走出屋门,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上,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秦京茹,这个傻姑娘,很快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到时候,他就能彻底摆脱娄晓娥,摆脱那个让他难堪的秘密,过上他想要的安稳日子。
至于娄晓娥和孩子,他没再多想。
在他的算计里,她们不过是他人生路上的过客,是他为了达到目的,必须舍弃的东西。
他掐灭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朝着秦京茹住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幸福”的未来。
窗外的蝉鸣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我刚把晚饭的碗筷放进盆里,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那声音又轻又急,像是攥着满心的慌,我一开门,娄晓娥的脸就撞进眼里——她头发有些乱,眼眶肿得像桃,精致的衬衫领口皱着,往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
“进、进来吧。”
我侧身让她进门,刚关上门,她的眼泪就砸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气的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的手帕都湿透了大半。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攥着杯子的手指泛白,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我昨天还跟他说,要不我们就好好过,以前的事算了……”
她说的是许大茂。
前阵子许大茂跟秦京茹走得近,把娄晓娥晾在一边。
我没插话,只听她继续说,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敢置信:“结果他怎么说?他说他现在计较起我们的事了,当初是他来求的我,是他开的口,现在他倒受不了了,那我算是什么啊!啊!?他……他怎么能这么无情啊?”
她说到最后,眼泪又涌了上来,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
我递过新的手帕,她接过去攥在手里,忽然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脆弱,声音轻轻的,却像锤子敲在我心上:“你……你要不要我啊?”
空气一下子静了,窗外的蝉鸣仿佛都停了。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嘴唇,脑子里像有根弦断了——我知道这时候该理智,知道娄晓娥的身份敏感,知道我一个普通工人跟她牵扯上没好结果,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没经过脑子的“要”。
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慢慢停下了哽咽,眼神里先是惊讶,再是一点点亮起来,像黑夜里燃起的小火苗。
可这火苗没烧多久,就又暗了下去——她也知道,我这屋子就一间,她一个离婚的女人住进来,院里人指不定怎么说,传出去对我对她都没好处。
“你别愁。”
我赶紧开口,脑子里忽然想起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不是一直喜欢你吗?她那屋宽敞,还有个小隔间,我去跟她说,你先住她那儿,等风头过了,咱们再想办法。”
娄晓娥点点头,攥着手帕的手指松了些。我当天晚上就去找了聋老太太,老太太一听娄晓娥的事,立马拍了桌子:“许大茂那混小子,真是瞎了眼!晓娥这姑娘多好,住我这儿,我还能给她做口热饭!”
事情就这么定了,第二天娄晓娥就搬去了聋老太太家,老太太把小隔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把自己攒的细粮拿出来给她煮粥,院里人问起,只说娄晓娥跟许大茂闹别扭,暂时借住,倒也没人多问。
可没几天,许大茂就拿着离婚证找来了。
他在院里嚷嚷,说娄晓娥跟他彻底断了,以后各走各的路,那模样,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跟“资本家”划清了界限。
娄晓娥在聋老太太屋里没出来,我隔着窗户看见她坐在床边,肩膀抵着墙,一动不动,像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