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灰烬凝结的霜片堆在朽犁下，李亚楠指尖拨过灰堆，霜纹忽然聚成密钥状凹痕——正是昨夜焚契残留的锁印。草垛旁倒插的钉耙突生嗡鸣，郑俊硕握住耙柄，三根耙齿粘附的露珠正逆流上涌，水珠在半空凝成黑白玉米粒双星，粒隙迸出蝌蚪状契约光斑！
“露结阴阳枷……”话音未落，钉耙铁柄“铿”然剧震！飞溅的露珠裹着光斑凝成荆棘颈枷，“咔嚓”扣死七子女咽喉。枷刺内部突生倒钩，钩尖随枷锁闭合直剐喉骨——
李亚楠扬手掀起晒场麦壳。壳屑触枷化青雾，雾中浮出九芽啃咬麦秸的齿痕残影，颈枷应声断裂七节！残枷却喷涌紫黑色黏液，黏液坠地结七樽焦黑麦秆垒成的钟楼，钟锤系麻绳吊悬云端纺车！
“丧钟汲魂窖！”小八咆哮掷出草编雷兽。兽爪扯断麻绳刹那，赤褐色玉米皮雹倾天砸落。每片碎皮触物即化债契蠹虫，虫群口器啃噬郑俊硕脊梁刻出肋痕。
郑俊硕抓取双星黍粒抹向耙身。朽木“滋啦”蒸腾金烟，烟里枯荣莲蔓绞缠钟楼，钟体转瞬溃散如尘。飞尘深处惊现三十六架霉斑织机，飞梭弹射的骨针直贯阿蛮丹田！
李亚楠镰尖凿地引燃莲焰壁。骨针刺中焰墙爆为蝎群，蝎尾喷射腐液，陶瓮蚀成漏网，板车朽若败革。郑俊硕沾液的右掌当空虚握，腐液凝为冰棱柱贯穿蝎潮——棱锋洞穿处裂开幽暗地窖，二十四台裹着胎衣的玉米脱壳机爬出窖口！
胎衣簌簌舒展成索命幡：
父颅碾秕糠
母血酿儿浆
血幡绞合千眼蜈蚣噬向李亚楠后心枯荣脉。
“铡刀斩百目！”郑俊硕怒喝着踹倒草垛。麦秆贯入胎衣机台，爆裂的浆汁蚀穿半数织机。李亚楠乘势镰劈蜈蚣腹，虫躯裂处绿脓喷射！脓液悬空凝为度量孩童头围的青铜规，规环赫然烙着小八初生的鬃毛痕！
规尺转动的尖啸里夹着殿主诅咒：“颅围抵旧债，永劫榨膏粱！”
阿蛮麒麟角顶撞规环。角尖凿碎刻度的瞬间，整具铜规熔为流质块垒，垒面凸现咒纹：
九千束父须
偿三合麸皮
咒文化毒叉刺向郑俊硕心口麦田核心。
雷霆瞬息，九芽的草编鼹鼠爆裂掘洞。地洞裹住毒叉啃出缺口。郑俊硕刮取断壁青苔涂染胸腔，苔藓曝光疯长为藤索捆缚块垒！藤索骤枯时整座地窖坍陷为脂沼，沼心浮凸石臼嗡嗡疯转，臼窝淌落的黑脂溅成千百锈耙。
耙柄套着吸魄的青铜轭，耙齿錾刻“耙父骨耕天”血咒！耙群如豺奔突耙裂地面，裂缝钻出铃铛大债契菌囊，菌丝如钢缆绞缠郑俊硕腰椎——
“焰焚菌囊孢！”李亚楠催莲火燎烤菌苞。囊衣遇火爆开赤烟，烟中化出八八六十四卦粮仓。仓底掀开处倾泻紫黑麦粒，麦芒间嵌着伥鬼利齿轰向躲藏的孩子们！
郑俊硕肘击粉碎石臼。碎石如雹击穿粮仓，麦流刹那凝固成川。李亚楠镰锋切入停滞的麦潮，豁口镰刃竟倒吸紫黑麦浪！刃身蔓延的苔痕里浮兆丰残约，约纹反啮镰柄噬向李亚楠肘筋。
“祭镰饲灾麦！”痛吼混着皮肉撕裂声。郑俊硕赤臂捅进苔痕裂口，肩胛麦链横向卡死反扑。链环熔化的金浆浇灌镰身，苔痕骤亮迸射万束乌光——黑光绞拧麦川逆旋狂啸，如裂天犁撞碎锈耙阵！
耙群崩飞的尘雾里惊现蛛网巢。每格网眼都封存郑俊硕神性碎晶，网丝延展髓线贯连银河。线尾天幕撕开榴石竖瞳，瞳膜映出阿蛮正被铁钩穿透肋骨的惨景！
“兆丰的剔魂目……”郑俊硕血膝跪地，岩层暴长玉米芯峰撞向冰瞳。芯峰顶端燃烧的苞衣火凝成阿蛮的额印，冰瞳被烙铁般印记烫裂爆碎，纹隙内激射墨蝗风刃斩断髓线——
髓线崩裂瞬间蛛网巢轰塌！飞溅的网片化为债粟雹，雹心裹着规尺砸垮十二座谷垛。李亚楠熔雹为盾抵挡，热浪翻涌间圩田遗迹显露。田壑深处蟠曲着锈斑覆体的巨鳗残骸，鱼口紧衔半截断锄！
郑俊硕踏碾鱼头冲向地缝？污沼骤然硬化成刀山蒺藜阵！
李亚楠斩断蒺藜根的刹那，对岸浮升旋转的祀天谷坛？黑曜石砧台上弯月铁券禁锢着透明脑髓烛？烛心囚禁着扭曲的龙鳞婴胎？脊骨烙印竟酷似阿蛮蛋壳上的祖龙纹？
小八发出撕心裂肺的龙吟扑向裂谷？
刀山暴涨刃尖钩刺他腰腹？
郑俊硕背脊撞垮半堵地崖？倾岩砸碎刀山喷涌水银毒浆？
毒浆漫溢处石砧基座绽放毒覃伞喷射孢子箭？流矢暴雨般覆盖麦堆后的童群？！
李亚楠燃尽本命莲蕊纵镰劈斩？刃锋切开石砧的瞬间——
铁券爆裂溅射的晶渣里涌出无数脊髓编绞的债约缆绳？每束脊缆都串着郑俊硕昔日画押的眼球标本？
郑俊硕折断的肋骨捅穿耙柄借力？沿李亚楠劈开的罅隙捣毁脊缆堆？绳结崩裂反噬的毒苔钉？如马蜂蛰刺李亚楠握镰之手？刃身苔痕深处簌簌凋落枯莲片？
铁券囚笼应声炸裂？被缚的龙鳞婴魂瞬息化光冲破烛芯？摔落沟沿凝为残损的幼龙虚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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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俊硕旋身垫护幼魂？脊梁硬扛坠落的万斤黑曜砧？脊椎如竹爆破折的闷响里？他左腿猛扫李亚楠脚踝拽离死地？自身半身塌陷毒沼潭？
泥潭翻腾血泡浮现砧底碑文？分明是苍龙吞食玉米图腾？碑眼三角孔内狂抽吸阿蛮流散的魄体精元？
阿蛮决然咬碎麒麟齿链？齿尖爆射金血侵蚀碑裂？四百道脊契应势焚毁？
整条地缝塌陷轰鸣中？猩红煞雾深处张开遮天绒网？网线由霉变玉米绒捻成？每根绒尖淬炼债契笔划？裹着霜刃罩扣郑俊硕头颅？
“兆丰的髓饲天兜……”李亚楠心口莲印怒放？枯荣双莲并蒂绽开护体光轮？光轮边缘幻化百把镰影逆斩天网！
绒网粘附光轮刹那凝滞？网心破洞滴落胶漆状契露？雾露触地疯长为九芒星囚牢禁锢郑俊硕？每柱牢栏凸现“榨父髄烹羹”血咒？正吞噬他仅存的神农源力？
郑小芽哭嚎甩出草编鹏鸟？鹏翼撕裂绒网？断绒千缕带毒钩齐射阿蛮魂魄？
索魂网残能逆冲反噬？迸射飞绒却凌空自燃蓝烟化腐玉米菌尘？逆附李亚楠护体镰影滋长霉斑？
菌网覆盖镰影锈蚀为枷？纹路禁锢她周身如石俑？压伏唇齿啃啮腥淤泥？
“噬灵网转蚀兵刃……”小八獠牙暴长？率兄妹推滚石磨砸菌枷？
菌网裂隙滋射毒针雨逼退众人？
郑俊硕胸腔鼓震咳出带穗血沫？十指深抠泥中扒出半截焦锄？引燃腰椎麦核圣火？焦锄熔为白金标枪掷向菌网核——
标枪贯穿霉网轰然炸裂？菌网灼烧蜷曲剥落？磷火反噬烧透郑俊硕腰腹？焦烟中肋骨隐现？
兆丰残识伺机作乱？网渣内未灭菌丝骤聚成锥形债矛？破空逆射贯穿向九芽眉心——
“稚子退！”李亚楠破枷腾跃？以身挡矛？枯荣莲莲蓬自心房盛放硬撼？
矛尖刺透莲蓬深扎入膝？漆黑契约刺青自伤口蔓生？沿腿骨攀成“父债血偿”烙印缠满小腿？
七子女合体撞向债矛？冲击波震飞众童如飘叶？
暴雨如瀑冲刷？淋洗李亚楠腿上黑烙印？刺青骤然紧缩成符？符心挤出玉米粒大金斑——恰是当年新婚夜郑俊硕埋入她丹田的农神心种！
金斑自符心爆射炎河？如熔炉煅烧黑刺青？每寸烙痕都蒸腾“兆丰当诛”神火真言？
青烟腾空凝成巨镰劈落菌网余烬？网碎残滓里漂浮米粒状契约文？终被焚作飞灰？
死寂笼罩废墟？郑俊硕蜷于泥潭牵扯李亚楠染血衣袂？空洞瞳孔倒映她小腿消散的刺青？掌心玉米须捻碎成雪？
须雪随飓风旋腾成幕？凌空拓出半幅残雕：老农佝偻献黍稷契约碑？碑底镇压着匍匐的兆丰殿主幻影？
“原来天道碑文早被你的农神心种……烙下弑主反咒？”李亚楠染血指尖拂过膝上初愈的疤？泪珠混雨沁入丈夫焦裂的肋创？
焦痂下的墨色被泪洗？竟渐褪为麦芒金纹……
朝阳破云？废墟西隅新绽三株玉米苗？翠叶承光书契痕？
“万劫犁痕暖”
“青苗慰骨寒”
叶鞘风铃摇曳传轻响？依稀七子女清理碎石的刮擦声织就安魂调？
李亚楠背负郑俊硕残躯趟过泥泽？疮痍密布的钉耙孤立焦土？耙齿忽自生锈斑倒映云层破洞？光瀑中泻落细腻金霖——
雨丝浇灌处焦壤萌碧？新麦绒芽顶穿郑俊硕拖痕干涸的血迹？铺作百里翠绒毡？托举废墟中央歪斜的灶台？
铜锅里新熬玉米粥轻沸？袅袅水汽旋成云匾？浮刻兆丰魂火寂灭的余烬篆文：
骨犁炊烟净
郑俊硕昏迷嘴角滑落一粒玉米胚芽？被小八接藏鳞甲深处？
那嫩白胚芽在龙鳞间隙？悄然抽出寸许水晶根须？根尖刺透鳞片点染小八爪心？烙印微光流转的麦穗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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