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那些弟子和心腹,虽然人数占优,也有几个一流好手,但一来首领洛青阳被老顽童死死缠住,群龙无首;二来被尹志平等人悍不畏死、以伤换命的打法吓破了胆;三来实力确实相差悬殊。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
很快,场中就只剩下被洛青阳当成炮灰的弟子洛云飞,他被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三人隐隐围在中间,三人并未立刻对洛云飞下杀手。
她们都看出,这年轻人眼神中虽然充满了痛苦、迷茫和挣扎,但并无太多戾气和杀意,方才在混战中,他似乎也刻意避开了与尹志平等人正面冲突,只是护在师父附近。
而且,之前被老顽童弹飞长剑、被师父斥责时,他虽惊怒,却也硬气,尤其是得知师傅所做的事情,还曾劝解,不似奸邪之辈。
“年轻人,”月兰朵雅手持双刀,美目流转,打量着洛云飞,“你师父是何等人,你现在应该看清楚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没有好下场。趁现在回头,还不晚。放下兵器,莫要再跟着他执迷不悟了。”
洛云飞脸色苍白,紧紧握着手中长剑,手背青筋凸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在屋顶上被老顽童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的师父,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同门尸体,眼中痛苦之色更浓。
他嘶声道:“师……师父他……纵然有错,但……但他对我有养育授艺之恩!我……我不能……”
“愚忠!”李圣经冷声道,“他对你有恩,便可罔顾是非,滥杀无辜?方才若不是我们命大,早已葬身火海!你师父的心性,何其凉薄狠毒!你跟着他,迟早万劫不复!”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洛云飞,手中君子剑微微下垂,剑尖指向地面,并无杀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洛云飞心中天人交战,痛苦不堪。一边是养育授艺、如师如父的师父,一边是目睹的种种不义和血腥。
师父今日所为,确实已突破了他能接受的底线。可是,让他对师父兵刃相向,或者弃师父于不顾,他也难以做到。
他的情况,与笑傲江湖里令狐冲亲眼目睹恩师岳不群施展出辟邪剑法、揭露其伪君子真面目时,何其相似!那时的令狐冲,也是如遭雷击,心神剧震。
一面是二十年养育教导、如师如父的恩情,是自己自幼崇拜、视若神明的“君子剑”师父;另一面,却是那阴毒诡异的剑法、师父眼中闪过的狠厉与野心,以及随之而来颠覆认知的种种不堪真相。
是遵从内心正义,与“恩师”决裂,背负“欺师灭祖”的骂名?还是自欺欺人,继续维护那已然崩塌的偶像,甚至同流合污?那一刻的令狐冲,心中天人交战,痛苦彷徨,只觉天地之大,竟无自己立锥容身之处。
最终,是那深入骨髓的侠义本性,对是非曲直的坚守,以及身边如盈盈这般真挚情感的支撑,让他选择了艰难却问心无愧的道路。此刻的洛云飞,正站在同样的十字路口。
就在他内心挣扎之际,屋顶上的战局也到了关键时刻。老顽童含怒出手,“九阴神爪”配合“空明拳”和“双手互搏”,招招夺命,逼得洛青阳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灰色布袍。
洛青阳的“铁臂”在老顽童的凌厉爪功下,优势尽失,只能仗着精妙剑法和深厚内力勉强支撑,败象已露。
尹志平在一旁掠阵,玄铁双鞭横在身前,目光冷冽,警惕地注视着战局,随时准备出手补刀或拦截洛青阳可能的逃窜。他看出老顽童胜券在握,拿下洛青阳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这看似大局已定的时刻,异变再生!
一直躲在赵志敬身边、看似惊魂未定的苏青梅(焰玲珑),忽然“哎呦”一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青梅!你怎么了?”赵志敬本就因伤势脸色苍白,见状连忙扶住她,关切地问道。
“赵……赵大哥……我……我肚子好疼……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绞……”焰玲珑声音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不似作伪。
赵志敬自己也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剧痛袭来,忍不住也“啊”地痛呼一声,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本就内力消耗甚巨,抵抗力最弱,此刻只觉得肠子仿佛被人用力揪扯、拧转一般,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
“赵师兄!苏姑娘!”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的注意。三女心中一惊,顾不得洛云飞,连忙转身查看。
然而,就在她们转身的瞬间,三女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李圣经最先察觉不对,她只觉丹田之中原本顺畅流转的内力,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搅乱了一般,变得滞涩不听使唤,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绞痛从腹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闷哼一声,银鞭“当啷”落地,手捂小腹,身形摇摇欲坠。
小龙女清冷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痛楚和潮红,她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灼热,在脏腑间乱窜,让她气息紊乱,真气难聚,手中的君子淑女剑也变得沉重起来。
月兰朵雅同样黛眉紧蹙,手按腹部,弯下了腰,脸上妩媚之色尽去,只剩下痛楚和惊疑。
“怎么回事?!” “我们……也……” 三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恐慌。她们都是高手,立刻意识到——中毒了!
屋顶上,正在激斗的老顽童和洛青阳也察觉到了下方的异样。老顽童攻势微微一缓,低头看去,只见尹志平、赵志敬、李圣经、小龙女、月兰朵雅,甚至那个“苏青梅”,个个脸色惨白,冷汗淋漓,或弯腰捂腹,或摇摇欲坠,显然都中了暗算!
唯有他自己,因为之前跳入江中,又一直在与洛青阳激斗,未曾停歇,似乎暂时无恙,但此刻心神微分,也隐隐觉得腹中有些不适,出招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哈哈哈哈哈!” 洛青阳趁机一掌逼退老顽童,飘身后退数尺,站在一处尚算完整的屋脊上,看着下方东倒西歪的众人,忍不住放声狂笑,脸上充满了得意和狰狞,“百密终有一疏!任凭你们奸诈似鬼,武功高强,终究还是着了老夫的道!哈哈哈哈!”
他笑声震得瓦片簌簌作响,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卑鄙小人!你……你下了毒?!” 老顽童又惊又怒,指着洛青阳,小脸气得通红,只觉得腹中那点不适感也在放大,但他功力深厚,尚能支撑。
尹志平强忍着腹中如同刀绞般的剧痛,以及随之而来的阵阵虚弱和眩晕,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额发。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洛青阳,声音因痛苦而有些嘶哑:“是……酒菜?你明明……都先尝过……”
“不错!”洛青阳止住笑声,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得意,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臂的伤口,好整以暇地道,“老夫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子狡猾,定然会提防酒菜中有毒。所以,老夫下的,根本不是寻常毒药。”
他扫视着下方痛苦不堪的众人,缓缓道:“此毒名为‘穿肠腐心散’,乃是老夫从洛家秘方中改良而来。
其特性,乃是分作阴阳两剂。阴剂无色无味,混于酒中;阳剂亦是无形,散于数道特定的菜肴之中。单独服用其中一样,毫无异状,甚至略有滋补之效。
但若先后或同时服下阴阳两剂,两毒相遇,则立生剧变,化为这‘穿肠腐心散’!毒发时,如肠穿肚烂,心脉绞痛,内力滞涩,浑身无力,十二个时辰内若无独门解药,必定肠穿肚烂,心脉碎裂而亡!
哈哈,老顽童,你的徒子徒孙着实机警,可惜,任凭你们如何提防,又怎能想到,毒不在单一样,而在两相结合?”
他得意地看着老顽童:“你之前也喝了酒,吃了菜,不过你内力深厚,发作稍慢,但此刻想必也不好受吧?至于其他人……哼,中了此毒,便是待宰羔羊!”
老顽童又惊又怒,试着运功逼毒,却觉那毒素古怪异常,如同附骨之疽,随着内力运行反而扩散更快,引得腹中绞痛加剧,他闷哼一声,额头也见了汗。
李圣经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身旁同样痛苦不堪、却依旧强撑着挡在她身前的尹志平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尹志平之前明明已经给了她暗示,洛青阳不怀好意!如果当时她不是顾虑太多,不是潜意识里想“证明”尹志平的判断“可能”有误,不是想着“稳妥”等到对方真正动手暴露,而是支持尹志平立刻翻脸或离开,又何至于此?
现在,所有人都陷入绝境,生死一线!这全都是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她看着尹志平那因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心如刀绞。
小龙女在宴席上本不饮酒,也吃得极少,但架不住洛青阳之前热情劝酒,言说“巾帼不让须眉”、“略饮一口无妨”,她性子单纯,又见老顽童等都喝了,便也少少抿了一口。
却没想到,就是这一口酒,加上她吃的那几筷子特定的菜,便中了这如此阴毒的算计。
此刻她腹痛如绞,内力难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尹志平,清冷的眸子里水汽氤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志平,你不能有事!
月兰朵雅性子豪迈,又是草原儿女,在席间饮酒吃菜毫无顾忌,此刻中毒最深,几乎已无力站立,全靠手中弯刀支撑。
她看着尹志平挡在她们前面,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焦急,更恨自己大意。
焰玲珑(苏青梅)此刻也是腹痛难忍,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懊悔。她千算万算,想着坐山观虎斗,让双方两败俱伤,却没想到洛青阳这老狐狸如此阴险,连自己这个“无辜弱女子”也没放过!
这“穿肠腐心散”着实霸道,以她的内功和用毒见识,根本难以压制。难道今日真要阴沟里翻船,栽在这里?
洛云飞在一旁看着众人痛苦的模样,又听师父说出如此歹毒的算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痛苦。
他没想到,师父为了取胜,竟用出如此下作的手段,连下毒都如此阴损!这与他从小被教导的侠义之道,背道而驰!
“云飞!”洛青阳的厉喝打断了洛云飞的思绪,他冷冷地看向自己这个仅存的徒弟,眼中凶光闪烁,“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些人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去!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他此刻身边只剩洛云飞一人可用,而老顽童虽中毒,余威犹在,尹志平似乎也还有一战之力(他不知道尹志平是强行压制),他自己也受伤不轻。
让洛云飞去动手,一来可消耗对方临死反扑的力量,二来……事后也可将知情的洛云飞灭口,即便有人追查下来,也可以推到洛云飞的身上,以保全他“铁臂神剑”的名声!一举两得!
洛云飞浑身一颤,看着师父那冰冷无情、充满杀意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痛苦挣扎的众人,尤其是尹志平那即便重伤中毒、依旧将李圣经、小龙女等人护在身后的身影,以及月兰朵雅之前对他说的“回头是岸”……他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师……师父……他们……他们已经这样了……而且,是咱们有错在先……”洛云飞声音干涩,艰难地说道。
“混账东西!”洛青阳勃然大怒,“到现在还分不清是非?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洛家!快去!”
洛云飞依旧犹豫不决,脚下如同灌了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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