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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就得付出代价
    武皇负手而立,声如寒铁坠地:“朕从不食言。

    可你,真觉得你对破军是救赎?呵……你才是毁了他的那一把刀。”

    他目光如刃,直刺无名:“你以为你在照亮他?可在他眼里,你不过是在炫耀你的光——多圣洁啊,连破军这种堕入黑暗的烂泥,都能被你照得跪地忏悔。

    可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想不想被你照?”

    无名眉心微动,声音冷淡如霜:“他剑心如铁,不会为你三言两语所动。”

    “剑心如铁?”武皇忽然轻笑,笑声里透着讥诮,“你对‘铁’的认知,未免太浅薄了。

    黑的不一定是铁,锈的也不一定是钢。

    一个心已歪斜的人,谈何剑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进人心:“而你……你只愿他活着,却从不告诉他——他的剑道,有多可笑。”

    地上,破军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怒吼,想拔剑,可更想堵住耳朵。

    那些话,像淬毒的细针,一根根扎进骨髓,搅得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就在这时,虚空一震。

    大城主独孤剑一步踏出,脚下银芒炸裂,一道通天剑阶自虚空中拔地而起,剑气凝成阶梯,直插云霄,寒光凛冽如月之辉。

    “看来剑圣也觉得……”武皇抬眼,唇角微扬,“破军走错了路。”

    独孤剑眸光沉静,声若古钟:“路是自己走的。

    剑在心中,足下有痕。

    纵然崎岖,终归有光。”

    “若心中无剑呢?”武皇淡淡反问。

    “心中无剑,胜有剑。”独孤剑语气不疾不徐。

    武皇笑了。

    只是轻轻一挥手,那道通天剑阶便如冰雪遇阳,轰然溃散,化作点点银尘,随风湮灭。

    “若心中本无剑,还谈什么剑心?”他语调平静,却字字诛心,“你们说的‘无剑胜有剑’,是境界。

    可我说的‘无剑’,是事实——破军,心中根本无剑。”

    人群微动。

    有人低语:“破军嗜剑成狂,怎会无剑?”

    破军嘴角抽搐,冷笑浮现。

    谁懂他对剑的执?谁懂他为了一式剑招,可以三天不眠、滴水不进?为了变强,他能斩断情、斩断义、斩断一切软肋!

    ——为了剑,他什么都敢舍!

    可此刻,他只想杀人。

    二城主宁道奇缓步凌空而来,紫金城上空骤然异象横生——

    黄沙腾涌,聚成巨剑;绿叶纷飞,织作锋刃;护城河倒卷苍穹,水浪凝成百丈剑脊!

    天地之间,万类为剑,千形百态,皆蕴杀机。

    “剑道千万,本无高下。”宁道奇声音清朗,如松间风过。

    武皇却嗤笑一声:“人分善恶,剑岂无高低?若真无高下,为何你立于云端,破军却只能跪在泥里,仰头乞怜?”

    夜更深了。

    月光如练,洒落紫金城头。

    “匍匐在地?苦苦挣扎?”破军低头,阴影覆面,眼中戾气翻涌,“耻辱……这是我要用命去洗的耻辱!”

    他缓缓抬头,瞳孔深处燃起幽火:

    “总有一天,我会踩着你们所有人登上巅峰——到那时,跪着的,只会是你们!”

    城外,西门吹雪独立荒原,白衣猎猎。

    他望着城中那道帝王身影,声音轻得像风:“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你吗,武皇?”

    武皇一笑,负手望天:“剑亦有因果。

    有因,才有果。

    西门先生,你说是不是?”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缓缓道:“不错。

    有因才有果。

    但——果未成熟之前,论断为时过早。”

    “往日种因,今日结果。”武皇语气温和,却不可违逆,“而今日之果,又将是明日之因。”

    “所谓因果,不过是选择不同,结局各异罢了。”一道清冷之声忽自九天垂落。

    众人仰首——叶孤城立于浮云之上,衣袂飘然,宛如谪仙。

    武皇仰头,淡笑点头:“说得对。

    选错了路,就得付出代价。”

    “谁来定这对错?”独孤剑终于开口,声音如剑出鞘,冷锐逼人。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武皇负手而立,声震四野,“人有善恶,事有对错。

    于大周而言,顺者为善,逆者为恶;善即对,恶即错。”

    他目光扫过四人,字字如钉:“于剑道而言,心正则剑直,意刚则势强。

    心邪之人,藏不住剑,更登不上道。”

    四位城主沉默。

    他们本该反驳,可每一个字,都像从他们心底抠出来的真相。

    他们与武皇对立,可他说出的,竟是他们深埋于心的信念。

    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言。

    云上,叶孤城轻叹一声:“难怪你父皇是武皇。”

    萧元贞站在他身旁,望着下方那仿佛无所不在的帝王身影,低声喃喃:“以一敌四,哪怕是我父皇,也绝不会轻松。”

    叶孤城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敬意:“他已经赢了。”

    “嗯?”萧元贞一怔,急忙俯瞰——可战场未动,剑未交锋,局势分明仍是对峙。

    “请师父解惑。”他转向叶孤城,神色恭敬。

    风拂过城楼,月照山河。

    胜负,早已不在刀锋之上。

    叶孤城眸光微敛,声音冷得像霜:“他已参透无双城四位城主的剑意,立于不败之地——此地是紫禁城,不败,即是胜局。”

    萧元贞一愣,脑中飞快翻过父皇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不懂……完全看不懂!

    “可武皇身负重伤!”逍遥侯站在一旁,语气如刀锋刮骨,“就算他洞悉剑道,此刻也未必敌得过四人联手。

    更何况——西门吹雪尚未入城!”

    叶孤城轻笑一声,目光斜睨过去:“若你知道武皇为何受伤,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逍遥侯瞳孔一缩,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武皇的实力,已经凌驾于四位城主之上?”

    他顿了顿,冷笑出声:“荒谬。

    便是你叶孤城亲至,也不敢言必胜四人联手,你竟为他背书?”

    萧元贞悄然看向师父。

    父皇与师父,究竟谁更强?这个问题,他藏在心底很久了。

    叶孤城淡淡道:“你们天外天的大阵,能借来滔天之力,可那终究是外力。

    借来的威势,算不得真本事。”

    逍遥侯面皮猛地一抽,嘴角僵硬,眼中怒意翻涌。

    这话什么意思?明摆着说他境界虚浮,根基不稳,听都听不懂真正的道!

    “我只信结果。”逍遥侯寒声道,“成王败寇。

    你我联手,今日便可将无双城碾成灰烬!”

    叶孤城忽而转头,眸光如电:“若与人交手,你是攻其弱点,还是硬撼其巅峰?”

    逍遥侯皱眉:“自然是扬长避短,以己之利,破敌之隙。”

    叶孤城闭嘴了,再未多言。

    风静了一瞬。

    逍遥侯脸色渐沉,已然明白——这是被彻底否定了。

    可他不解。

    攻敌之短,有何不对?

    但萧元贞懂了。

    他心头一震。

    攻敌之短没错……可对师父而言,击败一个弱处,毫无意义。

    唯有在对方最强之处,以无可争议的姿态将其击溃——

    那才是剑者的尊严,才是叶孤城追求的‘胜’。

    ——堂堂正正,压境而下,碾碎一切不服!

    此时,场中所有人的视线,尽数凝聚在破军身上。

    四位城主沉默如铁。

    这意味着,接下来,唯有破军一人,直面武皇。

    可破军呢?

    他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在装死。

    不敢回想武皇刚才那句话。

    因为那一句,足以撕裂他三十年铸就的剑心。

    更不敢抬头去看那人。

    因为只要一眼,就会让他坠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武皇俯视着他,如同神明看蝼蚁。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灵魂深处:

    “你的路,从你挥剑斩向第一个无辜之人起,就已经错了。”

    破军身体猛然一颤。

    “剑心蒙尘,道途尽染血秽。

    你以为自己步步登天,其实不过是一具被执念驱使的残渣容器。”

    “无名……从未将你视为对手。”

    “他甚至不必睁眼。

    只要你踏入他的感知范围,他就知道——你这一生,永远只能跪在他的影子里爬行。”

    “他留你性命,不是仁慈。”

    “是因为你杀了他妻子。”

    “他要你活着,亲眼看着自己堕入黑暗,一日日腐烂,直至绝望窒息而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锈刀,在破军心上缓慢剜割。

    他五感封闭,耳目俱塞,可那些话却如幽魂般钻入识海,盘踞不去。

    武皇的声音,不是在说话——是在诛心。

    原本漆黑如渊、坚不可摧的剑心,竟隐隐裂开一道细缝,透进一丝惨白的光。

    “不……不可能!”破军嘴唇哆嗦,牙齿打颤,拼命用意志压制内心的崩塌,“我的剑道才是最强的!现在不如无名,只是肉身桎梏了剑意!只要我体魄足够强横,终有一日……终有一日能斩断苍穹!”

    他在自我催眠,用最后一丝执念吊住即将溃散的神志。

    可他知道——

    他在骗自己。

    高台之上,无名指尖微颤,眼中掠过一抹极冷的寒芒。

    他极少动怒。

    上一次动怒,是面对逍遥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